《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74、至死不投降

　　那天万柳文跟随师父去往山间采药后，万亭游便将此行的目的告诉他，让他自己选择帮助医族还是回城。
　　尽管他知道自己不回城会给父亲带来麻烦，但他还是选择跟着师父回医族，因为他有自己独立的思想，他想云雾城回到长辈们口中的人人平等、和睦相处的时候。
　　医族的人没有绑架他，也没有虐待他，就像对待自己族中孩子那般。而且，他还在那里学习到了很多医术，每日过得轻松愉快。
　　然而听完他说的话，他的父亲偏偏不信，命令他在前院休息，不得离开。可是，想到在北城门发生的事，自己也的确忤逆了父亲，总归是要去请罪一番。
　　想到这里，他再也躺不住，穿上外衫走出房间。那时已经是深夜，不知父亲是否已经歇息，便停下脚步开始犹豫。
　　没多久，他看到过道走过去两抹熟悉的身影，便抬步走了出去。待他从虚掩的门走出去时，那两个人已经走到过道的尽头。
　　他远望着，已经认出那两个人正是父亲和二叔，不过他们走进去的地方，是平时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他进去的地方。
　　这一次，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在靠近杂物堆时，他听到了父亲的声音，虽然只听得到断断续续的话，但语气中带着怒意。
　　从仅有的语句中，他已经知道父亲丢了什么东西，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
　　父亲一向不喜他参与大人的事，所以他更加小心翼翼的靠近，蹲在洞口处，一动不动的听着里面的人的谈话。
　　“或许登山队带过来的火铳就是假的，并非是被时公子偷换的。”
　　“二弟啊，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时境迁和登山队没有关系吗？”万正昊耐心道，“□□上来时我检查过，皆是真的。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将其换走，又提前准备出与真的一样的假的枪，除了时境迁还会有谁。”
　　“若他们是一伙的，为何说出的话都不相同呢？”
　　“因为他们受过特殊训练。”
　　“若仅仅是为了攀登雪山，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并不是真的登山者。”
　　“那他们是什么人？”
　　“警察，”万正昊语气坚定，“普通人中没有多少人懂得用枪，即使会使，也未必用的好，何必冒险来这里偷走。”
　　“那接下来怎么办？”
　　“带上火铳去境天院，”万正昊的声音冰冷，“云雾城留不得他了。”
　　听到这里，万柳文脑袋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能做出那样的事。
　　可是，想到白天在城门上发生的事，他的父亲可以对姑姑那样做，还有什么是不能的呢？
　　回过神时，地下室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他知道是父亲和二叔要上来，立即起身向外院门跑去。
　　幸好外院门开着，直接跑出去没有弄出任何声音。
　　然而，在去境天院通风报信后回来时，他在外院门处还是撞见了万正昊和万正佑。那慌里慌张的样子，尽管在盘问下也没有说出自己去做了什么，还是被他的父亲猜到了。
　　于是，万正昊带上召集好的二十几人，拿上武器走出浩正院。
　　此时，时境迁和郁天晴已经敲晕了守在六角楼阁的人，与登山队汇合，一行人正要从楼阁南门出去。
　　十个人的队伍太过于醒目，一走出去就会被人发现，登山队里有两位年长的人，攀登雪山时又受了伤，必须要争取更多的时间。
　　转瞬之间，时境迁便做了决定，转头对身边的人道：
　　“天晴，把外衫脱下来给战神，你带剩下的人从南城门出去。”
　　“好，”郁天晴没有丝毫质疑，连忙脱下外衫递给白启。
　　“战神，你随我出去，”时境迁转向另一边道。
　　“嗯。”
　　白启知道时境迁的想法，也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也没有多问，穿上郁天晴递过去的外衫披在自己的身上，同时境迁一起往北院门走去。
　　刚走出院门，搜查的四个人已经过来，还没等他们看清楚白启的模样，被时境迁一拳打趴在地上。
　　两个人本是一般高，而郁天晴只到时境迁的嘴巴处，为了制造出身高差的视觉假象，白启加快速度跑在前面，时境迁放慢脚步跑在后面。
　　时境迁下手根本不重，被打的人立刻起身追了上去。
　　白启故意往阴暗的地方跑，身后又有时境迁挡着，追赶的人根本看不清，那个穿着女衫的人的头发是什么样子。
　　追赶的人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告知其他人。就这样，原本向西搜寻的万正昊，立即向北走进小道上，打算从另一边拦截住他们。
　　看着所有人都被吸引到北边，郁天晴带人从南院门走了出去。
　　南面河道的尽头，他们停下脚步隐藏在黑暗中，因为再往前走就进入到了城门守卫的视线范围之内。
　　“小瑜，我去吸引城门守卫的注意力，看到木桥放下后，立刻带人离开。”郁天晴语速极快，说出的每个字却很清晰。
　　“知道了，注意安全，”陈瑜回应。
　　随后，郁天晴将身上背着的东西递给陈瑜，转身跳入河道中。没过多久，她从护城河中冒出头，紧贴着西侧城墙，上到城外的岸边。
　　她起身迅速往山上跑，跑到能看到城门上的守卫才停下脚步，看着南城门大喊：
　　“城门上的两位大哥，麻烦你们转告一下城主，我郁天晴已经离开云雾城，再也不会回去了。”
　　守卫一听，顿时惊呆了，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并不知道她是怎样离开云雾城的，他们明明眼都不眨的巡视着城内各处。
　　然而人已经走出去，他们势必要追的，否则城主追究下来，他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三个人一眼做出决定，立刻放下木桥，两个人飞奔下城楼，留下来的那个人拿着弓箭对准山上的郁天晴。
　　“时夫人，城主下令任何人不得出门，若你敢动一步，休怪我无义。”
　　“我不动，您千万别放箭，”郁天晴双手举过头顶，盯着城门上的人笑着道。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相互看着，却又总是向城门处瞥去。同样的，隐藏在黑暗里的登山队，也在注视着那里。
　　看着城门上的两个人下来，背对着他们向城外跑去，陈瑜和行动队的两个人立马冲过去，留下原本登山队的四个人原地待命。
　　等守卫听到后面有人的时候，两队之间的距离不过五米，他们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场计谋。立即停下脚步，拿起弓箭对着陈瑜他们射去。
　　一边作战，一边还不忘通知城门上的另一个守卫，让他不要放走郁天晴。
　　弓箭适合远攻，近距离发挥不出效果，何况他们面对的是三个训练有素的人，自然是没有伤害到对方半分。
　　须臾之间，三个人已经跑到守卫的身旁，还没等他们反应，就被两个行动队的人敲晕，不过他们下手很轻，因为时境迁特意嘱咐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伤害这里的人。
　　用不到陈瑜出手，事情就可以解决，她便径直从两个守卫中间穿过，向城外跑去。不知道郁天晴那边是什么样的状况，能否应付过来。
　　当她跑出城外，就看到山坡上插满了箭，足有十几支。
　　再看看郁天晴，已经躲到一颗粗壮的树后面，而城门上的守卫在任何一个地方都看不到她。
　　守卫知道现在抓不到郁天晴，又看到城门处已经失败的两位同伴，他赶紧离开城门。
　　此时，登山队里的四个人已经与前面的两个人汇合，六个人就这样安全的、快速的走出南城门。
　　八个人相聚后，郁天晴顺手拔掉地上的箭，立刻带着他们往山里走。
　　那个离开城门的守卫，叫起被敲晕的同伴，一个人往城中跑去。而那两名守卫起身后，重新回到城门，将木桥拉起，不能再放走更多的人。
　　城中，时境迁和白启在到处乱窜，翻墙跃河的速度极快，让追的人追不上，也让弓箭手射不准。
　　他们从北城跑到西城，从西城绕回北城，而后又去了东城，最后将人引到六角楼阁。
　　两个人跑到三楼躲藏，假装无路可走，其实是想站在最高点观察城中的状况，果然通过窗缝隙，看到前来禀报的守卫。
　　时境迁嘴角微扬，知道郁天晴已经成功将人带出去，心中便没了顾忌。
　　这时，追赶的人已经进了楼阁，马上就要上到三楼。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白启，传递开始行动的信号。
　　两个人并肩而立，一人一只手推开面前的那道对开的门，动作一致的就像镜像效果。
　　楼阁四周站满弓箭手，万正昊站在楼阁外的木桥上，正好看到两个人的身影，立刻下令弓箭手准备，冲着他们大声道：
　　“时境迁，今夜你插翅也难逃，束手就擒吧。”
　　“至死，不降。”
　　铿锵有力的四个字从时境迁的口中传出，然后和白启向身后退去，退到西边的门前停下，随后铆足劲往前跑。
　　两个人从东门一跃而出，院中的箭也齐发。
　　看到两个人的行为，万正昊已经知道他们要跳进云雾河，以寻得一线生机，便夺过身旁万正佑手中的弓箭。
　　装箭，拉弓，对准时境迁，放箭。
　　看到万正昊的动作，时境迁知道他的意图，可下降的速度极快，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改变降落轨迹，便立刻从怀中拿出扇子抵挡。
　　扇柄虽然成功与箭相撞，但只是让它偏离了位置，箭还是插在了时境迁的左肩上。
　　受到阻力的时境迁，立刻向下坠落，好在他们已经跃过楼阁院墙，还是落到了河水中。
　　而另一边，当万正昊再起举起弓箭对准白启时，他也已经落到了水里，箭便被射到水里，但没有射到白启的身上。
　　当白启向时境迁游去时，六角楼阁院中的弓箭手已经全部转移到街道上，对准水中的两个人就是一顿乱发。
　　万正昊看着水中挣扎的两个人，露出邪恶又阴冷的笑，既然射不中他们，便让他们永远不能上来。
　　箭实在是太多，而且时境迁的肩上有伤，两个人不得不向水下沉去。
　　水中很快就没有水花往上返，万正昊得意的笑了，却一直待在桥上，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