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7、岁月痕迹

　　车子驶出临江省，进入到九江省墨元市。
　　墨元市是一座旅游城市，最受游客欢迎的地方，是位于城市北边的云湾风景区。景区背靠雪山，区内景观独特，每年都会有许多人慕名而来。
　　景区内严禁私家车进入，要想暗中调查，他们只能将车停在景区外。
　　去到售票处，时境迁买了两张通票，租了两辆自行车。
　　进入园区，是一个空旷的广场，中间是一座花坛，前面有三个岔路口，路口处摆放着景区路线图，左边的路通向各种娱乐设施，中间的路通向园区内的酒店，右边的路通向祈福寺。
　　两个人骑上自行车，向右侧的路口行驶。
　　道路两旁多是参天的大树，每隔一段路，有一座凉亭供游客休息。然而，两个人都没有要停下休息的意思。
　　大约骑了两个小时，时境迁才提出休息，两个人放下自行车，去到休息处。
　　郁天晴背对着阳光坐着，帽子下的额头已经出了很多汗，她拿纸擦了擦汗，好在这几天她在锻炼，骑行两个小时不成问题。
　　“大约还要骑行两个小时，你还可以吗？”时境迁递过去一瓶冰的矿泉水放到桌子上，坐到对面。
　　“我可以，”郁天晴想都没有想就回答，就算不行，她也会坚持，她不想拖后腿。
　　说完，郁天晴拿起矿泉水，手放在瓶盖上，发现已经被人拧开，她抬头看了一眼时境迁，发现他的注意力在别处，也没说什么，很自然的打开喝水。
　　五分钟后，两个人再次出发。
　　后面的路多是陡坡，游客也逐渐减少，遇到骑不上去的坡路，两个人就下车走着上去。下坡路倒是好骑，但要控制车速，以免发生危险。
　　两个多小时后，终于到达目的地。
　　仰头看着眼前的台阶，郁天晴傻眼了，她以为骑行已是对来者的考验，没想到接下来才是。台阶大概有几百层，最上端似乎要插入云霄。
　　“歇一会儿，我们再上。”时境迁似乎猜出郁天晴心中的想法。
　　“不用，我可以，”郁天晴倔强的回答。
　　“你可以留在这里等我，”时境迁建议说。
　　“既然来了，我一定要上去，”郁天晴坚定的拒绝。
　　时境迁心里偷笑着，就没看过这样与自己过不去的女孩，能坚持到这里已经很不错，算是体能较好的人。不过，既然她不愿意，他就带她一起去。
　　两个人迈开脚步，踏上第一层台阶。
　　每一层台阶的高度在二十厘米左右，台阶由石头堆砌成，越往上越难以行走，到最后，几乎要爬着上去。
　　时境迁始终比郁天晴少踏一层台阶，这样可以保护她的安全。缁河那次，已经发生一次意外，以后，他绝不会再让一起并肩作战的人受伤。
　　一层、两层、三层，郁天晴默默数着台阶数，三百六十五，郁天晴数完最后一个台阶，大口喘着气。
　　时境迁倒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只是脸色苍白。
　　突然卸下力量，郁天晴腿软到要跌倒，时境迁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声音温和的提醒，“刚运动完，不宜坐下。”
　　“知道了。”郁天晴努力调整身体的状态。
　　不知是因为到了晚上，还是此处海拔较高，温度比山下低了许多，刚好能散去登台阶时囤积的热量。
　　古老的寺庙屹立在山林间，庙门敞开，有游客在不断的往外走。
　　两个人歇好后走进去，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座祈福殿，旁边有一棵古树，树干粗壮得差不多两个人才能环抱住，外表看起来像杨树，却长满金黄色的叶子，上面还挂满红色绸带系着的木牌。
　　没过多久，庙中的游客已尽数离开，整了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走到树下，抬头望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不多时，一位老僧朝他们走去。
　　“走过三百六十五层阶梯，散去三百六十五日的不快，一年过去又是新始。施主若是想许愿，可去殿中上香后求取木牌。”
　　“多谢，”时境迁点头回礼，看向旁边的人：“天晴，你去吧。”
　　郁天晴知道时境迁有事要询问老僧，听从指示，直接去往祈福殿。
　　殿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她走到案前，点燃三支香插到器皿中，跪在蒲团上朝佛像叩拜。起身后，去到放置木牌的地方，写上字，又拿了一条红布才离开。
　　院中树下，只剩时境迁一个人，他双手掐着腰，注视着许愿树，久久不动。
　　郁天晴放慢脚步，将木牌与红布条系在一起，走过去后，站在时境迁的旁边，看向他正在看的位置，忍不住的问：
　　“你在看什么？”
　　“看岁月在这颗老树上留下的痕迹。”时境迁一本正经的说着。
　　郁天晴听的云里雾里，岁月在树上留下的痕迹不就是年轮吗？想不到他还有如诗人一般的情操，她以为他的脑中只有案件。走到旁边将许愿牌放到他的眼前，示意他挂上去。
　　时境迁接过来，看着木牌上面，“字写的不错。”
　　“小时候可是练过书法的，是比一般人好看点，”郁天晴自信的说。
　　“想挂在哪里？”时境迁询问。
　　其实，刚才说话间，郁天晴已经在找位置，凡是低一点的树干，都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许愿牌，而越往高处空间越大。她指着最上面的一个分叉：
　　“挂在那吧。”
　　“好。”
　　时境迁想都没想就说出口，将木牌放进裤子兜里，一个助跑，腾空跳跃到中间的树杈上，然后一点一点的跳到最上面，双脚踩着枝干，拿出木牌系在树梢。
　　随后，他屈身将重心降到最低，向下跳跃。落到地面时滚了一圈，稳稳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向许愿牌。
　　那个枝杈，只有一个木牌，垂落在茂密的树叶间。风吹过，碰撞着树木发出清脆的声音。隐约看得见木牌上的字：真相大白。
　　这是郁天晴目前最大的愿望，也是作为特调队的一员代表整队许的愿望。
　　趁着天还没有黑，两个人离开祈福寺。
　　下山的路依旧是那三百五十六层台阶，这次时境迁走在了前面。行走间，他将从老僧那打听到的消息告诉郁天晴。
　　云湾风景区原本是一处森林，老僧小时候跟随师父云游四海，来到此山间。那时的祈福寺还是 一座简陋的寺庙，偶尔有附近的村民去添香火。直到二十多年前，修建风景区，寺庙也被重新修建，起名为祈福寺。
　　殿旁的那棵树，生长了近千年，并且每个季节树叶都会变换不同的颜色。所以，人们相信这样的树是有灵性的，越来越多的游客将愿望挂在树上，祈求成真。
　　景区内，原本还有许多棵与祈福树一样，叶子跟随季节变化，树木春天变绿，夏天变黄，秋天变红，冬天变白。但景区修建项目时，砍掉许多树木。从那之后，除了祈福树，老僧再没有看到过一棵。
　　“祈福树上有许多人的期望，我们也不能用它做研究。”郁天晴开始分析，“现在正是夏转秋的季节，许多树木都会变黄、变红，不容易区分出来。”
　　“一条路走不通，我们就换一条，”时境迁冷静提醒。
　　“从二十多年前开始调查吗？”郁天晴猜测的问。
　　时境迁笑而不语，他果然没有找错人，郁天晴的思维敏捷，直觉也是许多人无法比拟，更重要的一点是，她很懂他的想法。有时候，只要一个眼神，她就会明白。
　　郁天晴知道自己猜对了，不再继续问。虽然只相处短暂的几天，她已经了解了时境迁，有些事该说的时候，他会主动告诉她。没有告诉她的事，可能是不需要她知道，也可能是时机没到。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郁天晴却想说，上山下山都难。山顶到山下的坡度较大，每下一层石阶，都要格外注意，以免一不心踩空。
　　两个人骑车回到售票处时，天已经黑到只能看得见人影，不过四处都开着灯，亮如白昼。和其他游客坐上景区内观光游览的车去往酒店。
　　车子行进中间的路口，走了大约五分钟，一片花海映入眼帘，在灯光的照耀下，花朵更加炫彩夺目。
　　郁天晴已经挪不开眼睛，真想走进去体验一番。从毕业后开始经营民宿，很少有时间出去游玩，总是会听到客人谈论起云湾风景区，自己终于也来了一次。
　　花海中间的路宽，正好是游览观光车的宽度，让游客可以近距离感受。
　　花香四溢，沁人心脾，让人一瞬间就散去了烦恼和忧虑。
　　车子减速，慢悠悠的行驶过花海，大约五分钟，到达路的尽头。时境迁与郁天晴最后下车，不远处是一个湖泊，名叫西沧湖。
　　景区内的云湾酒店就坐落在西沧湖的中央。
　　远远望去，酒店就像一座灯塔，在黑夜中照亮人们前进的方向。酒店共有七层，楼顶上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还有人在欢呼雀跃。
　　湖边停靠着两种船，一种是木船，一种是机械船。木船是船夫划，机械船是需要自己开。此时是在晚上，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木船。
　　穿上救生衣，时境迁和郁天晴也选择了木船，听着木桨划动湖水的声音，朝酒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