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30、红色与白色

　　昨日微醺，郁天晴以为听到的乐声是错觉，今日清醒，方知是城中要有喜事发生，万景封也是奏乐团队中的一员。
　　万景封精通音律，是城中数一数二的乐师，所以娶亲奏乐之事，由他全权负责。这几日，总是早出晚归。
　　三日后，一片喜气祥和的氛围铺满整个云雾城。
　　古时候的婚礼，郁天晴只在电视上看到过，对此充满着期待。一大早，她便拉着万宁姗去城中等待。
　　云雾城中婚礼的规矩很多，一时间也无法都讲清楚，更何况万宁姗年纪小，记不清那么多规矩，也不好贸然去做什么。
　　两个人出了院门，像城中的其他人一样，走上木桥去看热闹。木桥的最高处稍微比各家院墙高点，勉强可以看到队伍在哪个方向。
　　新郎住的地方，就在轩景院正门的东侧，只不过那处的院门开在北侧，中间又隔着河流，也不时常走动。
　　乐声自出了新郎家开始响起，经过六角楼阁，一路向北，到达下一条街道后向西转弯。在河流北侧，经过两处院落，停了下来。
　　花轿降落，乐声停止，新郎叩门。
　　新娘家距离木桥太远，听不清那边说些什么，只能看到有人开门，新郎走了进去。
　　里面发生的事，郁天晴看不到，只能看到等待在门口的奏乐师们。万景封拿着的是一枚玉笛，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还真像一个领导者。
　　“每次大婚奏乐，景封都亲自上吗？”郁天晴看向旁边的万宁姗，好奇的问。
　　“城中会吹奏乐器的人不多，组成一个奏乐团实属不易，所以大哥才会亲力亲为，”万宁姗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
　　“如果两家事撞在一起呢？他们要怎么办？”
　　“还从来没听说两家事撞到一处，每家办事都需要提前告知城主，城主批准后方可进行，所以不会发生晴姐姐猜想的事。”
　　“原来如此。”
　　没过多久，新郎抱着新娘从院中走出来，送入到花轿中，四人抬起后，奏乐声再次响起，迎亲队伍出发。
　　万宁姗立马拉起郁天晴的手往回走，并对此进行了解释。
　　迎亲队伍会绕着云雾城走一圈，经过每家每户，寓意得百家祝福，最后回到新郎所在的院落。
　　而她们刚才待着的木桥，是迎亲队伍必经之路，自然要主动避开。
　　回到轩景院大门口时，家里的长辈也正好走出来，能够得到老人的祝福，是新人的福气，往后的日子也会顺遂。
　　所以在大婚当日，除非不便行走，不然长辈们都会出来。
　　时境迁本是不想凑热闹，但看到长辈们和万景轲出去，他也实在无聊，跟着一起出来看看。
　　今日阳光明媚，是个好日子。除了能够清楚的听清乐声，也能够清晰的看到每一个人，每一个动作。
　　随着奏乐声越来越大，迎亲队伍已经到了轩景院的附近，只不过院子在道路转角处，一时还看不到踪影。
　　众人静静等待着，没多久迎亲队伍到达，从长辈到晚辈，一一送祝福，新郎回礼后分发荷包，才往下一处院落走去。
　　郁天晴低头看着手里的荷包，红色的布袋上用金色的线绣着喜字，她好奇的打开荷包，里面放着一块五六厘米大小的白玉，是一朵花。
　　她拿出来举过头顶，在阳光的照射下，能看到里面浅淡的红色纹路，是块好玉。
　　“你这么喜欢玉石，不如把我这块也送给你，”时境迁凑在郁天晴的耳边，轻声说道。
　　郁天晴收回玉石，摇头道：“手里的这块玉色泽很好，留作纪念而已，多了也无用。”
　　“天晴，你可知玉石中有什么？”时境迁撤回身，问。
　　“有什么？”郁天晴转头问。
　　“我也不知道，”时境迁淡定的回复，“经常看到景封用放大镜观看玉石，里面一定内有乾坤，不如有时间你也看看。”
　　郁天晴点了点头，能让万景封感兴趣的东西，应该是很吸引人。不过她更想知道的是，这里的放大镜是什么样子。
　　迎亲队伍走过最后一个庭院，回到到新郎家，众人才开始动身。
　　年纪大、不喜热闹的老人们回到家中，剩下的人前往举行婚礼的地方。
　　今日的新郎是城主的弟弟，为了表示敬重，除了曾祖母、祖父和祖母，其他人都去参加婚宴。
　　他们进到的院落名为“右正院”，整体分为东院和西院，两院之间是个拱形的门，宾客在西院，婚礼的场地在东院。
　　等到宾客到齐，院门外才放鞭炮，迎接新娘下轿。
　　跨火盆，过马鞍，新郎牵着新娘从西院一直走到东院。拜天地，拜高堂，夫妻拜，送新娘回新房。
　　一系列流程走完后，宴席才正式开始。坐在高堂处的男子和女子起身走向西院，新郎跟在身后。
　　男子没有新郎高，中等身材，却自带威严，不到四十岁的样子。女子体态丰腴，却显得很年轻。
　　两个人一看就是夫妻，衣着又华贵，郁天晴猜测他们便是城主和城主夫人。
　　男子向众位宾客说了一番话，果然不出所料，他就是新郎的哥哥，云雾城的城主。随后，还特意走到郁天晴和时境迁坐的位置。
　　城主让新郎倒了一杯酒和一杯茶递给他们，自己也端着一杯酒，看着两个人道：
　　“两位就是天外来客吧，来到云雾城多日，可还有不适之处？”
　　出于礼貌，时境迁和郁天晴自然要站起来回话，面前的这个人虽然是笑着的，但郁天晴总觉得有一些紧张，也没有开口，只等时境迁回答。
　　“多谢城主厚待，景封对我们照顾周到，并无不妥。”
　　“景封一向沉着稳重，很是让人放心，今日舍弟大婚，事情繁多，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两位见谅。”
　　威严、亲和力两者皆有，是一位城主该有的样子。
　　城主离开后，郁天晴和时境迁才坐下，两个人相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开始品尝桌上的美食。
　　婚宴自是以喜乐为主，所以自宴席开始，乐声一直都在响。
　　城中的人互相认识，一桌吃饭，自是欢声笑语不断。有的人说美食，有的人讲风俗，有的人讲有趣的故事。
　　然而，就在他们正高兴时，万景封的祖父神色慌张的走了过去，悄悄的在景封父亲耳边说了话。
　　景封父亲看了一眼还在敬酒的新郎，愁眉不展。
　　时境迁看到二人的神色，猜到一定发生了要紧的事，问了一下旁边的景封父亲，才知道曾祖母病危了。
　　新郎未敬完酒，宾客不得离席，是云雾城的风俗，也是对新人最大的尊重。
　　其实，再等大约一刻钟，新郎就会敬完所有的宾客。只是，乐师们要等到所有宾客离开，才能停止奏乐。
　　而万景封是那里很重要的一员，少一种乐器，曲调就会改变，大婚之日若出现这样的事，很不吉利。
　　想到这些，时境迁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景封父亲，争得同意后，开始行动。
　　祖父代替万景轲留在宾客席位，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察觉到。
　　万景轲悄悄出门，一刻钟后，带着吉他又悄悄回来，交给时境迁。
　　新郎敬完宾客，同家人一起回到东院的席位，时境迁从西院院门离开，去找万景封。
　　奏乐的地方在东院回廊下，一进院门就能看到，前面是举行婚礼搭建的屏风，新郎的位置离的较远，没有人会注意到时境迁的身影。
　　从后面绕到万景封的身后，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立刻表明来意。
　　“景封，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要做好心里准备，”时境迁看着万景封，知道他听到后，继续道：“曾祖母病危，需要你回去，这首曲子结束后，换我弹奏。”
　　万景封点头，眼眶瞬间湿润，他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在这个时候告知于他，但此刻，他不能有半点哀伤情绪，若是从曲中展现出来，是对新人的不尊敬。
　　终于挨到一曲结束，万景封放下玉笛，奔跑着离开。
　　趁着换曲的空隙，时境迁向其他乐师询问了奏乐的一些要素，快速接受之后，毫无违和的弹着吉他加入到里面。
　　一切正常进行着，直到宾客全部散去，乐声才停止。
　　郁天晴本来想跟着一起回去，但他们一桌走了一半的人毕竟不妥，只好留下来。
　　两个人一路跑回轩景院，径直去往后院。未到门口时，隐约听到里面抽泣的声音，脚步顿时沉重，心里狂跳个不停。
　　踏进院门，一口木棺停在院中央，三兄妹跪在前面，万宁姗已经哭的泣不成声。
　　郁天晴实在不敢相信，白天里还好好的人，怎么就离开了呢。曾祖母身体健朗，也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来到这里的时间不长，曾祖母对待她就和宁姗一样，发生这样的事，实在难以让人接受，她的眼泪瞬间流下来。
　　只是，人去世之后，不应该停放在家中三日，或是一日吗？为什么他们像是要抬走木棺呢？
　　郁天晴看向时境迁，他的眸中似乎也是不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