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28、缥缈桃花源

　　回到轩景院，郁天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还是湿的，没有吹风机，她只好借住外面自然的风。
　　走出西厢房时，时境迁正在院中踱步，郁天晴走到他的面前。
　　“你怎么还在这里？”
　　时境迁停下脚步，从背后拿出一个木盒，递给郁天晴，“送你的礼物。”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送我礼物？”郁天晴疑问，接过木盒打开，看着对面的人惊喜道：“这不是我在首饰摊看中的那支玉簪嘛。”
　　“我不喜欢万月仙，”时境迁郑重其事的说。
　　郁天晴愣住了，简直是一头雾水，送礼物和万月仙有什么关系呢？她不就是帮我调和一下尴尬的气氛，也不至于生气啊，时境迁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关上木盒，脑中想了想时境迁说这句话的意思，抬头问：
　　“你是想让我帮你直接拒绝她，还是之后从中阻拦？”
　　“礼物都收了，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时境迁一副傲娇的样子，转身就走，完全不给郁天晴反应的时间。这就是求人的态度？她诧异的看着他的背影，来到城中不过数日，变化的可真快。
　　两个人的对话，全被躲在院门黑暗处的万景封听进耳中，他打开扇子，轻轻的扇风，眼中尽是复杂的神色。
　　集市的热闹在一夜之间散去，落水的女孩和她的母亲，一大早来到轩景院感谢郁天晴。
　　女孩是她母亲生的第三个孩子，第一胎的时候流产，第二胎生下一个男孩，不久夭折了。所以对三胎极为保护，也很宠溺。
　　昨夜，女孩在街上游玩时，喜欢的荷包掉入河里，想要伸手去抓时，不慎掉落水中。
　　送走那对母女，郁天晴回到房间，刚才出去的匆忙，头发也没有仔细梳。照着镜子，梳了一个前些天学会的发式，戴上那支白玉簪。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想起和女孩一样大的时候，仅仅十岁就获得了省级少年游泳比赛的冠军，那个时候的她只把游泳当成乐趣，没想到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不过，有一点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当时离女孩落水的位置并不近，为什么没有人先她一步跳下水去救，不会那么巧，周围的人都不会游泳吧。
　　今日起的早，又无事情可做，郁天晴觉得有些乏，刚要到软榻上小憩一会儿，听到院中传来万月仙的声音。瞬间毫无困意，她移步到窗前，打算看看热闹。
　　桂花树下，时境迁和万景封正在研究吉他和乐谱，距离太远，郁天晴听不到他们说的话，只见不一会儿，万景封拿着吉他去到凉亭中。
　　她虽然能看出时境迁的表情，也能看懂一点唇语，但刚才他并没有说话，而万月仙背对着自己，想看到都难。
　　凉亭中，断断续续的吉他声传出来，想到听到对话更是难上加难。
　　时境迁只顾低着头，喝着杯中的茶，写着新的乐谱。
　　万月仙看着他的样子也不气恼，倒是颇为紧张，双手紧紧攥着手帕，过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道：
　　“看到时公子的第一眼，我便倾心于你，我曾为公子做了一件衣裳，让宁姗代为转交，不知公子可有收到？”
　　“收到了，”时境迁依旧低着头，平和的回答。
　　“为何没有见到公子穿上呢？”万月仙好似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平稳了不少。
　　“不合适。”
　　时境迁的话十分简短，语气里也并没有听出不悦，也没有一点高兴。
　　“公子若觉得不合身，我可以拿回去修改，”万月仙终于不再紧张，语气里还有点喜悦。
　　“月仙姑娘误会我的意思了，”时境迁放下笔，抬起头，认真道：“我的意思是，你和我没有见过面，穿不相识的人做的衣服，于我而言，是为不妥。所以，不合适。”
　　万月仙一听到这么多的话，知道自己误会了时境迁的意思，顿时觉得有些害羞，也有些难过，眼泪含在眼圈。她不甘心的问：
　　“公子没有与月仙相处过，怎知你我不是合适的人？”
　　时境迁顿时有些头疼，古时候的女子他也没有接触过，不知道会如此执着。她是万景封的堂妹，也不好说太重的话。
　　万景封离开去凉亭，明显是要旁观，指望他过来救场是不可能了。再看看郁天晴，趴在窗边睡觉，也是指望不上，只得自己解决了。
　　“月仙姑娘应该知道，我与天晴来自别的地方，我的家人还在那边，终有一天是要回去。所以，我们注定不会在一起。”
　　万月仙用手帕擦了擦眼眶，转头看了一眼西厢房窗子里面的郁天晴，看到她头上的玉簪，脸上里露出失望的表情，转回身道：
　　“公子是喜欢郁姑娘吗？”
　　时境迁微微蹙眉，声音透着一丝冰冷，“这是我的事，不方便告诉月仙姑娘。”
　　万月仙彻底失望了，她知道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的事与她无关。可是，在之前，万宁姗和万景封明明说过，他们没有互相喜欢。才过了十几天，怎么会变？她不相信。
　　“郁姑娘说过，她不喜欢公子，即使这样，你也不接受我吗？”
　　时境迁的心莫名的颤抖了一下，稳了稳情绪，强调说：“我与月仙姑娘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们没有缘分。而且，过两日我会和天晴离开云雾城。”
　　“时公子，你们离不开这里的，”万月仙激动的说着。
　　时境迁眼眸中露出复杂的神色，站起身时，差点碰翻手边的杯子。他看向小城的周围，四面环山，山峰高耸入云。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掉进了无底深渊。
　　郁天晴虽然是趴着，但时刻偷偷关注着院中的一切，当时境迁站起来时，她以为两个人要吵起来，急忙跑出去奔向那边。
　　刚走到一半，她感觉整个大地在晃动，身体失去平衡，就快跌倒时，被冲过来的时境迁拽住。
　　两个人相互扶持，站在院中一动不动。
　　凉亭中的吉他声也在骤然间停止，不过，万景封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好似习惯了这样的事。
　　不多时，万物恢复如初，时境迁拉着郁天晴去到凉亭，询问事情。
　　关于刚才发生的事，关于那句他们离不开云雾城的话，他要问问万景封，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久很久以前，是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民不聊生，人们总是食不果腹，还会有人饿死在荒野。
　　云雾城的祖先们，无意中发现一处隐秘的山谷，为了躲避战乱，他们去到山谷里面，也将村子里大部分东西搬迁过去。
　　这样一躲，便是三十年。突然有一天，谷中地动山摇，当一切平息时，发现通往外界的路消失不见。
　　四周山峰海拔较高，没有人能够攀登上去，他们在谷中安定下来，过着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如白驹过隙。到如今，他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四百余年。
　　关于这里的事，城中的很多人都忘记了最初是怎么回事，他们从出生就在这个小城中，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到了何年何月。
　　很多事，城中的老人都记不清，万景封也只是知道大概的事情，
　　谷中常常会发生晃动，不会对环境造成太大的损失，他们早已经习惯。
　　听完故事，郁天晴脑中一片空白，她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一切是不是在做梦，书中的桃花源，真的存在于这虚无缥缈的天地间吗？
　　刚到云雾城的时候，她问过时境迁能不能回去，听到他回答说不能，她以为他只是因为自己的腿伤，暂时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现在仔细想想，也许那个时候，他早就猜测到了这里无法出去的事。
　　郁天晴看向旁边的时境迁，他的眼中没有看到太多的波澜，她的心也随之渐渐平静下来。他们已经来到这里，最终的目的是要离开这里，能不能去别的地方不重要。
　　而且，她相信，时境迁一定会带着她一起回去。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不能甘于现状。
　　万景封理解两个人听到这件事情的感受，因为他最初听到的时候也是这样，何况，他们是从异世界来的，又要接受这样的事。
　　“景封兄想过走出这里吗？”时境迁看向眼前的人，语气平和。
　　“在这一方天地，生活虽然恣意，不受繁琐之事困扰，不受战乱之苦，可惜接触不到新鲜事物，容易固步自封，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万景封的语气中充满着无奈，天地之中，人类渺小，方知无能为力是何感受。看着时境迁和郁天晴，他的眸光中出现一丝希望，继续道：
　　“景封兄和天晴来到云雾城，我心中实在欢喜，你们带来的知识足可以让这里焕然一新。城中本就出不去，两位可否留下来，传道受业解惑？”
　　郁天晴没有开口，看了看时境迁，她本来就是跟着他一起破案，接下来的决定，也会听从于他。
　　然而，时境迁陷入沉思中，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许多事情在脑中循环播放，他身兼重任，身旁还有一个人的人生和他捆绑在一起，现代还有许多人牵挂，他不能不考虑。
　　可是，城中的状态，他知道远比万景封说的要严重，解一城困惑，如何能拒？
　　这一次，他无法遵从内心，实在是太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