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云雾里》辛沐语

26、七色花河灯

　　看朝阳、看夕阳，听风声、听雨声，闻茶香、闻花香，这是郁天晴近几日来，每天做的事情。还有，偶尔玩玩麻将。
　　有时候，万景封会研究吉他乐谱；有时候，万景轲要去准备餐饭；有时候，万宁姗需要做绣品；有时候，时境迁要去做针灸理疗。每次玩的时候，都有郁天晴在，她也想找件事情做，但是提不起来兴趣。
　　她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唯一能让她高兴的一件事，就是时境迁的治疗有明显的效果。
　　不得不称赞郎中的医术，今日是最后一次针灸，也是时境迁受伤的第三十天，不用坐轮椅，不用人搀扶，可以独自一个人走路。
　　郁天晴坐在窗边，看着他在院子中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她突然心血来潮，拿来笔墨纸砚，一笔一笔勾勒。
　　青砖白墙桂花树下，池塘边悠荡的秋千旁，站着一位意气风发的白衣少年郎。这般情景，不留存下来实在是可惜。
　　时境迁刚要往正屋的方向走动，从西厢房中传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不要动。”
　　他知道是郁天晴的声音，脚步刚抬起，又落了下去，微微转头看向西厢房的方向，看到一只不停在动的毛笔，他知道那是在画画，很配合的看向前方，保持不动。
　　好在他站在树荫下面，否则一定会被太阳晒到中暑。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余光注视到有人向自己奔跑的影子，他才活动四肢。
　　郁天晴走近，把手里的画递过去：“为了庆祝你伤势恢复，聊表下心意。”
　　时境迁满心欢喜的把宣纸拿到心里，看着上面的画，笑容一瞬间凝固了。身后的风景全部被移到了上面，唯有他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在拿他当参考吗？时境迁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心里有点失落。不过他没有露出来一丝不高兴，不管有没有他，这幅画也是为他画的。
　　“画的不错。”
　　“从小到大，就学了这一门才艺，”郁天晴回应着，“你现在的状态和背景稍微有些不搭，等你的头发长长，能够束起来，我再把你添加到上面。”
　　时境迁没想到郁天晴是这样的想法，体会到她的用心，顿时开心起来，只是他依旧放在心里，不表达出来。
　　他卷起宣纸，沉声道：“一言为定。”
　　腿伤刚好，不宜久站，来来回回走了很多步，时境迁也觉得有些累了，带着那幅画回到房间。
　　郁天晴坐在秋千上悠荡了一会儿，到池塘边喂鱼时，看到万宁姗拿着东西回来。
　　看到郁天晴，万宁姗直接过去找了她。
　　万宁姗从竹篮里拿出东西放到桌子上，有五颜六色的纸，细长的小竹条，切好的蜡烛，打好的浆糊。
　　郁天晴坐下问：“这些用来做什么？”
　　“制作河灯，”万宁姗解释道：“过几日，是城中一年一度的中元节，每家每户都会制作河灯，用来祭祀和祈福。”
　　“需要我帮忙吗？”郁天晴客气的询问。
　　“晴姐姐如果可以帮忙，自然是最好了，”万宁姗说着话，已经拿了一些东西放到郁天晴面前。
　　郁天晴笑着回应，她就喜欢万宁姗这样直来直去的性格，她虽然是家中的大小姐，却没有小姐的娇气和任性，许多事都是亲力亲为。
　　深入了解到祭祀活动，郁天晴才知道，河灯的样子不仅仅是荷花灯，也可以是其他任何形状。
　　想要做出好看的河灯，需要一定的技巧，特别是蜡烛的固定和摆放的位置。
　　经营民宿的时候，郁天晴时常手工制作一些小物件送给客人，算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听着万宁姗讲述一遍，就学会了。
　　月亮一天比一天圆，制作的河灯越来越多，很快到了中元节。
　　太阳下山之后，每个人开始忙碌，准备各种各样的东西，一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月光在空中升起，才出门。
　　这是来到云雾城后，郁天晴第一次出门，每次要出门的时候，都会赶上各种事情。后来听说有中元节，为了让自己有惊喜的感觉，一直等到今日。
　　有万家的长辈们在，郁天晴也不好一出门就到处乱狂，只得安静的跟在后面，看看周围的景致。
　　出门是十几米宽的街道，对面也是和轩景院差不多的院落，街道中间有条河流，河水在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
　　家家户户关着门，街道上聚满了人，一个人挨着一个人站在河岸边，只听得到脚步声和流水声，没有人在交谈，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万宁姗将竹篮中的河灯分发给每个人，长辈们的河灯都是传统的荷花灯，小辈五个人的河灯都不相同。
　　万景封的河灯是朵雪莲花，时境迁的河灯是朵白兰花，郁天晴的河灯是朵七色花，万宁姗的河灯是朵芍药花，万景轲的河灯是朵桂花。
　　他们将河灯依次摆放在河边，连成一条线。万景封分给每个人一个火折子，用来点燃河灯。
　　不多时，河流中间突然亮起光，郁天晴才看到那是一座三层的六角楼阁，每一层的六个飞檐上都挂着一盏灯笼。
　　燃起的灯笼照亮周围，才让人看清楚，楼阁坐落在四方水流交汇处，河岸边站满了人，将楼阁围在中间。
　　一声响彻云霄的声音从上面传出：“放河灯。”
　　众人纷纷打开火折子，点燃河灯里面的蜡烛，放到水上。一瞬间，河灯的亮光在河中连成一条线，向着中间的六角楼阁漂浮。
　　众人闭上眼睛，双手握拳放在胸前，开始许愿。
　　愿一生调雨顺，不受生离死别之苦；愿儿孙满堂，家庭和睦；愿执子之手，与子执老；不负人心；愿万事顺遂，食可饱，穿可暖；愿食物不弃，书中之意自可解；愿小鱼儿带走河灯，身体康健……
　　众人心中默念，山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河灯在水面上流动的声音，蜡烛燃烧的噗噗声。还有许多细微的声音，他们也无心分辨。
　　别人的愿望，郁天晴无法听到，而心里的声音，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希望两个人可以回去，希望真相可以大白。
　　放河灯是为了寄托对逝去的人的思念，许愿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这里的人更愿意相信，那些离开的人更希望活着的人，不受思念的束缚，不被悲伤笼罩。
　　所以，在许完愿后，众人开始欢呼起来，注视着河灯的动向。
　　放松心情之后，郁天晴才闻到一股特别的香味，她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来自手里的火折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看到她露出疑惑的表情，时境迁解释道：
　　“这是为了点燃河灯特制的火折子，每家每户每个人都不同，蜡烛燃烧时会和它里面的香气融合，从而吸引河里的游物。若是河灯被带走，那个人许的愿望就会实现。”
　　郁天晴看了一眼水上的河灯，更加疑惑的问：
　　“如果实现过一次，在第二年用同样原料的火折子点燃河灯，岂不是还会成功？”
　　“从前，也有人如你这般想，试过之后，才知道并不是这样。愿望能否成功，要看上天如何安排，”万景封解释道。
　　“你的愿望成真过吗？”郁天晴好奇的问。
　　万景封的眼中露出落寞的神情，“不曾。”
　　“有些事，还是需要靠自己努力，成真与否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时境迁一本正经的说着，“希望景封兄的愿望很快就会实现。”
　　“借境迁兄的吉言了，”万景封道。
　　后面的话，郁天晴完全没有听到，她的目光已经被水面上那盏特别的河灯吸引。她往河岸边走去，仔细观察。
　　那盏河灯与前面的河灯隔了很长的距离，也是一朵花的形状，金黄色的花瓣，大约有□□片，远看去有点像月季花，也有点像昙花。
　　重要的是，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那是什么花？”郁天晴拉住将要转身的万宁姗问。
　　万宁姗顺着郁天晴的手势看过去，想了一会儿道：“那个应该是山花茶花。”
　　山花茶花，郁天晴确定自己听都没有听说过，可为什么脑中会浮现出对它的印象呢？实在是奇怪。
　　长辈们年纪大了，也不喜欢凑热闹，要回家。郁天晴也没有再多想，目送着他们离开这里。
　　听说，接下来还有活动，问了半天，万宁姗也没有告诉她，想让她亲身体会。
　　可是，街道上除了人群还是人群，哪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就在郁天晴对此迟疑时，百盏红色灯笼在院落的门檐旁、墙檐下亮起，在街道两旁亮起。原本黑乎乎的路瞬间被照亮。
　　街道两旁不知何时摆满了箱子，上面用黑色的布盖着，每个箱子后都站了一个人，灯笼亮起时，他们也将上面的布拿下来。
　　街道刹那间变了样子，郁天晴吃惊的看着，与时境迁对视一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她从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场景。
　　心中期盼的事，能够得到满足，也不枉此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