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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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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大楼里,一个男人摇晃着酒杯,背着光坐在办公椅里。视频那边的人正在汇报目前的情况。
“没发现张晓的影子,但是发现了段远达,目前正羁押在B市特别监狱里。”
男人一头银发,眯着危险的眼睛:“查清楚他的来历了吗?”
对面愣了一下,有些尴尬道:“没有,这人的档案是加密文件,我们无权调阅查看。”
男人来了兴趣,他放下红酒杯,转过身来吩咐道:“给我看看他的照片。”
那人立刻把通话界面切换到段远达的脸。
那人看着这熟悉的面容笑的开心:“段今川,真是好久不见了。”
“宏缘路,直走到头,在一棵大榕树下,等到午时。”
张晓带着豆豆在这里等了许久,也没见到有人来。此时正值五月中旬,烈日酷暑,张晓的身体是机器,已然觉得机体有些发烫,更别提豆豆这个小姑娘了。榕树看上去已有百岁,恰好立在宏缘路尽头,随着极其微小的风晃动着叶子。她让豆豆站着她的背后,一来遮挡阳光,二来她背后有换气散热系统,应该能凉爽些。
等到两人耐心耗尽时,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才从远处慢慢晃过来。走进些才发现那人身着黄褐色袈裟,右手握着一串紫褐色的佛珠。在这个机器泛滥科技发达的时代格格不入。
如果没猜错的话,此人应该是个僧侣。可是,这个时代怎么会有僧侣呢?这个时代人人根本没有信仰,佛如何立世?
那人也站到榕树下,对着张晓慈祥微笑一番,看着远处空无一人的柏油马路,不出声了。
张晓护住豆豆。眼神一直看着对方,似乎想从这个人身上发现什么破绽。很可惜,那人周身平静淡泊,似乎连呼吸都感觉不到。
终于,那人转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看着张晓亲切道:“施主为何看着贫僧?”
“物依稀为贵,多看几眼总没坏处。”
对方似乎仔细琢磨了一番这句话。又问道:“施主此刻在想什么?”
张晓抬了抬头,通过缝隙看了眼阳光:“在想,烈日何时落下?我等的人,什么时候到来?”
“烈日升起就会落下,万事都有个因果。既然在等人,就注定有相遇的机缘。”
张晓可以确定对方没什么恶意,便随意问了问:“那,你又在看些什么?”
“贫僧在看路。”
“看路?”
“每日午时,我都会过来站在这棵树下看看。”他摸了摸那粗糙不平的树皮,眼睛里似乎有了光亮:“那时候这棵树长在寺庙里。是我的老朋友了。每日我来看看他,看看他日夜看的风景。看看这条路。”
原来这里以前是座寺庙啊!时移势迁,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人在,树在,却都不复当年模样。
等等,张晓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每日午时都来此,也就是说,段远达极有可能让她们找的人就是这位。
张晓双手合十给那人行了个礼。
“请问,您认识段远达吗?”
对方微微一笑:“段施主,是我的老朋友了。”
B市,边缘区。
“这里原本只是一个石窟,后来段施主改造了一下,他说这样比较安全。”
那人带着张晓来到了B市的边缘区,这里至少离宏缘路有五十里。
此刻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掉了,洞窟里有一台LED灯,带有太阳能板。此刻把整个洞窟照的明亮。洞窟外有一层特殊材质制成的门,光源折射到门上又反弹回来。有效阻挡了洞窟里的光源外泄,避免引来野兽的侵扰。
张晓问:“这里离宏缘路这么远,您是走过去的吗?”
“每日晨晓出发,走到午时便到了。”
张晓有些震惊,他看起来已经是五六十岁的样子了,活的怕是有些辛苦。
“日日如此?”
那人捏着佛珠:“日日在路上。”
洞里只有一块大石头被当做桌子,地上铺着草席,他们便在坐在那上面。
对方给他们倒了杯水:“还未介绍,贫僧法号空行。”
“小小,这是豆豆。”
空行点了点头。又拿了几个山野水果:“没准备什么食物,见谅。”
“哪里,是我们叨扰了。”张晓急忙接过水果,分给了豆豆一个。豆豆抱着水果,走到最前方指着墙上一副石刻佛像问:“这是什么?”
空行大笑:“什么也不是,空空无一物。”
那是一尊佛,被人一笔一划认真仔细的刻在墙上,每日跪拜参悟。
张晓拉过豆豆,赔笑道:“小孩子,不懂事。”
空行摆摆手:“对她来说,确实什么都不是。小孩子的眼中是最纯粹的,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无法入心。”
“对了,您是怎么认识段远达的呢,他那种人,可不像会信佛。”
“确实如此。”空行指着石窟角落的一尊佛像,“那是他做的。”
那是用泥土捏成的一座佛,面容澄净,似乎以无谓的胸怀包容着世间的一切。光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到制作者安静的内心。
“他十八岁时被我从宏缘路捡回来。在这里待了一年。”空行喝了口水,似乎又回想起当年他的面容。
“那时他受了很重的伤,稍微修养好了一些,便嚷着要给我改造一下洞窟,加了个灯,又加了个门。”
“最后他完全好了,却也赖着不走。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说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而活。”
“后来他见我每日参佛,便又叫着说要送我尊佛。他手很巧,人也聪明。可这佛像做了半年,也没完成。他说他捏不出佛的面部,整个佛最开始面目狰狞,后来又面目模糊。我让他读了几卷经书,又让他随我去宏缘路,站在树下,每日看着空无一人的路。”
“那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大簇大簇的烟火冲向长空,即便远在这里的我们也全部看得到。城内灯火通明,人群中的热闹仿佛让山林也为之撼动。”
“那一晚,他做成了这尊佛像,新年第二天便向我告了别,算起来,该有五年没见面了。”
没想到段远达还有这段经历。
张晓叹了口气,人人不得意,众生皆迷惘。如段远达那般拔尖又如何?
“心有浮云遮望眼,不叫白日见青山。空行大师,豆豆放在你这里照料几日。三日之后,段远达会过来接她。”
“不打紧,放心。”
豆豆眨着眼睛:“小小姐姐放心,我会乖乖的。”又对空行道:“我也想学画佛。”
空行哈哈大笑:“慢慢学,不着急。”
B市,特别监狱。
没人敢动段远达,据说是上面的人发话。必须等他过来再做决定。
段远达在狱中非常无聊。他已经做好了被严刑拷打的准备,但是很可惜,目前他只能蹲在墙角玩泥巴。
有人电梯从下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点头哈腰:“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老朋友!”
这熟悉的声音。是段远达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的人。
“给我打开这个门。谁让你们把他这样关着的?”语气中关心没有多少,满是虚情假意。
“川哥,好久不见啊!”那人笑嘻嘻的,蹲在他面前。
段远达捏紧了拳头:“我说过。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那怎么办呢?谁让你犯在我手里了呢?”那人一头银发,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捏着段远达的下巴。
段远达推开他的手:“程嘉,我发过誓,你没有第二次机会了。现在你告诉我,God是你吗?”
程嘉站起来,拍了拍手:“怎么,那个女人连这都告诉你了?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段远达:“互相利用罢了。”
“这就好办了,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放了你。以后随便你是段今川还是段远达和我没有半分关系。”
段远达嘲笑道:“都说了互相利用,我怎么知道她在哪?”
程嘉一个拳头挥过去,段远达稳稳接住,并反手给了他一拳:“从小到大,你都赢不了我!”
程嘉讨厌人拿他不如人的事来说,此刻算是踩着他的痛点了。
“001号计划备份资料是在你那里吧,你究竟想做些什么?”
“好奇吗?”,程嘉擦了擦嘴角的血,阴狠道:“等实验重新启动,不如就让你成为第一个试验品,好吗?”
段远达冷哼一声:“就怕你重启不了。”这场谈判不欢而散,如果没猜错,依照程嘉那个性子,明天就该是一场严刑拷打了。
怕吗?怕个鬼!段远达踢了踢地上的土。再没有什么比十八岁时的更糟心的事了。从那以后,他尽量把日子过成平常人的样子。插科打诨,奋力谋生。工作上埋归埋怨,但只有这样,他才感觉活着。
真实的段今川,早在五年前就死了。他现在是段远达。生死无谓,无拘无束的段远达。
“要和我亡命天涯吗?”
一个声音从头顶监控器传来。
这人说了一拍两散,还是过来找他了。段远达觉得有些温馨与感动。他是个被背叛和抛弃过的人。在人际关系里,从来不敢期待什么。
“你怎么过来了?”
对方理所当然,自信满满。
“救你。我摧毁个监狱应该没什么问题。”
段远达觉得有些好笑:“摧毁监狱大可不必。可以的话帮忙传封邮件就行。”
“嗯?”这男人还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