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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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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刘海生是全系最忙的一个。他像醉酒后误入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看到什么都新鲜。
他加了学生会,学校的,学院的,都挂了名,虽然他在里面也没有职位,除了跑腿,什么有技术含量的活他都干不了。
他还加了各种各样的社团,除了那种有技术门槛不要他的,比如民乐队,和他觉得妹子少,或者没劲的,他都挂了名。
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加入这么多组织,他的目的很纯粹,就是为了泡妞。
眼看就到年底了,各种社团都在忙活自己的新年活动。刘海生乐不可支,他喜欢看演出,除了社团自己的,还有全校一年一度最重要的文艺活动,新年晚会。新年晚会上,官方的学生艺术团会把一年以来的训练成果奉献给全校师生。
刘海生知道,新年晚会上能看到全京华大学最漂亮最可爱的妹子,他早早的去排队领了门票,演出当天又早早的去排队,抢到了嘉宾席后一排最好的位置。
那个夜晚,刘海生像是一只误食了罂粟果的野狗,或者是偷吃了蜂蜜的猴子,又或者是误入了桃花源的渔民,总之,他在花海里迷路了。
那么多美丽动人的姑娘,她们的男朋友都是什么样的人,刘海生一边看着她们曼妙的舞姿,听着动人的旋律,一边怨恨上帝造物不公。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出生在□□、省委大院或者□□旁边的四合院里!
十八年来,应该是从他上学开始,他在父亲的期许和身体中流淌的高祖血液的召唤下,他暗暗发誓要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业。而此刻,他终于意识到,激励他披荆斩棘来到京华园的不是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业,而是舞台上这些美丽动人的□□。
他更加意识到,他虽然已经披荆斩棘来到了这里,面对这些诱人的猎物,他的刀还远远没有磨好。
更加令他难受的是,其他的猎人同行生下来就拥有一块好铁和磨刀石,可是他呢,还要自己采矿,自己炼钢。他已经慢了这么多步!
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2009年的第一个时辰。海生走出了学生活动中心,他没有回寝室,他去了博雅湖。
他望着湖面上空满天的星斗,内心出奇的孤独。爱情,他渴望爱情,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就要结束,他没有收获爱情。
舞台上那些漂亮姑娘的倩影在他心中挥之不去,他打开手机的音乐播放器,选了一首前不久在交响乐团演出中新听到的曲子,《克罗地亚狂想曲》,他的心就像这首曲子所描写的场景一样激烈而混乱,一面是战火中流离失所的难民的哀嚎,一面是为民族独立而浴血奋战的自由战士的枪声。
而此刻,始青也一样孤独。民乐队的节目是压轴的,他刚刚和晓离从舞台上下来。他提出送晓离回家,晓离并没有拒绝,但是,两人显然没有任何进展。
一个月以来,民乐队都在为新年晚会做最后的排练。虽然有过上次的约会,甚至有过美好的时刻,可是晓离显然并没有对始青有超越友谊的意思。始青当然明白。
送走晓离,始青走在冰冷的西门外,那是农历月末,半夜时分还看不到月牙儿。抬头只见耿耿星河,令人分外寂寥。
始青也没有直接回寝室,他不由自主的绕道了博雅湖,差不多两个月前,他和晓离约会的那个下午,这里秋意正浓。可是现在,只有僵硬的树干,厚厚的冰。
始青走到湖心岛上,听到了《克罗地亚狂想曲》的旋律,心里想,不会是海生吧。海生上次从音乐会上回来还不知道曲名,他回到寝室后激动不已,想知道曲名,就专门哼给始青听,虽然他哼出的旋律让始青的耳朵很委屈,始青还是很快的识别出了曲子。海生如获至宝,怎么听也听不够。
走近了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小平头坐在长椅上,始青的心里掠过一丝苦笑。他从后面拍了一下海生,海生回头发现是他,说:“嘿,你怎么也在,送江晓离刚回来吧!”
始青没回答,笑了笑说,“怎么样?我们的水平还能凑合听吧!”
海生笑着说,“我光顾着看美女了,你们演奏啥曲子来着”
“金蛇狂舞。”始青说,想到曲子本身的喜庆热闹,始青感到寒气逼人。“回去吧!别冻感冒了。”
两人回到寝室,灯亮着,王尧在写诗,成哥不在。
“成哥去哪儿跨年了?”始青问。
“好像是去舞蹈学院去了。”尧爷头也不抬,抽了一口烟,“你不知道他最近认识了一个舞蹈学院的妹子”
“没听说呀。”始青说。
“你和海生整天不在屋。最近成哥在屋,老跟那妹子聊天。我也是偶然听到的。”尧爷说完,吐了一口烟,又低下头。
“舞蹈学院的妹子,长的一定不错。成哥真是泡妞老手。这不声不响的都把外校的妹子搞上了,”海生说,“我都表白过三个了,连女生的手都没拉上呢!”
“长相错不错不敢说,床上功夫肯定错不了。”尧爷吐了一口烟,接着写。
“是啊,跳了这么多年的舞,身段肯定没得说呀!”海生一想到一个学期之后,处男还是处男,老司机的车技却不断升级,不禁想起前一阵子在图书馆看到的一个叫“马太效应”的理论,说不清是悲是苦。
“尧爷,你又有什么大作,让哥们瞧个鲜”,始青一把抽走尧爷的诗稿,念到“给暮合的诗”,顿了一下,笑着看向海生,“暮合哪个暮合”
海生立马会意,“苏暮合尧爷想搞苏暮合哈哈,怪不得前一段时间桌子上多了一套古希腊悲剧选,原来是俄狄浦斯上身啊。”
王尧依旧吐着烟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好像他喜欢上大自己二十二岁的女老师并不是一件不可告人的秘密。
“听说苏暮合离过婚,前夫是一个老美。”始青说,“尧爷,你不能天天窝在寝室写诗,你得学成哥,多去健身房,嫁过老美的女人都不看灵魂的。人家看的是□□。”始青一边说,一边看诗,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噢,怪不得尧爷电脑的密码是wysmh,我之前还以为smh是我们班某个女生名字的缩写呢,原来smh就是苏暮合,尧爷真够专情的,一开学用的就是这个密码。”上次始青电脑坏了,借用了王尧的,因为王尧的开机密码很短,而且wy很显然是王尧自己姓名的缩写,后面的应该是一个女生的名字,始青闲着没事的时候一一对号,就是没找到座位。
“怪不得从来没听说过尧爷的绯闻,原来尧爷打一开学就心有所属了。”海生也是刚刚明白过来。
“海生,你的开机密码变了几回了”始青坏笑的看着海生。
“我改密码是为了防止有人剽窃我的作品,跟那个没关系。”海生也坏笑起来。
“你那些烂诗也好意思叫作品,就是把散文拆成行,”始青一边说,一边看诗稿,“人家尧爷这才叫诗呢!这语言真好,就像那个叶芝写给女神茅德冈的情诗一样。”始青抬起头看着海生,“你知道为什么你的诗不行么?”
海生说,“人家尧爷有家学渊源,阿姨就是诗人,我妈就一农妇,我又没有诗歌细胞。”
“那不重要。你写不出好诗,那是你用情不专,你要像大诗人叶芝那样把喜欢的姑娘喜欢上一辈子,你也能写出传世之作。”
“叶芝专一后来不还是跟别人结婚了。他要真专一就打一辈子光棍呗。”海生反驳道。
“你这专一的标准也太高了吧。人家后来虽然结婚了,那也是苦苦暗恋了半生,求婚三次无果,不得已才妥协的。”始青坏笑的看着海生说,“你要是有叶芝一成的专一,坚持个一年半载的,我们的逊姐姐早就缴械投降了,这会儿说不定也拿到驾照了。”逊姐姐就是那个重庆姑娘。
“拿驾照?拿什么驾照?”
“拿不到驾照怎么开房?”始青坏笑道。
“你丫真会造句。”海生听始青把开房干那事叫做开车,一句北京话的“你丫”脱口而出,不过越想越觉得这个比喻精彩。这么不正经的话从始青嘴里吐出来,海生更是觉得新鲜有趣,别开生面。
“尧爷,你的诗为啥写这么好给海生讲讲经验呗,我也学习学习。”始青把诗稿放回桌上。
“经验呀,都在这里面。”尧爷一边说,一边从桌子底下掏出一瓶北京当地著名的二锅头,“你们行么?”
始青想到晓离冷淡的表情,真想大醉一场,从自己桌子上拿来保温杯,干脆的吐出俩字“斟满”。
王尧倒了三分之一,停住,微微抬头看着海生。海生之前曾在寝室里宣称自己除了庆功场合不碰酒,还解释说只有失败者才借酒浇愁。
此刻,他想着成哥在舞蹈学院附近的某个宾馆里翻云覆雨,尽情驾驶,而自己喜欢过的姑娘也不知道在哪里风流快活,心里说不出的凄凉苦闷。于是抄起刷牙的杯子递了上去。尧爷又精准的倒了三分之一。
就这样,三个来自五湖四海的处男文艺青年在考入中国最好的大学之后,用一瓶二锅头跨过了没有爱情的十八岁,来祭奠那些白白流逝的宝贵的青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