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扮演守则》周行不殆

4、第四章 你就是不见

　　即使是白天，森林中的路也异常难走，更不用说连月亮都被树叶遮到看不见的夜晚。才离开别墅不到一百米，傅越就后悔了。
　　【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颤抖地握着手电，衣服已经被树枝和灌木划出无数条湿漉漉的印记，被风一吹，寒意涌了上来。
　　【你早该这么说了。】“老板”的情绪也不是很好，傅越感觉他说话时总有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
　　【我出去的时候动静闹得这么大，再空着手回去就丢死人了。保持NPC逼格不掉落也是那个主神考核中的一部分吧。】傅越把手电往上抬了一下，光掠过前方的树枝，他看到上面停着一只乌鸦。
　　乌鸦似乎被手电的光吓了一跳，从树上飞起，绕着他飞了一圈后往森林深处去了。它的速度不快，常人即使是走路都能轻易跟上，但在森林里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剧本中说杜纳特的族人拥有驯养乌鸦的能力，尤其喜欢让在这片分不清方向的森林中充当向导。想到自己所扮演角色的身份，傅越立刻心领神会地追了上去。

　　鸟类的飞行能力很出色，能够在遍布枝干的密林中自由穿梭，所以乌鸦带路时只注重方向，而并不会刻意寻找适合穿行的道路。傅越接下来的路程可以说是更加艰难。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天已经快亮了。他记不清自己摔倒了多少次，直到衣服被地上的露水尽数打湿，手电发出的光也开始变得昏暗，那传说中长着金色树叶的圣树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黑暗的丛林中长着一棵散发出洁白微光的树，这原本是一个非常壮观的场景，但傅越此时已经完全没有抒发赞叹的心情。此刻他满心想的只是快点解脱。
　　傅越走到树下，手电的光触碰到圣树发出的微光，很快就盖住了后者。尽管如此，这些光在黑暗的密林深处也是非常微弱的，之前赶路时还没什么，但当他准备借此观察更细致的东西时，麻烦就出现了。
　　地面上布满了碎裂的树枝，干枯的叶片还有无数不知名的细小碎块，它们在手电的光芒下投射出大大小小的阴影，使得一大半的地面都被黑暗所覆盖，傅越唯一能清晰辨认出的就是最顶层的碎叶。
　　【上天从来不怕作死的人，因为它总有办法将你一军。】傅越低着头，那些黑暗的区域隔绝了所有微光，就像深不见底的洞口，看的他有些发怵。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蹲下去，然后把所有碍事的东西都拨开。傅越用目光张量了一下，圣树大约有三人合抱的粗细，要清理出它周边所有的泥土不是一件容易事。
　　【老板，你说我能在天亮前找到点什么吗？】他几乎放弃了所有希望，自暴自弃地坐到地上。
　　【往左边挪一点。】
　　【你再说一遍？】傅越愣了一下，如果他刚才没有听错的话，“老板”似乎正在对他透露线索。
　　【……你听错了。】
　　【怎么可能！】傅越跳起来，往左走了一步，【是这里吗？】
　　“老板”像是掉线一样，装死不再说话。。
　　傅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地上的枯枝败叶和细碎石子，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活计，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夜晚，他必须非常小心，才能不被树枝划伤或让叫不出名字的小虫咬上一口。最后甚至不得不用牙齿咬住手电，只为了让清理的速度更快一些。

　　这些泥土的颜色并不相同，靠近树根的区域比较深，也比较粘稠，其他地方的浅些。傅越走到树下，糟糕的光源并不能让他看出多少东西，无奈之下，他只能用手捻起一小块碎土，放到眼前观察。
　　土是正常的土，但摸起来非常潮湿。傅越用力捏了一下，一些散发着铁锈味的深色液体顺着他的手指流下。即使颜色不对，他也已经猜出了其中的成分。
　　树下的泥土比较松软，一看就是有人经常翻动的，所以即使是用小刀这样不趁手的工具，挖起来也不算太累。
　　还没挖下太多，傅越就已经挖出了很多白色的碎骨块，有一看就属于小型生物的完整骨头，也有从大骨上掉下来的碎块。
　　【恐怕这棵树下埋着的尸体比我想象的要多。】傅越已经不想再挖了，虽然知道更深的泥土中一定还藏着其他东西，但他已经没兴趣再看了。对于NPC来说，这个剧本的解谜要素非常浅显，他现在已经能将角色的目的猜得差不多了。
　　【你清楚接下来的几天要做些什么吗？】“老板”问他。
　　【我在森林里走了这么久都没有遇到除乌鸦外的生物，那五个人也不像是遭遇了野兽的样子，这片森林里只怕已经没有活物了吧。活物就是圣树的养料，所有没能走出森林的人现在现在都在地下了。杜纳特一族长久以来在做的就是供养这棵树，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类在森林里迷路的传说。也许是后来他们无法再提供出更多的活物，杜纳特人自己也被当作了养分。而我是杜纳特最后的族裔，将别墅出租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游客。别墅里那五个人也是我的目标吧。】他低头看着白色的木制小刀，擦干泥土后的刀身纯洁无暇，【也许刚才那只怪物就是从树下逃出来的吧，它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充满杀意，因为让他承受如此苦难的就是我或者我的先祖。我的任务就是把剩下的五个人也变成圣树的养料吧。】
　　【很多像你一样的新手第一个任务的失败率是80%，你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前几个任务即使失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怎么了？】傅越被“老板”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从语意来看，对方似乎在劝他不要这么积极地完成任务。但联络员不就是为了保证游戏稳定运行而存在的吗？他一时间弄不清“老板”的想法。
　　【你知道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的本质什么吗？】
　　【知道。】傅越回忆了一下规则，游戏过程中死亡的玩家不会真的死去，而是会被主神抹去记忆，然后被投入下一个世界。这无间地狱般的痛苦只有在保存记忆的同时完成一定数目，才能得到解脱。他们这些员工的任务虽然大多都是杀人，但实际上从没有杀死过任何一个人。
　　【很多在第一个剧本中杀人的员工会直接崩溃。】
　　【我觉得这不算杀人吧。】傅越觉得“老板”在危言耸听，这游戏虽然危险，但对他们这些玩家来说至多就像是在玩一个全息游戏。有谁会因为在全息游戏中杀人而陷入崩溃吗？
　　【再真实的游戏都无法真正模拟出人类死亡的场景，当然不会让你产生强烈的杀人暗示。而你在这里杀的人就是死了，他们能被复活，但死亡时的场景是绝对真实的。】
　　【……】
　　【也可以说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在你真正开始杀人之前毫无感觉是很正常的。】
　　【……你是怕我准备杀人的时候下不了手，导致游戏彻底救不回去了吗？】
　　【你知道就好。】
　　傅越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放心好了，这点心理准备我还是能做好的。这又不是在现实世界，他们能无限次地复活。况且即使在现实世界，杀过人的也不少吧，人类的心智没那么脆弱，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崩溃。】
　　【希望如此。】“老板”冷冷地回答。

　　这次轮到傅越不想说话了，他将泥土重新填回坑里，然后把身边那一堆被拨开的杂物重新覆盖上光秃秃的地面。
　　做完这些事，傅越看了看时间，两点半。虽然他潜意识中认为自己已经在森林里待了很久，但从钟表的显示来看，只是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他感觉有些气喘，就扶着圣树站起来。现在回去的话他还能睡上一会，一个小时的体力劳动让他真的开始犯困了，即使经历了挖出白骨这样“刺激”的事情，他也没能提起精神。
　　傅越在其他树上找到了带路的乌鸦，在对方的指引下沿着来时的方向回到了别墅。
　　此时，别墅已经彻底陷入黑暗和寂静中，似乎所有客人都已经睡着了。
　　傅越路过餐厅的时候撞到了凳子，木头在瓷砖上拖动的声音在别墅中显得非常响亮。随即二楼也传来了一些不算小的噪音，像是门撞到门框或者柜子被用力摔上的声音。当傅越准备仔细听听时，二楼又恢复了寂静。
　　傅越没急着有所动作，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喝完后才慢悠悠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锁上房门后，他打开灯。房间里的布置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傅越现在还不想和“老板”说话，于是就自己把床底墙角之类的地方都看了一遍。观察到他的眼睛开始酸痛，才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发现破绽——地毯被人挪动了，复原的时候也许是出于大意，和墙面留下了一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