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扮演守则》周行不殆

3、第三章 我需要马赛

　　【我的生死就全拴在你给我的绝世武功上了！】傅越开始跑向怪物，百忙之中，还不忘对着联络员吐槽。
　　【没有那种东西！】
　　怪物在他前方十米左右的距离停住了，躯干上仅有的肌肉开始蠕动，一条条长着肉疙瘩的细长肢体如土豆芽一样从上面生出来。
　　“放开！走开！”怪物发出凄惨的叫声，但这一次里头多了能让人听懂的部分。
　　这些足以令密集恐惧症患者呕吐的肉长条贴上走廊的四壁，如同蛇一样扭曲着向傅越冲去。随着它们的靠近，他发觉那不满凹凸和褶皱的皮肤好像是尖叫的大嘴，从中涌出的黑色雾气就像是血水。
　　面对这样的非人怪物，傅越所能依靠的只有手中这把木制小刀。
　　肉条以非人的速度靠近，到了一定距离后，它们顶端的疙瘩急速抬高，瘦长的肢体如同蠕虫弓身一般扭出夸张的弧度，然后借着后面冲刺的力道将前半段弹起，朝他扑了过去。
　　傅越用小刀挡住第一根肉条。就像钢刀切在豆腐上一样，那些看似柔韧的东西如烂泥一般被切开，掉落在地上。
　　怪物口中发出痛苦的呼嚎，其余的东西似乎也被镇住了，开始在空中翻涌纠缠起来。那些肉疙瘩相互撞击，皮肉被撞成糨糊的模样，一层层滴落，露出中央细长的骨节。这些肉跳有在前面的，也有在后面的，它们就像蜘蛛结成的网，把怪物困在中央。

　　【我……需要……马赛克……服务……】傅越几乎要侧过头，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恶心了。
　　因为没有地毯，所以地面在血水和肉末的浇灌下变得更加滑腻，稍有不慎就能让人栽一个大跟头。傅越稍微降低了奔跑的速度，在这过程中，他隐约听到身后有什么重物落到地上。
　　何高林又摔了一次？兴许是第一次照面的优势给了他足够的信心，傅越甚至在这时还有闲情想自己背后的事情。
　　【专心！】
　　“我知道！”傅越吼了出来，此时他已经砍断路上所有的阻碍，来到怪物面前。他迈出最后一大步，顺势将手中的小刀捅入面前仿佛被抽干血液的躯体中。

　　怪物灰白的皮肤上出现了裂纹状的图案，如果看仔细去，就会发现那其实是一条条黑色的血管，从小刀刺入的地方开始，逐渐蔓延到身体的各个部位。血管不停地膨胀、收缩，看上去就像在抽取怪物体内为数不多的血液。
　　带着浓烈腐臭味道的墨绿色气体从伤口中涌出，绝大部分都喷到了傅越身上，在他还没来得及屏住呼吸前就乘虚而入。
　　傅越感觉这些液体就像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湿冷的液体一点点深入气管，最终到达肺部。剩下没有被吸入的气体碰到他的脸，脖子和手臂，就像清晨的水雾一样，在傅越身上凝聚出大大小小的“露滴”。
　　【我……忍不……住了……】虽然这些气体没有毒性，但它们对傅越造成的伤害堪比世界上最猛烈的毒物。
　　【马上就好了。】“老板”安慰道。
　　【马上……是什么……时候……】傅越全身都在颤抖，每一个细胞都疯狂叫嚣着让他放开手里的小刀，迅速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这时“老板”又说了一句话，但他没有听清，因为几乎是同一时间，有个硬邦邦的椭球状物体砸到了他的脑袋。
　　【什么时候能结束！】傅越痛得往后缩了一下，他的双眼被雾气包围，根本看不到是什么东西掉下来。
　　【好了。】此时，“老板”的声音在他耳中犹如天籁。
　　萦绕在傅越身上的湿冷气息几乎在瞬间就消散了，先前存在感强烈的“露滴”也像是从未出现一样，半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面前的怪物被吸干了所有的水分，身体的各个部分全都断开，苍白的皮肤变成煤炭一般的黑色，皮肉翻卷，不断有细碎的粉末从上面落下。
　　傅越壮着胆子往衣袖处闻了闻，没有异味。但还没等松一口气，一个圆圆的东西滚到了他脚下。
　　傅越这才看清刚才砸到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东西。也许是因为血管最高也只蔓延到脖子，怪物的头颅没有被抽干，因此成了躯体所有部分中保存最完好的地方。脆化发黑的脖颈无法承载脑袋的重量，所以才会砸到他身上。
　　“我刚才就想说了，这脑袋有点奇怪。”傅越回想起自己在黑雾逐渐变薄时看到的场面，蹲下身用手掰开怪物没牙的嘴巴。
　　【怎么了？】
　　傅越想了一会，试探性地把手指伸进怪物嘴里摸索着。过了一会，他抬起手，指缝中出现了一种棕褐色的固体。
　　【这是什么？】这一次，他不敢再凑上去闻，只能求助于掌握游戏动向的联络员。
　　【泥土。】
　　【真的？】傅越虽然还在用狐疑的语气询问“老板”，但身体已经放松下来，显然是相信了大半。
　　【不然你尝尝？】
　　【不用了，谢谢。】弄清楚怪物嘴里的东西，傅越又朝它眼眶看去。走廊的灯光不错，透过眼眶，他能清晰地看到里面也积攒了不少泥土。
　　【它之前被埋在土里吗？】傅越把脑袋放到地上滚了滚，在怪物布满皱褶的头皮间也发现了一些泥土，不过比起口中和眼眶里的要少上许多。【其他部位的泥土也许是在活动时蹭掉了。】他做出一个假设。
　　“老板”没有回答，傅越觉得自己有可能猜对了。
　　【你打算怎么办？】过了一会，“老板”问。
　　【等明天咯。】

　　傅越满脸嫌弃地把地上的头颅抱起来，看着剩下的黑色残渣，有些头疼。他在走廊里看了一圈，虽然刚才的动静闹得很大，但所有客房的门都被关的紧紧的，门内的客人似乎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没有半分好奇。
　　【何高林呢？】他看向自己身后，原本躺在地上的何高林此时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半截被踩扁的舌头和一地血水。
　　他走近了一些，在地面上发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是拖拽时留下的。显然搬动何高林的人对地面做了一些处理，但不止是因为血迹太深还是时间不足，没有彻底将所有痕迹都消除干净。
　　血迹消失在一扇客房的门前。

　　【看来这些人还挺有牺牲精神。】傅越对“老板”吐槽道，【你不是说能被拉进这个游戏的都是罪人吗？】
　　【救人的是彭奇。】“老板”似乎心情不错，陪他一同待在客房前闲聊起来。
　　【是……没什么存在感的中年大叔？】傅越想了好一会，终于在“老板”的提示下记起了那张毫无特色的脸。
　　【这是他拥有记忆以来经历的第五个游戏。】
　　【第五个？】傅越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他印象中的彭奇在游戏完全是一副不知所措的老实人模样。
　　【这是你的第一个世界，被骗到很正常，以后多经历几次就好了。】“老板”安慰他。
　　【……】
　　【怎么了？】“老板”的声音紧张起来。
　　【你现在的语气很像我高中时期的班主任。】傅越没有领情，一边说一边在脑中描绘出一个秃头中年大叔的形象。
　　【……】
　　“老板”似乎被气到了，无论他接下来怎么认错，都没有再给出半句回答。

　　失去了联络员的陪伴，傅越百无聊赖下只能独自收拾残局。他把怪物的脑袋放进床头的背包里，然后扫掉剩下的残骸丢到窗外。
　　完事之后，他重新回房间躺下，努力让自己陷入睡眠。
　　兴许是刚才的打斗太过刺激，傅越辗转反侧了许久，反而越发精神。他看了一眼闹钟，才凌晨一点。
　　【老板，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吗？】
　　【你觉得刚才的是什么？】“老板”回答了他。
　　傅越有些受宠若惊，他自己想了想，然后说：【鬼不会留下尸体，我觉得它更像是某种怪物。】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现在就去圣树那里看看。】
　　【你刚才就在想这件事？其实没必要太着急。】
　　傅越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被恶心得睡不着，于是顺着梯子往下说道：【你之前不是说弄清楚角色真正的目的也在主神考核范围内吗？况且越早弄清真相，我对服玩家的时候就越有优势。】
　　【可是……】“老板”的声音中罕见地流露出为难的情绪，但他说了两个字后就停下了。
　　傅越等了一会，没有等下一句，于是自己开口道：【所以我现在就去。】
　　这一次还是没得到回答，但他并不在意，拿起装着头颅的背包就出了房门。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刻意加重了脚步声，好让把自己关在门里的客人们听到自己离开的动静。
　　【如果有人进了我的房间，记得告诉我。】傅越临走前带走的白色的木制小刀，锁上了所有存放有麻醉剂和刀具的抽屉，只留下满屋子不知用途的装饰品等待其他人研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