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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谁的心结 ...

  •   东方欲晓,天色微明,又到了帝王上早朝的时间。
      
      延安皇帝登基已经数十年,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作息,不紧不慢地从龙床上起身,身边的妃子动作轻柔地为他穿上龙袍,带好冕旒。步行至金銮殿,文武百官皆已经跪成一片,皇帝道了一声“众卿平身”后,众人才敢站起身来。
      
      百官们一如往日一般,一个接着一个禀奏着政事,皇帝正襟危坐,耐心听完。
      
      等所有事商讨完之后,皇帝才展露笑颜,对众卿道:“朕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百官们早就看出来皇帝今日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也听说昨日带了一名男子回宫,正摸不着头脑。
      
      皇帝接着道:“十四年前失踪的大皇子并未薨逝,朕昨日与他重逢,已经接到皇宫里了。”
      
      原来如此!
      
      朝野上下,一片震惊。但最震惊的,莫过于殿下的四皇子。
      
      众人连忙跪叩为皇帝道喜时,只有四皇子还瞪着眼,呆立在一旁,半天才反应过来,立即跪下去。
      
      柏梁在宫外等候着,见四皇子退了朝,一副失魂落魄地模样慢步着,连忙上前迎接,一边将四皇子扶上马车,一边问怎么了。
      
      四皇子瞧着柏梁便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这里人多眼杂,恨不得狠狠踹他一脚。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那元家父女都把大皇子送进皇宫了!”
      
      柏梁听得胆战心惊,没想到元家的动作会如此之快。
      
      可一转眼也觉得有些委屈,这件事也不能全然怪自己啊!当日明明是四皇子与自己一路去捉拿元莘等人。没想到元莘身手敏捷,一晃眼就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之中,派了这么多人手,依然没有找到二人。
      
      当时的情形,四皇子也是看到了的,怎么现在全怪在他头上了。
      
      不过自己是奴才,主子要撒气,自己只能受着,便连忙跪下道:“是小人办事不利,求四皇子宽恕。”
      
      四皇子狠狠白了一眼:“你除了让我宽恕,还会做些什么?没用的东西。”
      
      柏梁脑子快,心眼多,立马低声道:“小人的确没用,望四皇子不要为小人气坏了身子。如今木已成舟,得尽快想出解决的办法才是。”
      
      “本王也知道要想办法!”四皇子气得青筋暴起,声调也不觉高了几度:“可如今人已经在皇宫了,难不成让本王派人杀到皇宫里去不成?”
      
      “王爷息怒,小人不是这里意思。”柏梁趴到四皇子耳旁:“王爷宏图伟业,不能就此断送。既然咱们已经筹划多年,不如将计划提前,一不做,二不休...”
      
      说完,又露出凶狠的神情,将手掌置于脖子前,比划一番。
      
      四皇子瞬间了然于心,思虑了片刻,终于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与其想尽办法除掉大皇子,还不如直接除了皇位上的人。”一双凤眼微挑,眸里寒光俱现:“就按你说的办吧。”
      
      柏梁笑得阴狠,道了一声“是”。
      
      秦鹤在宫里已经住了三日了,本以为自己适应几日便会好一些,可没想到越住越难受。
      
      在宫里,无论自己去哪儿,都有太监们跟着。宫里的太监极守规矩,不许他乱闯乱闹,也不敢胡乱攀谈,秦鹤想找他们聊天解闷都不行。
      
      呆在自己的宫里,宫女们也围着他打转,自己还没说想要什么,宫女们便把一切都准备好,送到他的手里。
      
      看着过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锦衣玉食,尊贵奢华。可只有秦鹤自己心里明白,他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般,没有一丁点自由。
      
      日子过得难受,连懒觉都睡不香了。秦鹤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元莘离开时的背影。那消失于人群之中的纤细身影,如同扎在他心间的一颗刺,让他坐立难安。
      
      他好想见见她,好想问她,不是要一直保护自己吗?洞里的一切都不作数了吗?是不要自己了吗?
      
      这些问题,慢慢形成一缕缕丝线,缠绕成他的心结。此结,只有她一人能解。
      
      屋外,太监又来传话,皇帝今日又来用晚膳。
      
      自从他入宫,皇帝连后宫嫔妃那里都不去,日日来和宣殿用晚膳。秦鹤心里明白,皇帝是想弥补缺失了十四年的父子亲情,对于皇帝的心意,秦鹤自己也很是感动。
      
      皇帝问秦鹤缺不缺什么,秦鹤答不缺,宫里一切都好。
      
      “不缺就好。”皇帝细细喝着参鸡汤,道:“要是想要什么,尽管给父皇提,父皇一定竭尽全力满足你。”
      
      秦鹤略思索一番后,说道:“儿臣却有一件心事,请父皇成全。”
      
      “哦?”延安皇帝放下白玉碗,等着秦鹤道来。
      
      “元氏父女辛苦寻到儿臣,又费尽心思送到父皇跟前,才能让我们父子团聚。如今元府被烧毁,罪魁祸首还未寻到,他们父女也没有个落脚处。不如暂时把他们接到宫中小住,等找到凶手,搬到新宅再离宫也不迟啊。”秦鹤壮着胆量,把心里酝酿已久的一段话说了出来,之后便紧张地觑着皇帝。
      
      皇帝似乎并没有不悦,沉思片刻后,道:“元家这次确实有功,既然家府被歹人烧毁,那就接到宫中小住一段时间吧。”
      
      秦鹤听及,心中长舒一口气,立即眉欢眼笑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父皇隆恩。”
      
      皇帝见秦鹤如此高兴,自己也跟着心情舒畅起来,扶他起身后,道:“看来,你对元家挺有感情啊。”
      
      秦鹤不知道皇帝为何这样说,还以为他看透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确实有些感情。若不是他们,我还是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糊涂虫呢!这段时日以来,都是元家父女一直照料儿臣,保护儿臣周全,还送儿臣与父皇相聚,我心里感激。”
      
      皇帝听了,也有些动容。虽然当年是元吾光将太子弄丢,但他毕竟护驾有功,这些年降了他的官职,他也从不抱怨,一直未放弃为自己找回太子。如今,终于帮他把人找到了,这些年想必也受了不少苦,也算是功过相抵吧。
      
      延安皇帝拍了拍秦鹤的肩头道:“好孩子,朕自会好好奖赏他们的。”
      
      这段日子以来,元家父女有家不能回,一直藏身在二皇子府中。二皇子得到皇帝要接他们入宫的消息,便将消息告诉了他们。
      
      既然是皇帝下圣旨,皇宫也比闰王府安全许多,元吾光自然没有理由拒绝,立马带着女儿进了宫。
      
      皇帝在殿内接见了二人,恢复了元吾光的将军职位,又赏赐了许多东西,还命人加快调查元府被烧一案,说了许久才让二人离开。
      
      宫里什么都不缺,空屋子就更不缺。皇帝知道秦鹤与元家亲密,便让元家父女直接住在了和宣殿的两间偏屋里。
      
      秦鹤一早就得到了消息,命人赶紧把屋子打扫干净。
      
      那些小太监、小宫女们,见了大皇子这几日都是愁眉不展,郁郁寡欢的模样。今日,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神采奕奕,便也不敢懈怠,赶忙收拾起来。
      
      宫里的人都忙着,就秦鹤无事可干,只能站在殿门口,伸长着脖子,眼巴巴地张望着。望了许多,脖子都伸酸了,终于见到元家父女走了过来。
      
      “元莘!”
      
      几日不见,秦鹤才明白什么叫相思之苦,一见到元莘便情难自抑地喊出声来。
      
      元吾光迅速地瞟了一眼女儿,见她不悲不喜,神色如常,愈发觉得猜不透女儿的心思。
      
      两人行到秦鹤面前,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行礼道:“拜见大皇子殿下。”
      
      秦鹤连忙将两人扶起,眼神不自觉地落在元莘脸上,却见元莘神情淡漠又疏离,心里又酸又涩,只能望着元父道:“总算把你们盼入宫里来了,否则让你们呆在外面,总要担心你们的安危。”
      
      元吾光恭敬道:“多谢大皇子惦念,宫里确实比宫外安全,老臣也安心许多。”
      
      秦鹤客套道:“安心就好,安心就好。”
      
      说罢,眼神又移向元莘,不知她是否故意避开自己的目光,只望着院子里的红颜枫,并不看他。
      
      秦鹤心里难受极了,日思夜想的人,明明已经在眼前了。两人那么近,就像在元府时一样,可怎么觉得心与心的距离那么远,他怎么也够不到。
      
      为何不理自己?是他做错了什么吗?他已经如她期望的那样,入了宫,当了皇子,还要他怎么样?怎么做,他们才能以前的模样。
      
      秦鹤心里虽然难过,但表面还是要强撑着笑意,接待着元莘与元吾光入殿内。三人一同吃了晚膳,但由于何怀心事,吃得并不算开怀。元吾光知道气氛不对,吃完便称要早点休息了。
      
      原本他是想留两个年轻人聊一聊,有什么误会,或者心事,说开就行了。可没想到元莘见父亲离桌,也称自己累了,要回屋休息了。
      
      屋里瞬间空荡荡的,只剩下秦鹤独坐在桌子旁,看着满桌子还未动几筷子的珍馐,心里愈发闷得难受。
      
      夜沉如水,万簌无声。元莘洗漱一番后,便躺在床榻之上。
      
      几日未见,他与往日已经大不一样了。身穿赤金盘丝蟒袍,头戴着鎏翠玉冠,俨然一副王爷的打扮,那么高贵,却又那么遥远。也是,从她亲手将他送到皇帝面前,那个穿着粗布衣,在草丛里捉蛐蛐的秦鹤,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们本就是两条平行线,上一世,她连他的面都没见过。这一世,为了大邘江山不落在四皇子手里,她才硬生生将他拖进这场旋涡里。
      
      如今,她做到了。只要将他送上皇位,两人的缘分应该就此尽了。
      
      只是不知为何,眼角骤然滚出一滴晶莹的泪珠来,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这段时日实在是累极了,元莘闭着眼,意识渐沉,终于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身子越发暖了起来,似乎贴着个外表柔软的火炉。那火炉大概已经修炼了千年,竟然还会动。一会儿碰碰她的鼻子,一会儿摸摸她的脸颊。
      
      元莘从睡梦中强睁开眼,瞬间一惊,抬腿就将床上的不明物体踢滚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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