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零小渔村》白云之上

100、第100章

　　一月十号，一中进行三天期末考试，考完试学生们就可以收拾东西各回各家开始放寒假。

　　学校里的高大榕树依旧挺拔，满树翠绿色的叶子，长长的气根垂下来一直到地上，雍容华贵而又大气慈和的气质，给人一种年画上那长着胡须拿着寿桃的老寿星的感觉。

　　如今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写卷子的手不一会儿就冻僵，唐蜜两手用力摩擦几下生热，然后再继续写，好几次都闻到了自己手掌心散发出来的淡淡硝烟味，真是够神奇的。

　　不仅下面的学生冷，监考的老师们也不敢久坐在讲台上，不停地在教室里转圈圈，让考生不胜其烦，敢怒又不敢言。

　　考完最后一门试，大家憋着的那口气松开，脸上露出笑容，这难熬的学期终于过去了。接下来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都在家窝冬，等着过年。

　　“小蜜儿，我跟我们班主任讲了，到时候我的成绩单你帮我拿一下，我就懒得再回学校一趟，麻烦。”温好手上抱着厚厚一沓书，找到唐蜜交代道。

　　“好，小年前一天我给你送过去。对了，你们的行李，像棉被什么的，要是家里不缺就放我那儿，省得麻烦，年年搬来搬去，那么远的路。”

　　“不行啊，我这床被子是我自己房间的。而且过年肯定很多亲戚会来我家，少一床被子不够盖啊。”

　　“那好吧，待会儿你在寝室等我，我先把东西送回家就过来帮你搬行李。”

　　刚送走温好，又迎来时航，不待他开口直接说：“你也是要我帮你拿成绩单的吧？没问题。”

　　“对，你放郑清他们家就可以。”时航沉淀了一个学期，感觉从青春阳光少年像文质彬彬的书生那挂转变了，说话做事都少了一丝跳脱，变得沉稳。

　　“好。”唐蜜满口应下，“到时候学习有什么通知我也会一并给你们带回去。”

　　把寒假里要用到的书收拾好，她早早地回家。

　　刚进家门，就听到吵闹不停的叫声：“ 你好，你好，你好……”声音沙哑得简直像被卡住喉咙发出来的音。

　　唐蜜向着声源看去，惊讶在脸上一闪而过，“虎哥终于学会说话了？”

　　虎哥自被唐爷爷带回来，在家里养了好几个月也不见有主人来找，想来虎哥原本就是没主的鸟。当初唐爷爷还为这开心了好一阵，但有一件事又让他无比沮丧，就是无论怎么教，每天教个上百遍，愣是没见虎哥学会过。

　　为了教会这只鹦鹉讲话，连奶奶都说爷爷变得越来越啰嗦，简单的话天天在耳朵叨叨叨，叨得人心烦。

　　可喜可贺，今天看这样子，虎哥给它主人争气长脸了一回。

　　“听见了吗？小鱼，老婆子，你们刚刚听见虎哥讲话了吗？”唐爷爷支着手从海鲜小食店后门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看向手上的虎哥，语气殷勤：“来，虎哥，再讲两句你好，你好。”

　　“你好，你好，你好……”

　　“这鸟讲话的声音真难听，跟着七老八十的人讲话一样。”唐奶奶耿直道，不耐烦挥挥手，“你赶紧让它停下，吵死了。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养这鸟，养了没什么用不说，每天都被它尖锐的声音吵得心烦。”

　　唐爷爷听了也不辩白，这虎哥平常的声音是吵了点，不过没关系，会说话的鸟就是好鸟。兴冲冲地支着虎哥回到小店，“走，我去给你喂谷子吃。待会儿有客人来了，记得说你好啊，你好。”

　　“记得把鸟关到笼子里，敢到我店里到处拉屎你俩就完蛋了。”唐奶奶在后面大声喊道。

　　“奶，我出去一趟帮阿好他们把行李搬到车站。”唐蜜放好东西出门前跟奶奶说一声。

　　“要不要我也跟着去？”

　　“不用，有三个人就够了。”

　　“早点回来啊，饭快做好了。”

　　原本空旷的寝室被住进来的六个同学塞得满满的，地上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床沿上还挂着，一进去就闻到一股阴湿霉味。

　　温好已经把能装的东西都装进袋子里，就在床上坐着等唐蜜来。

　　“你们这儿冬天不朝阳啊。”

　　“对啊，每天晚上睡觉感觉被子都是湿的，尤其是下过雨之后。”温好站起来，把轻省的东西递给小蜜儿，自己则把被子往肩上一抗，身上的挎包还装着书，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小心点。”唐蜜把人扶稳，“你确定你可以走吗？”

　　“没事，跟时航说好了在后门等，咱们快走吧。”温好咬牙坚持住，每走一步都觉得要了她的老命。

　　呜呜，早知道当初她爸妈说来帮她搬东西的时候就不应该逞强拒绝的。

　　唐蜜跟在后面，一手提着热水壶还得扶住温好肩膀上的被子。

　　路上不少人也和温好一样，把被子往肩上抗，还有人从家带了一根扁担过来，把行李直接挑着走，有的则是让家长来帮忙搬东西。

　　时航的东西也不比温好少，他也找了个同学帮忙搬去车站。

　　唐蜜问：“你们下车了有人来接吧？”

　　“有，我哥会来。温好她爸下了班也会来。”时航回答，温好已经累得说不动话。

　　把人送到车站，两人上车前还被人发了两张传单。

　　唐蜜好奇，现在就有人发传单了？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印得很粗糙，上面竟然是招工传单，上面写着招人的数量不限，越多越好，外地工作，包往返车票，月工资有三四十。

　　“小姑娘，找不找工作呐？”发传单的胖大婶大方地给也给了她一张，笑眯眯地问道。

　　“婶，上面的工作是在哪儿啊？一个月真有这么高的工资啊？”唐蜜觉得看起来怎么那么像虚假广告，把人骗去挖矿的，云城安城都还有一些厂子里月工资依旧是二三十、三四十呢，不过那些厂子离破产大概也不远了。

　　车站来来往往的人多，胖大嫂一个个地传单塞到人手上，遇到不识字的还得亲自解释一遍，忙得很，过了一会儿才有时间回答她的问题：“当然是在好地方。深市、羊城都有，那儿想赚钱容易，到处都是大工厂，你要干得好，一个月拿上百都可能。”

　　拉这么多人过去，真的不会被当成盲流吗？唐蜜心里问题一个接一个，不过也明白了大概这胖大婶有人脉，干的就是帮深市羊城那些地方的工厂招工的事，轻轻松松能拿两方回扣。这几年深市和羊城那种地方私人开的厂子如雨后春笋般滔滔不绝，自然会出现劳动力缺口，这也使得全国各地打工人流向那边。

　　看着车子开动了，唐蜜把单子还给胖大婶，往家走。

　　晚上吃饭的时候不禁和爷爷奶奶聊起这个话题。她知道进入九十年代，村子里的很多人也会熬不下去选择往外找出路，去南方打工也是顺应潮流，从而使越来越多的留守儿童、空巢老人出现。

　　“要是像你说的这个传单发得多，明年就会走掉一大批人。”唐奶奶要不是开了店，见识多了，面对这个工资也会心动，何况那些正直壮年有养家的责任压在身上的人们。

　　“那我们村里岂不是很多后生也都会走？人走了，村子里都没那么热闹了。”唐爷爷想到他兄弟家几十个侄子侄孙。

　　“根源还是在家里挣不到钱，要是能挣到钱大家也不会想往外边走，外面哪里比得家里舒服。”唐蜜说道。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自己家乡能够找到适合自己发展的路子，让全村人民在家就能富起来。但是这种事情可太难了，全国几十个村子，能找对致富之路的寥寥无几。

　　“同样是小渔村，人家小渔村命好，我们村没那个富裕的命。”唐爷爷从来没抱希望，他觉得能带动一个村子富起来，那必须得是国家才能做到。但县、市里的领导注重的是总体的发展，不然就是县区、市区的发展，哪会在乎你单独一个村子。

　　“大家把那边说得那么好，你舅舅家的几个表兄不是去了快一年了，不知道有没有赚到钱。”唐奶奶说，“今年回来了，他们村人肯定都会上门问问情况，要是知道能赚钱，来年都会跟着去。”

　　年轻人大多浮躁，还带有没被生活消磨掉的抱负，要是知道有门路能赚大钱，哪里肯耐下心思去种什么茶园。

　　“而且啊，你嫂子说县里有一家厂子倒闭了，厂里的工人全没了工作。这让那些负担重的家庭真的是没了活路啊。”说起这个唐奶奶心有戚戚，一家子没收入来源的日子太难熬了，她都不愿去回想。

　　她接着说：“因为这，县里别的厂子工人也都害怕。一对比，大家就更愿意往外边走，大城市工作多。”

　　“又倒闭了？”唐爷爷惊讶，前几年才倒闭一家，这才多久？想以前，十几二十年都没哪家工厂会倒闭。看来现在进厂也不一定就是铁饭碗。

　　“不过小芳说那个码头建得倒是好，每天都有船靠岸。县里还打算建船厂，过年回去我们也去县里看看是什么样的大船。”唐奶奶嫁到落海村，见了一辈子的小渔船，还没见过能装几百人，有好几层的大船。

　　“建了船厂，以后村里人买新船倒是方便。”唐爷爷听着唐奶奶嘴里形容不到位的大船也心痒难耐，他们这种人对船都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以前年轻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