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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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2019绝地求生春季赛前邀请赛现场。”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白日难得放晴，淅沥了一整晚的积水熬过一上午的蒸发，石板路上半干不湿，像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
规则的绿化草坪经过近日不肯停歇的雨水浇灌率先透出春息，广场上空两个红黄蓝间色的巨大氢气球拴着长幅像指示塔一样醒目。
赛场是由体育馆改建，像是半个倒扣着的巨大淡蓝色蛋壳，身处一个大公园。
竟夕安静的坐在战队商务车最后一排，低着头看手机，同排而坐的是队长阿布以及正在做战术指导的教练hank。
“二二还是三一，阿布，你到时候看航线判断。”
都是些基础的早已滚烂于心的战术，hank拎着瓶矿泉水，吐沫横飞的做完一次战术指导后，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不断叮嘱：“一定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要激进，特别是你，解，别再让我看见你自己冲进去1V10，比赛最重要的是什么？是……”
“是不减员，我知道。”
一个声音还不等hank说完便不耐烦的将他打断。
商务车中排位置，KK首发成员解靠在座位上拖长了语气，漫不经心的说：“您总这么不相信我，您放心吧，绝对不冲动！”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听他这么说，hank眉毛都竖起来了：“放心谁？放心你？你哪次听我的了？我不说，不说你还不上天？”
Hank气不打一处来，越说越气，连着解和另外两个首发一起教训：“我不想再提醒你们需要这样那样，能打就给我好好打，不能打，就给我滚蛋，别站着位置不出成绩，KK的招牌迟早要砸在你们手里。”
一阵鸦雀无声。
能在KK六年坐稳教练的位置，hank自然有自己的手段。
自从KK前队长肖承受伤出国疗养，KK的战绩简直一落千丈，后补上来的成员太过勉强，天赋先不提，努力也不足，空拿着签约费混吃等死。
而且现在各战队空档期都很严重，KK虽然每个季度都会招训练生试训，但能留下的屈指可数，大多也不够成熟。
这大半年以来，能入他眼的就只有竟夕这么一个。
Hank看了眼安静坐在旁边的小孩儿，要不是怕给人耽误了，他说什么也不可能把这么个宝贝拱手相让给其他战队。
虽然现在说让还为时过早，竟夕自己也表明，除了LWG哪都不去，如果LWG不准备要新队员，竟夕大概率还是会留在KK。
竟夕性格上有些说不上来的孤僻，这直接导致了和队友相处有障碍，甚至影响到游戏里的配合。
Hank也不记得他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隐约记得竟夕刚来的时候虽然也不算活泼，但也不至于到一天下来一句话都可以不说的程度。
竟夕天赋不错，也非常努力，完全能预料到他无限可能的未来，这么一对比，他看竟夕就越看越顺眼，看三个被骂的出不了声的成员就越看越来气。
Hank拧了拧眉，就阵容问题继续说：“去年世决赛的时候国外已经出现了双狙阵容，今年我们也会尝试。”
原本不温不火，低着头不再反驳的解顿时回头扫向角落里的人。
Hank这话一出，就像是一颗微弱的火星丢进一堆正待点燃的雷区，效果十分明显的引爆了除了队长阿布以外的其余三位首发，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回过头。
原本注意力全在手机上的竟夕也是一愣，惊愕的抬头看了眼hank。
KK一队一共七名成员，四位首发三位替补，竟夕是其中之一，也是除了队长之外唯一一个狙位的成员。
如果不是竟夕知道hank正在帮他联系其他战队，几乎也要以为这是在变相宣布他今年会上首发。
车内的氛围顿时微妙起来，解不屑的“呵”了一声：“教练，您不是一直强调比赛最重要的是团队配合，其次才是个人实力么，连双排基础配合都打不出来的，怎么首发啊？”
竟夕将那几人的表情纳入眼中，在解开口的一瞬间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里的新闻，如常的恢复面无表情，沉默着再次将自己与其他隔绝开来，就像是话题中心不是他，一切与他无关一样。
出于某些原因，竟夕与KK的几个首发一直处于冰点状态。
竟夕其实既不孤僻也不怪异，这在他与车阳正常的相处间就能看出来，但他和这几个人就是相处不来，应该说，这几个人压根就没想和他好好相处过。
道不同不相为谋，竟夕也懒得上杆子求好，时间久了也习惯了这种氛围。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沉默着——以往是不在意，现在是完全不想融入。
解一脸戾气：“再说了，怎么还赖在这呢？我特么也是服气，非得让人指脑门上才知道没脸么？”
“好好说话！”hank突然拔高了声音打断他，然后看着他一脸不服气的表情，想起什么，又满脸无奈的叹了口气，缓和的说：“事情都过去了。”
解：“谁说过去了？你说过去就过去了？队长能回来么？”
“解！”
见他依旧不依不饶，甚至连教练都敢冲撞，坐在一旁的阿布不禁开口警告。
“砰”的一声，解一把将手里的水瓶扔在车门边，压根没把阿布这个队长放在眼里，看都不看他，只对着hank道：“我说的不对么？他现在肯定Offer接到手软吧，去哪没发展啊？非得在这制造什么紧张氛围？”
“他不是看上别的战队老板了么？去啊！哦，进不去？人家不收？”
Hank忍无可忍：“你行了！肖承听见你说这话，看他不抽你的。”
极为管用的，解听见这名字登时就闭了嘴，梗着头硬是和hank僵了几秒，随即将视线收了回去，不再呛，但明显心情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
半车人不欢而散。
竟夕心里说不上的疲惫，依旧独自不发一言的垂睫盯着手机屏幕看，自始至终都像是局外人，乖顺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让人觑不到情绪，直到hank拿了矿泉水怼怼他胳膊，对他安抚性的一笑。
点头接下，将手机搁在一旁，竟夕打开瓶盖喝了口水，侧头看向窗外飞速退场的风景。
反光的手机屏幕上则显示着一条没被关闭的热点新闻——“街拍艾泫然与其最新男友”：某网友与朋友shopping途中偶遇艾神跑车，随后艾神携神秘男毫不掩饰的从车上走下进了某高级酒店，目前该神秘男身份未悉，附图是两人一起从车上走下和一起进入酒店的背影。
照片里的艾泫然依旧是西装革履，文质彬彬，展颜对身旁人一笑。
一笑风华，临风无双。
竟夕向外看了一会儿，等巨大的淡蓝色建筑物映入眼帘，才回过神来，继续拿起手机。
屏幕上还是那条新闻，竟夕再看见时，还是被手机里的内容刺了一下，随即又习惯的恢复毫无波澜，仔细的盯着屏幕，似要将那人刻进脑子里一样的认真，半晌才关掉新闻，找了副耳机塞上，久违的玩起打开次数能数过来的手机游戏。
下午两点，距离选手入场、比赛开罗还有两个小时。
门前是漫无边际的排队长龙，场面洋洋大观。
几位身着游戏时装的coser脚边叠着几个箱子，每位进场的观众都可以免费领取印着绝地求生图标的手幅和卡纸，旁边体贴的还有手写荧光牌兜售处，只是价格未免太过魔幻现实主义。
商务车艰难驶进体育场，在一片专门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外围已经等了一大圈举着应援牌的粉丝，几个首发纷纷拍走各种情绪，堆起笑容，下车迎接了第一大波守候良久的粉丝与记者，经理一边配合保安维持秩序一边安排成员应付采访。
KK是一线战队，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车外粉丝数量可观，人头攒动，尖叫欢呼，是能令人激动的情形，然而竟夕将自己放在小角落里动也没动，只是静静的隔着车窗朝外望。
停车场已经停满了印着战队标志的各式商务车，竟夕的视线在其中转了一圈后缓缓停住。
那是一辆蓝色大房车，车身张牙舞爪、十分醒目的贴着LWG的队标，车上的挡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竟夕定定的瞧着那辆车，良久也未察觉有任何活物活动的迹象。
过了一会儿，KK的经理和教练带着队员赶往后台，顺便带走了大批量粉丝，商务车才缓缓倒进停车位，正是那辆蓝色房车旁边的位置。
竟夕隔的近又看了几眼，直到准备找地方磨时间的司机过来喊他才收回视线。
竟夕接过车钥匙，独自下车朝后台走去，低头低调，听一路都是关于那人的声音。
姑娘甲：“你怎么才来啊，我刚才看见艾神了！”
姑娘乙：“在哪呢？我追着去了好多个线下赛点都没见过。”
姑娘甲：“我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艾神，好激动，温柔的我都快哭了。”
姑娘乙：“哎！在哪在哪？在哪啊？”
姑娘甲：“刚就在这，到后台就不让粉丝进了……”
比赛即将开始，场外仅有几个零散的coser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
在姑娘“那我岂不是又错过了？这可是离艾神最近的一次了”的哀悼声中，竟夕抱着刚从车阳手里接下的杂毛色大百，拎着一摞成员的手机，像个要犯案的凶手作案前观察地形一般默不作声的将整个体育馆绕了个遍。
包括统共的四个大洗手间，休息室以及整片后台——唯二没去寻的地方只有欢呼震天的粉丝席以及……女厕所。
然而那“刚才还在”的人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总让他失望而归。
甬/道两旁是卖各式零食饮品的小店，店铺普遍只有几平米大，不供人休息，竟夕一路寻着飘散出来的奶茶霸道的甜香味儿而来，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
竟夕衡量了一下今天就没消停过的胃，将视线立单上长长一串的咖啡种类上移开：“一杯西米露。”
“多糖，正常还是少糖？”脚不沾地的店员正团团转着做一份十几人大单，闻言头也不抬的问。
竟夕：“多糖。”
竟夕抱着猫靠在一旁等。
对面几个装扮时尚的妹子手中拿着应援幅满脸的兴奋，一面巨大加油牌牌面冲外斜靠在几个人身上，牌面满是手绘的LWG队员头像、名字和战队图标。
竟夕无意间看见，就盯着那辨识度很高的Q版人头像看了一会儿，引得几个妹子纷纷侧目，被竟夕耳背上折光的耳钉惹红了脸，叽叽喳喳的闹腾起来。
竟夕没正式的出席过这种能容得下几万粉丝的大比赛，今天也没穿队服来，完全不担心会被认出来，他名气虽然有一些，但还远远没到那种走到哪都会被扒拉出来接受尖叫声的程度。
竟夕听见声音收回目光，顺了顺大百的杂毛，道谢后拿起店员递给他的西米露，决定先回车场，然后再去现场找位置看比赛。
一杯甜腻的热饮下胃，虽不能完全抚平躁动，却也舒服了不少，竟夕抽着吸管喝干后朝车场行去。
比赛惯例，进场不能持手机，他今天跟着来了，hank索性全都收上来让他送回车里放着。
这个时间车场已经彻底无人，远离了场馆喧嚣，安静的环境令呼吸都畅快了不少。
竟夕将手机放好，犹豫了一下，还是要再回场内。
他不想在后台看直播电视，所以临走前和阿布要了一张内场的门票，那里离解说台很近，这会儿门口差不多已经检票完毕，不用再排队。
竟夕边盘算着那位置远近的问题，边关上车门，转身时余光正好瞥见旁边那辆蓝色大房车。
竟夕一顿，手里呼噜了一把猫头。
大百一出家门就怂成了一团，再也不符家里称王称霸的混世魔王气质，湿漉漉的小眼睛紧盯着竟夕，模样有些可怜，伸着小爪子死死的勾住竟夕的衣服，时刻准备着一旦多日未见的亲爹有要将他放下的趋势，它就使出他的九阴杂毛喵爪，挠到他不敢放下自己为止。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竟夕拢着衣服，把大百往大衣里塞了塞，只剩下一只无辜的小猫头在外面探来探去。
不知不觉就朝那边走了几步，竟夕盯着房车，沉默的看了起来，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大百回头瞧了眼停住的亲爹，睁着无辜的水汪汪的圆眼柔柔可爱疑惑的“喵”了一声。
转会期马上就要过了，竟夕有些出神，他差不多也要强行接受现实——能去LWG的希望几乎又是零。
即便他已经很努力了，但他还是不被需要的。
LWG明明就在这里，离自己这么近，又离自己这么远。
不甘心。
竟夕平时那被自己死死压抑住的情绪在这寂静无人的空旷里终于不受控制的泄露出来，想起这一年来与艾神极浅的缘分，竟夕十分无力。
他捏了捏扒在他手心里的猫爪子，自言自语：“到底要怎样才能去LWG？我已经不知道这之后该怎么办了……”
语气里尽是茫然。
是对现在，也对未来……
白爪的杂色猫乖乖的被捏，而后似是被他可怜兮兮的表情感染，不禁生起了与自己被迫出来看世界差不多的同病相怜感，使劲儿的伸着有些尖的爪子磨磨蹭蹭的从半厚的外套里拱了出来。
把衣服当树爬。
竟夕低头拖着它怕摔着，大百一路爬到他肩膀，举起小爪，把指甲一缩，无忧无虑的“啪”给了它爹一巴掌，而后又“喵”了声以表安慰。
竟夕站在两辆车之间止不住一乐，把一刻也闲不住的猫从身上扯下来，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而后捉住猫的两只爪子，故作恼怒的抻着猫前爪举高了将它按在KK商务车的车窗上。
全因他满脑子都是那人，心态上又杵在崩溃边缘，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凶道：“说！艾神在哪？”
“喵。”
无辜的大百
“有事儿么？”——
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男声。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