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和王爷》TYJY

8、第七章·柳枝和 “枝和。”

　　尸首只有右胳膊和右腿，整个左边连着头颅都不翼而飞，血淋淋的血肉下能看到肝肠，连胃都被活生生撕碎，伤口边缘不齐，不像是利刃所致，更像是啃食撕咬。
　　忪真脸色惨白的念着佛经，他只觉气血上涌，胃里翻江倒海，忍几忍才未作呕。
　　与他不同的是柳原观。高大的男人冷着一张脸，毫无反应。他拿起竹板挑开丝柳柳的血肉，看着伤口微微挑眉。这与小黄鼠狼的伤口不同，更偏向于大型动物的咬合，而不是锋利钩爪。倘若小黄鼠狼遇到这种妖魔，估计一口就被吞没了。
　　看来还真有吃人的妖怪。
　　甚至还有其他妖魔。
　　一行人出了停尸房，于夜连连摇头，“真是骇人，我于夜自护这垣城以来数十年，从未发生过如此之事。这尸体是在一农户家后院发现的，那户人家现在已然疯的疯，傻的傻，可怜之至，我以命人好生关照，可，消失的人数实在太多，若都这么一个个的出现，怎可受的了啊！”
　　的确受不了。谁能想到刚刚晨起，就看到自己家后院一片鲜红，摊着一块儿如此恐怖的尸体。柳原观摸了摸下巴，“这几天来，当真毫无线索？”
　　于夜绝望的摇头，“毫无前兆的消失，毫无预兆的出现，无任何跟迹可寻。”
　　极为棘手。
　　于夜将二人送到客栈，便去忙了。柳原观刚下马车，就朝相反的方向行去，未曾料小和尚也跟着他。频受小和尚关照，柳原观不好开口阻拦，便带着他一同前往寻找玉灵蝶。
　　柳原观就来过垣城一次。还是芸儿吵着要来她蝶姐姐家做客，弓圭掌门命柳原观护送芸儿前往的。
　　说来奇怪，这玉灵蝶虽为溪岳圣女，却未居溪岳派，反而独立一户。后柳原观问芸儿，芸儿道这是溪岳的规矩，年满十八的溪岳弟子可自行去处，并非只能住在溪岳派，也是为了好和后来求学的弟子腾地方。
　　不过有些弟子在世俗住着住着就娶妻生子，再未回返，但像玉灵蝶这种有责在身的弟子，还是每月都要回趟门派，以立身份。
　　说起这个倒不得不提，自古以来无论是修仙还是求道，都偏男子多些，女子较少。再加上男子与女子之差异，有些门派干脆将女子置之度外，不收女徒，像圣曦和赤儋。可以说已知的修仙门派里在榜的七七四十九派中，只有溪岳同霞山无此规矩。
　　不过溪岳的名头要比霞山大得多，所以也无甚女子来霞山求学，整个帮派只有芸儿一人，还是乌明长老下山游玩时拐来的。
　　乌明长老道那是中秋节，他正答题解密，忽然衣角被拽，低头一看，是个眼睛大大的小丫头片子扯着他，不让他走，走哪儿跟哪儿，听话乖巧，就是不说话，毫无办法之下，乌明长老将其带回。
　　柳原观觉得他纯属放屁，定是瞧芸儿可爱之至，拐来霞山的。
　　修仙女子本就凤毛麟角，少之又少，所以有此心又根骨不错的，几乎都在溪岳。为此溪岳也建了一栋单独的修仙阁，名月稀，是以玉灵蝶为首的女修仙弟子所学之地，也算是修仙界的一段佳话。
　　倘若玉灵蝶真同那妖魔拼死一战，定会知晓些什么，何况柳原观还想询问他关于噬魂刀的下落。
　　然，曾经种着花草树木的小院落，已然成了一片废墟，处处可见烧焦的痕迹，像是燃过一场大火。别说人了，连个活物都没见到。
　　柳原观瞧着那损坏的模样，还未透露沧桑狼狈之感，估计就是这两天的事。于是他前往百米外的小店询问情况。
　　店家瞧他像是好人，才缓缓开口道，“那小宅子，住着位仙女，我亲眼瞧见过一次，可漂亮啦。唉，可惜了，听说受了重伤，后被人接走，次日，那里便燃起了熊熊大火，像是有人故意为之，再后来，就是一片狼藉，无人再去过，你们倒是第一个来问的。”
　　无果而返。
　　忪真同柳原观回到客栈坐着，要了叠花生米，却没有人动。客栈外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客栈内吃酒的人也只有他俩。
　　柳原观看了一眼小和尚，他面色有所好转，却依然苍白，连佛袍看起来都有些沧桑。
　　不对。
　　柳原观在脑海中思索，倘若真是吃人的妖怪，怎会有一半尸体沦落在外？既然被抓到的人都九死一生，其他人在哪儿？而且那尸体为何会毫无征兆的出现在百姓家中？若两者非亲非故，这种随机选择是何用意？还有玉灵蝶。看来她的确同妖魔有过一战，但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会使院落宅子被一把火烧尽？
　　思及之前客栈听到他们说，来垣城了不少能人义士，看来大家都听到了这个消息，所以前往玉灵蝶的居住处……等会儿。
　　旁人是怎得知这垣城不太平的？
　　若当真有不少江湖人士，修仙之人来到这垣城，于夜不可能不知道。
　　莫非这是一个圈套？是有人故意让他们前来，来查这妖魔？那噬魂刀呢？是刻意为之还是巧合？其他修仙者呢？又是因何而来？
　　一个个谜团围绕着柳原观，让他一头雾水，仿佛是一场僵局。但他也清楚，只能置死地而后生，无论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巧合，既然来了，就必定查出个真相！
　　晚上小和尚早早与他分别，柳原观知道白天尸体给他的冲击还未散去，有些同情他了，平日在寺吃素戒荤，哪看过如此惨事，这一下，估计得留下心理阴影了。
　　本就安静之至的垣城在深夜更寂静的有一丝诡异，仿佛一座空城，让人脊背发凉，感到丝丝寒意直窜后颈。柳原观揣着小黄鼠狼，脚步踉跄的走在街上，他手里还提着个酒罐子，看起来是个不着路的酒鬼。
　　他在碰运气，也在赌，看这城内吃人的妖怪会不会看到他，会不会将他带走。
　　子时。
　　柳原观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熟。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一串银铃响动，又似乎是幻觉。心下一横，他继续装睡。不出片刻，仿佛有一阵阴风抚上了他的脸颊，带着透彻的寒气，像是通过他的毛孔直达心底。
　　凉，太凉，又冰，寒气极重。
　　两秒后，那阴风散去，忽然，有什么东西盖到了他的身上。柳原观又等了片刻，发觉毫无响动，忍无可忍，他睁开了眼。
　　漆黑寂静的街道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身上盖了一张编制一半不知被谁丢弃的茅草垫子。
　　柳原观失神的坐在地上。
　　这是什么一情况？有妖魔是肯定的，但这妖魔怎么还给他盖被子呢？怕他冷？不吃生了病的？怕被传染？这到底都哪儿跟哪儿啊。
　　柳原观简直感到匪夷所思。他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笑了，“这东西，还挺会蛊惑人心。”
　　“你说谁？”
　　“我说——”柳原观拍土的动作顿住，仔仔细细的回味了一下刚刚听到的声音。是道有些飘渺的男声，清冽透彻，带着丝温润，好听的要命。
　　他直起身子，环顾四周，确定空无一人后，试探道，“我说你，是人是鬼？为何给我盖茅草？”
　　那物沉默了会儿，带着丝轻笑，却不让人感到轻佻，反而温柔风雅，“你倒不怕我。”
　　柳原观也笑了，“怕如何，不怕又如何，敢问阁下有无胆量现身？”
　　片刻后，柳原观只觉一阵阴风吹过，慢慢的，在他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白似烟雾，一吹就散，薄薄一层，撑死看出个身高与瘦削的体型，其他的全都看不出来。
　　神奇的是柳原观仅凭此，就能断定这是一俊俏男子。他同他身高相差一头，看那烟雾则更加脆弱渺小。
　　柳原观等了会儿，发现那烟雾只能如此，无法幻化更加真切的形。而那烟雾也不恼，只是安静的受着柳原观的审视，乖巧的不像话。
　　就这功力，会是吃人的妖怪？这不被人当空气吸进肺里就已经是命大了，也不知他是怎么拖着那茅草给他盖上的。
　　柳原观干脆一屁股坐到茅草上，看着那稀疏的薄雾，结果一眼能看到对面的小店匾额，跟个被上了身的倒霉蛋似的问，“阁下因何如此？”
　　“忘了。”
　　“因何给在下盖了茅草？”
　　“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柳原观纳闷，“同我？”
　　良久，那雾气浅浅的嗯了一声，几乎不可闻。
　　柳原观笑了两声，“阁下姓甚名谁？”
　　“枝和。”那雾道，“柳枝和。”
　　柳枝和……柳原观在脑海中仔细搜索着这个名字，发觉毫无印象，但又不陌生，难道两人真的相识？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那烟却道，“我知你非常人，但那物并非你一人可以阻挡，快回家吧。”
　　柳原观一愣，“你知我用意？你到底是谁？都知道些什么？”
　　等了许久，那物却不回了，没有了阴森的感觉，柳原观知道他走了。
　　再次站起身，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人的名字，柳枝和，柳枝和，怎的如此熟悉……他摸了摸下巴，临近客栈时忽然神色一禀，不由瞪大了眼。
　　柳枝和，那不是前朝皇帝元檠最喜爱，最器重，最看好，被人奉为天下一绝，受万人敬仰的前朝王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