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水》缓缓而来

6、爱意

　　六
　　“草民参见圣上。”林岳施了跪拜大礼，话语间却不见多少恭敬，只是淡淡。
　　“起身吧。”皇帝从帘后款款走出，只着内袍，亲自扶林岳起身，笑道，“爱卿一如当初神韵。”
　　“圣上谬赞。”林岳不动声色的脱离皇帝双手，道。
　　“爱卿不必和朕这般客套。”皇帝看向林岳的眼，“你知道，朕一直未把你当做外人。”
　　“草民惶恐。”林岳侧开脸，神色不动。
　　“清染。”看到林岳这般，皇帝只能苦笑，“你可否，再同当初一般唤朕？”
　　林岳别过头去，双手在衣袖内紧握一下，再松开，道:“圣上，草民早已不是当初的清王爷了。”
　　“而圣上您，”林岳终于直视皇帝，神情有微的恍惚，“也早已不是当初的垂髫小童。”
　　“清染，就算你离开朝堂，更了你的谭姓，这些朕都不过问。可是，你连这兄弟情谊，也要一并忘了么？”皇帝声音有些凄凉。
　　“圣上，君臣有礼。”
　　未等林岳说完，皇帝便上前紧紧抱住他，将头埋在林岳的颈窝，细细唤道：“清染，清染。”
　　“我已为你放弃王爷的位置。”林岳再也顾不上君臣之礼，一把推开皇帝，手指颤抖，怒道，“谭景琛，你到底还要怎样！”
　　“什么兄弟情谊？谭景琛，当初你和你的好弟弟一同来陷害我时，可想到了这兄弟情谊！”林岳身体抖得更加厉害，“我疼了你十年，谭景琛，我为你做的已经够多！”
　　皇帝扶住身侧的木椅，稳了身形，神色间已不见刚才的凄婉惶恐，只道:“春徵，清染家最近入住的，是这个少年吧？”
　　林岳惊了一下，看他，急道：“你最好不要打他的什么主意！”
　　“朕派人帮清染调查了一下。”皇帝却笑，眼里尽是阴鸷，“清染还是和当初一样没有什么戒心呢。”
　　“听景辉说清染拒绝了他的交易。”不给林岳说话的机会，皇帝继续道，“那么，和朕做这比交易如何？”
　　“你先把话说清楚！”林岳单手拍一下桌子，看他，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焦急。
　　“看来清染真是很在意他。”皇帝坐下来，喝一口茶，笑道，“那么朕这方的交易条件，清染定会满意万分。”

　　出了皇宫，林岳坐在轿子里，想起皇帝的那一番话，又暗自握紧了拳头。
　　半晌，才淡淡吩咐：“先去孔府。”

　　“小冷。”林岳笑着打趣她，“孔齐武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哥哥。”这厢小冷羞红了脸，却不承认，“鬼才会觉得那个孔雀舞好。”
　　“还是应该尽早将你的婚事置办了。”林岳叹了口气，道，“皇宫那地方，小冷尽早离开也是好的。”
　　听到这里，小冷低下头，细声道:“哥，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你。”
　　“小冷，谭家，哥哥在意的，也就只剩下你一个了。”林岳沉吟，苦涩尽喉。
　　小冷红了眼眶，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又马上想到了什么，问道：“哥，那你什么时候告诉春徵咱们的真实身份啊？”心中早已把春徵当成了自家人，“瞒着他，总是不好吧。”
　　林岳低了眼，半晌道:“哥心中自有打算。”

　　回到府中，已是正午过去。
　　“春徵上午可有出去？”管家迎上来，林岳问道。
　　“没有，小少爷刚吃了饭，正在歇着。”
　　林岳笑：“就是这样才养肥了肚子。”
　　说罢径直走向春徵的厢房，其间路过厨房，便仔细吩咐厨子晚上再做碗消食汤送到春徵的房里。
　　“三崽。”林岳敲门，“出去走走吧。”
　　春徵本想睡觉，但又转念一想自己长了膘的小肚子，暗道消化一下也好，便起身同林岳散步。
　　林府真是大得要命，春徵走了半天感觉腿脚都有些酸疼，林岳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春徵咬了咬牙，只能心里叫苦。
　　“累了么？”再走了一段，林岳停下，扭过头问道。
　　“还好还好。”春徵咧开嘴笑，笑得难看万分。
　　“去那里歇息一下吧。”林岳摸摸春徵的头发。
　　“好。”春徵答得迅速，行动也迅速，话音刚落便已坐到石椅上。
　　是一间颇为雅致的小茶亭，石柱上绕满了绿藤，石桌石凳显然是精心雕琢过，整齐得摆放着。看得出下人每日都会来清扫，虽许久无人却仍没有一丝灰尘。
　　林岳笑着缓慢踱过来，坐在春徵对面。
　　“我很喜欢这里。”林岳轻轻叩击着石桌，整个人都倦怠下来，“从这里看出去，风景甚好。”
　　正是秋日晌午，日光正好。远处青山连绵，满目的翠淡成一袅青烟，隐隐约约，将京城的一派繁华尽洗了去，惟余下盛大的静谧。近处绿树投下阴影，包裹了一天一地的韶华。
　　春徵闻言，抬眼看了出去。淡绿衣衫的公子似要和远山近树融为一体，微眯起的双眼在春徵看来却有种说不出的魅惑，魂魄都被这双眼摄了几分去。
　　“恩，确实是很美。”春徵喃喃。
　　林岳看他，眼神迷离的春徵此时可爱的紧，林岳笑了笑，伸出手又摸了摸春徵软软的短发。
　　“三崽，我母亲，”林岳顿了顿，指向远处的某座山峰，“我母亲，就葬在那里。”
　　春徵睁大眼睛看他。
　　“我母亲是正室。”林岳苦笑，“其实是正室又能怎样？”
　　“曾经也海誓山盟，也花前月下，那个人也曾对她承诺今生只爱她一人。”林岳眼中腾起淡淡的雾，“可结果呢，结果那个人一房又一房的续娶，与她人共话巴山夜雨。”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空。”
　　“年华老去，最终只剩下我母亲，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那里。”林岳久久看着山上那座小小的坟，“所以，自母亲去世后，我便发誓，今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春徵看着面前男子悲伤的脸，一瞬间凄凉浸透四肢百骸，他抹抹眼泪，站起来，走过去握住林岳的手。
　　“三崽，我身体里，应该是流着父亲的血吧。”有一点一点的暖意从手心沁入，林岳也回握住春徵的手，低低问道。
　　“不是的。”春徵声音哑哑的回答道，“我认识林大哥的日子虽然不长，可我知道，林大哥不是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三崽就很放松。”林岳笑，“想把心里的事，倾诉给你听呢。”
　　“以后我就陪着林大哥吧。”春徵抬起湿漉漉的脸，认真道，“林大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可以和我说。”然后又笑，“不过我可是要在林府白吃白住了。”
　　“没关系。”林岳揉乱他的头发，“我养的起你。”
　　让我陪着你。
　　这尘世喧嚣烦恼，你在他人面前沉稳平静，是有礼谦虚的翩翩公子，那么和我在一起，大可不必。
　　我定不会让你，伶仃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