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水》缓缓而来

5、寻常商会

　　五
　　春徵每日下午都跟着林岳走遍各大商铺。林岳教得耐心，春徵便拿了一个本认真地将林岳重要的话语记下来，也大有长进，一月之余已能够独立看帐。上午的时候林岳和孔齐武都有事在身，春徵便去找小冷玩。小冷一看见春徵就像见了亲爹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向春徵哭诉自己的悲惨待遇，虽然大部分时候春徵都觉得那个可怜的人应该是孔齐武才对，但看一眼小冷，还是生生的将这个念头憋到了心底。
　　春徵长得俊俏，为人又很直爽，乐于助人，嘴也很甜，因此林府上下都很喜欢这位小公子。林岳重视他，林府里的人更是宠他，渐渐都把他当成了自家的小少爷。
　　春徵日子过得很滋润，不知不觉中养胖了两三斤，每晚上床前摸摸自己的肚子都要长吁短叹半天。
　　某日，孔府，小冷说得有些累，便出去端了两碗酸梅汤，递给春徵的时候，状似无意的说道：“春徵，你肚子肥了一圈吧。”
　　“胡说。”春徵慌慌张张的收了收肚子，辩驳道，“你才胖了，胖女人。”
　　“哎呦喂。”小冷斜了他一眼，道，“我们家厨子说每天过了上午，厨房里的甜点基本上就会减少一半。”
　　春徵受了打击，晃晃悠悠的回到林府，谁问也都不搭理，独自一人回了房间。
　　待林岳回来后，管家殷切的迎上来，林岳看他一眼，道:“春徵又怎么了？”
　　管家苦着脸说道：“小少爷从孔府回来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也不知道怎么了。”说罢叹气，见林岳没反应，便又叹一声。
　　“好了。”林岳忍不住笑，“我去看看他。”
　　去之前林岳亲自去厨房端了一盘刚出炉的糕点，自己先尝了一口，甜得腻人，但是春徵爱吃的紧，厨房师傅便每日变着花样给春徵做。
　　春徵门前人影绰绰，都扒着窗缝门缝往里张望，林岳咳一声，大伙立刻四散。
　　“三崽。”林岳敲门。
　　“门没锁。”
　　不知道是谁说春徵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林岳开门进去，看见春徵躺在床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怎么了？”林岳把糕点放在桌上，“过来尝尝，桂花糕，味道不错。”
　　“不吃了。”春徵苦着脸别过头去，“我都快成小胖子了。”
　　“呵呵。”林岳走过去，摸了摸春徵的肚子，笑道，“小冷又打趣你了。”
　　春徵从鼻子里哼一声。
　　“好了。”林岳哄他，“没有的事，三崽怎么吃都吃不胖。”
　　“不吃就不吃。”林岳又道，“那你起来梳洗一下，晚上有个重要的商会，你跟我一起出席。”
　　“真的？”春徵立刻一扫之前的抑郁，快速的爬起来，兴奋的问道，“我可以去吗？”
　　“当然了。”林岳揉乱他的头发，笑道，“记得把肚子收一收。”
　　说罢迅速起身离开，只听见身后春徵悲痛的一声“林大哥”。

　　林岳之前送给他一条很漂亮的额环，是很淡雅的颜色，中间还镶了一颗上好的翡翠，春徵一直舍不得戴，今天破天荒的从柜子里将它拿出来，再配了一件淡青的绸缎衫，欢欢喜喜的跟着林岳出了门。
　　“额环果然很配你。”林岳细细看他，称赞道。
　　我是谁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俊俏无敌的三崽哥哟虽然春徵心底已填满了对自己无尽的溢美之词，但在听到林岳的夸奖时，还是小小的红了脸。
　　等春徵反应过来的时候，马上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暗道，我又不是女人我红什么脸。

　　“林大哥。”春徵抬起头，看一眼高大的房宇，问道，“不是商会么？”
　　“是啊。”
　　“那为什么在这种地方？”春徵指着楼前璀璨的“琼芳海庭”四个烫金大字，悲痛道。
　　“琼芳海庭不是你想象的中的那样。”林岳笑道。
　　“那是怎样？”春徵不罢休，继续问道。
　　林岳没有回答，只是举步走了进去，春徵没奈何，只好跟在林岳身后也走进琼芳海庭。
　　琼芳海庭是京城内最好的综合性服务场所，不比单个的勾栏倌馆。单说规模，便要大个三四倍。再说摆设，琼芳海庭桌椅均是上好的檀木制作，细心雕刻，每一处亭阁动辄花费上百万修筑而成。春徵四下里张望，都是平日不曾见过的珍奇古玩，心下里刚想称道。一转眼看到穿着单薄的年轻男女，脂粉浓重，长相艳丽，便又狠狠瞪了林岳一眼，嘀咕道；“哪里不一样嘛。”
　　林岳带着春徵上了三楼，琼芳海庭里最宽敞的碧海阁。
　　春徵刚进去，便吓了一跳。阁内衣香鬓影，大肚腩的商人多，年轻的公子哥也很多。
　　林岳带春徵一处处问了好，彼此交谈了一些生意上的往来心得，说到精彩处，便暗暗记在心底。这应酬该说些什么，怎么说得得体，林岳在来之前便告他让他好好学习一些，将来大有用处。
　　春徵好动，不多会便和少年郎们打成一片，林岳笑了笑，附在耳边道：“这些公子大多都很有才华，你结交一些也是好的。”
　　春徵点头应允，刚想再问一下，身后忽然有人出声唤林岳的名字。
　　“林公子。”来人走到春徵和林岳身边，微笑道。
　　春徵收回视线打量他，是很年轻的公子，长相俊美，长发半束玉冠，半垂落腰间，着了淡金色的长袍，袍角绣着精致的貔貅。
　　“三崽。”林岳皱眉，“你先一个人去看看。”
　　春徵应声，乖乖的走开。
　　“谭公子。”林岳道，“在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在下不适合和阁下您做交易。”
　　谭景辉却不应声，眼睛看着春徵所在的方向，道：“很可爱。倒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哦？”林岳也看向春徵,春徵正和一帮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坐在一起聊天，不知在说什么，争得面红耳赤。
　　“不知道阁下竟有活泼天真的故人。”林岳视线不离春徵，语气却微有些尖锐，“在下以为，阁下结交的人，都是些胸有鸿鹄大志的人。”
　　“林公子说笑了。”谭景辉也不生气，道，“我倒是挺喜欢这种性子的少年。”
　　“谭公子要是没什么事，在下就先行告辞了。”林岳避开这个话题，淡淡道。
　　“等一下。”谭景辉四处看了一下，见没人注意，便凑在林岳耳边，小声道，“皇兄明日想见见你。”
　　林岳的手在衣袖里握紧，半晌道：“好。”
　　说罢便朝春徵所在的地方走去，站在一旁细细听春徵和少年们的对话。
　　谭景辉饮下一杯酒，看了眉目温和的林岳许久，低声道：“我们怎么说也算兄弟，说话也还真刻薄。”罢了再饮一杯，苦笑，“我竟比不上这个刚认识的小孩子，呵。”一时间抑郁流转，烈酒入肠，却品不出是何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