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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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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早醒来仍是不见妻的身影。我拿过旁边妻放好的衣服,等到衣服全部穿好,已是满身的汗。胸口仍然特别的疼,连续几天都会咳血。这是妻不知道的,我不想她太累了。我知道妻已经做好了早饭就在锅里,可是我毫无胃口,想着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好。一个人又胡乱想了许多,不禁想起,若是平日妻在的话一定会笑我。想着她笑起来的样子,觉得是那么遥远。
拖着沉重的身躯走进那间小小的书房。本就屋子不多,妻硬是给我收拾出一间屋子当作书房。里面陈设十分简单:一个书柜,一个书桌,一把椅子。妻也曾想过给这里添些花草,我多次劝她,终于放弃。花草娇嫩,不宜久活,我也不想有一天看那花瓣凋零的样子。人总是这样,明明活在光阴里,顺息着自然的生长规律,却不想承认死亡、衰落。我拿起书架里的一本书,还是很久之前曹先生的文章,这本书被我们多次翻阅,页脚都有了一定的破损与卷曲。当时这本书十分珍贵,多少书店都只有基本,因为机缘巧合结识了曹先生,才能得到这本珍品。说起来不怕笑话,当时我把书放在帕子上,捧着回家的。我和妻初看时,有一种信教徒面对圣书般虔诚。手都不敢轻易触碰,更别说是在书上标记什么了。后来,曹先生走了,又出了那种事,看那本书的也都没几人了。想到这些不禁为自己感到无奈,却也不知以后自己的命运该当如何。
拿着书,坐在椅子上。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我和妻的名字——柳怀仁,言素锦。我不停的翻着,没有停下的意思,其实我并不是想看书,我只是想从书里得到妻的味道。
“吱——吱——”起风了,风把窗户吹的吱喳作响,些许是妻早上起来为了通风才开的窗户。我起身去关,和风去抢窗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丝毫琢磨不透窗户的心思,所以费了较长时间才关掉。看看外面,明显是变天了,乌云大片的堆积下来,院子里被风扰的颇不安宁。心里很是担心妻,却也实在不知妻的去向。正担心着,院子的门开了,木梓樟走在疾风中,有些摇晃,看去神情有些不好。看着他进来,叫了我几声,还没等我回应的时候他就已经走了进来。看见我,他的情绪似是有点平复,缓了缓自己的脚步,慢慢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向我走来。
“怀仁——”木梓樟似是用试探的口吻叫了我的名字,我不知他来的用意,但我的心里有些不安。我依旧看着他,没有出声,也许他也根本不需要我去回应的。果然,没有得到我的回应他的神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而是向我靠近,拉起我的手。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看清他眼神中的悲伤。他的手比我还要冰凉,身体有着微微的颤抖,我的不安更甚,“梓樟?”我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他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把我来到椅子前,让我坐下。
我们沉默了很久,他蹲在我的面前,握着我的手,眼睛看着地上。我一直在等着,等到外面已经开始下雨。雨声笼罩着我们,一想到妻,我忍不住站了起来。梓樟似是被我的举动惊醒,他茫然地看着我。“梓樟,你先在这里等我,下雨了,我要去给素锦送伞。”我说着从木梓樟身边走过,突然我的手被他抓住。“梓樟!”我有点愤怒,我很着急,一想到妻被雨淋湿的样子,我的不安就越来越强烈。我转过身,拼命的想要挣脱他的禁锢。“梓樟,你不要胡闹,你放手,快点——”木梓樟的神情依旧没变,只是眼中的悲伤更深,我忍不住了,我必须要知道他怎么了。可我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说了一句让我感觉天地都崩坍的话:“素锦死了——”说完这句话,他颓废的坐在椅子上,弓着身子,把手肘支撑在膝盖上,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我的大脑有些空白,明明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懂,可是连在一起我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唤醒了我的思绪,“伞!对,我要找伞。下了这么大雨,素锦一定会淋湿的。”我说着慌忙的走了出去,我到处找着,可是就是找不到,我想哭,心脏也很痛。“怀仁,怀仁,没事的,我陪你,你不要这样——”我后来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木梓樟一直在喊着我的名字,感觉自己的眼角有一片湿热。我好像哭了,我为什么哭呢?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那盏油灯已经亮着微弱的光,只是妻不会坐在那里织着围巾了。我用右手撑着自己坐了起来,掀开被子,离开床。身上没有太多力气,我只能扶着柜子,扶着桌子,依靠这些支撑我走到我想要去的地方。那是一个小的桌子,上面摆着妻平时看的书,我翻开上面用铅笔标记了很多。“你啊,总是改不了这个毛病。”接着,我又打开了抽屉,里面有妻尚存不多的首饰和一个未织完的围巾。我把围巾拿出来,轻轻的摸着,好像能感觉到妻的温度。紧紧的抱在怀里,依稀还能闻见妻的味道,就这样我坐了一夜,十分平静,不哭不闹。
木梓樟在天刚亮不久就来了,给我买了点粥,可我一点胃口也没有,他也没有强求。他告诉我,妻是倒在路上被人送到了医院,到医院没多久就离开了。问过医生,说是长时间的营养不良以及劳累过度造成心脏骤停的。我知道,妻是被我害死的。我想了很多如果,如果她没有遇见我就不会嫁给我,如果没有嫁给我就不用过这样的日子,如果没有我,她怎会跑去外面和那些男人一起搬东西......是我害了她,若是我能早点发现,也许就不会这样了。妻还在医院,我没去看她,我不敢相信她躺在那里。木梓樟帮我操办了妻的葬礼,我用了将近全部的积蓄给素锦打了一个好的棺材,碑文是我亲自刻的,刻了一天一夜没有停下,妻下棺的那天又下了雨,送她的只有我和梓樟,还有几个雇的抬棺人。土是我用手一点一点填上的,心被揪得好疼。在妻目前我坐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回去。
打开门,点了灯,房子空荡荡的。以前从没觉得这里这么大,可现在我觉得它好大,好大。我又坐了一夜,抱着妻的衣服。木梓樟叫我把妻的衣服烧了,可我舍不得,闻着衣服上面的味道,就好像妻还在,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