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晚》诺文卿

1、第 1 章 每逢饭后人

　　每逢饭后人总是慵懒的，泡在光中，感着这冬季里难得的暖意，守着一杯清茶，将身体全部依附在藤椅上，微微的清风，让整个人都静了下来。腊梅开了一点，却又怯懦的缩了回去，本来能指望那唯一一棵能开花的树可以在这个冬天，为这个破旧的院子增添一点颜色，可没想到，反而更添了凄凉。是了，连花都不愿意开一朵更何况人呢——
　　我翻开了一本散文集，那是妻看的。上面用着铅笔圈点了好多，这是她多年的习惯了。遇上了好的句子，总忍不住标记下来，但只是标记了一下，也不摘抄，此后也不拿下来再看。这点与我颇为不同，我喜欢反复的去看以前的书，像是恨不得将那些文字刻在骨子里。她总不理解我这一做法，在她眼中，看过的书便也失去了价值。所以因这点，我也曾提议过，不妨去图书馆借了书来看。可我发现我是错了的，而我也用了整整一个晚上去擦铅笔印，惩罚着自己。好在庆幸的是，妻没有用钢笔的习惯。
　　我喜书，爱书，但谁叫我此生偏偏注定为了她要放下了什么。
　　仔细想着与妻在一起这五年，我总是对她有所亏欠的。我们之间似乎从未有着轰轰烈烈，她也总讲我把自己的浪漫全部用在了书上，对于她和我，一直以来都是平平淡淡的。想着我们之间曾发生的事情除了一日三餐，除了日常看书，也当真没有什么大事可言。可是却在今年这个秋天，我们搬到了这个破旧的院子里，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也失去了尚未出世的孩子。叹了叹气，把书放在桌子上，抬头正看到木梓樟走了进来。
　　好友木梓樟对我，对我们了解可算是深了。的确，每周六就来蹭吃蹭喝，一连就是五年，从少年到青年，从白色洋房到破屋烂瓦。有时我在想，也不知让我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这其中是不是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可妻却笑着说我，整天尽想些乱七八糟的毫无边际的事，整个人也有些傻了，当真是与以前不大相同了。思索着，的确，我是变了的，从衣食无忧的富家少爷沦为如今的丧家犬，阶下囚。但其实对于梓樟我是感激的，至少他比起那些见到我就避之远之的人要好上不知多少。
　　“怀仁，天冷了，怎么还在外面坐着？”木梓樟说着把旁边的衣服披在我的身上。“唉——也就是你在，他才听话，刚刚不知说了多少遍，也不听。”妻在旁边说着，我知道她正在不满的看着我。我转过头去果然看见妻正撇着嘴，眼神里满是责怪，我看着妻，笑着：“哪能这么娇气，没事的，况且现在这太阳也挺好，暖暖的。”我说着，从藤椅上站了起来，木梓樟扶着我进了屋里。“你啊，就是整天说着没事，真的有事了也不告诉我们，几次都是这样，想让我们相信你啊，难！”木梓樟说着又从妻手里拿出靠垫，垫在我的腰处。他们对我一向小心，生怕我出什么事，也是这个身子太不争气，也不知能再熬过几年了。我看了看妻，自从失去孩子之后，她变得更加寡言，整个精神也不比以前了，我总想也许要给她留一个孩子，但是，像我这样，人人唾骂，若是撒手人寰，她又该如何呢？眼眶渐渐有些湿热，却也不敢让他们察觉，嘴里打着哈欠，揉起了眼睛。妻又拿了件外套披在我身上说道：“困了就去睡吧，别太累了。”我知道自己眼睛仍是通红，怕她看出端倪不敢抬头，点了点头，避开妻的目光进了卧室。木梓樟没有进来，仍是站在原地，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一直在我的身上。
　　进了卧室，被子已经铺好了，妻还细心地放了汤婆子，心里愧疚更深，把外套搭在一旁的椅子上，脱了鞋，躺在床上。房子的隔音不太好，我能隐隐约约听到外面两个人的对话，木梓樟说：“他的身体还好吧。”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停了几十秒说道：“还是老样子，就是比以前敏感些。”又听到木梓樟叹了叹气说：“经历了那种事，也是难免的。”两个人不再说什么，也许说了，是我没有听见而已。我的渐渐沉浸在黑暗里，等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里只亮了一盏油灯，微弱的灯光能够依稀看见妻子的容貌。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比往日更加憔悴。她没有察觉我已经醒来，低着头，忙着织着手中的围巾。那是妻给我的生辰礼物，马上就快到了，她这几日都在忙着织，总怕来不及。我多次对她说，没事的，晚几日就晚几日，她仍是坚持，我也只好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