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糖》幼也

8、童年 沈

　　沈燃一行人打完篮球后天色还早，便去烧烤店撸串。撸完串也不过约九点，一行人还想去KTV嗨。
　　沈燃拎起凳子上的书包，单肩背在身上，道：“你们去玩吧，我先回去了。”
　　秦衍等人纷纷挽留：“诶诶，燃哥别走啊！咱还想听你唱歌呢！”
　　沈燃笑了下，边走边道：“下次吧！”
　　夜幕如黑丝绒般，上面装点了几颗疏星和一轮暗淡的弦月。路边的路灯发出橙黄的光，却并不明亮，显得四下有些凄清孤冷。
　　沈燃家的小区里烧烤店不远，走过来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沈燃走进单元门，上了楼。
　　他看到三楼的拐角处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他皱了皱眉，抬手打开了灯。
　　沈母拎着包站在拐角处看着他，脸上的妆没卸，遮着憔悴，看上去仍然漂亮。她眼眶有些泛红，手指不可察觉地紧紧拉着包的提手。
　　沈燃早料到是她，一个眼神也没给，面无表情地走上楼梯。
　　沈母看见沈燃冷漠疏离的样子，眼泪夺眶而出。她似是害怕沈燃走了，大声地叫道：“沈燃！”
　　沈燃有些不耐烦地停住脚步，回头盯着沈母，突然嗤笑一声，他觉得此时的沈母就像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怎么？你们离婚后不是都不要我吗？”沈燃盯着她，“觉得我妨碍你们开始新生活。现在，应该没后悔吧？萧女士，新生活怎么样？”
　　沈母有些怔怔地看着他，抽噎着问：“你是不是恨我？”
　　沈燃突然觉得有些讽刺，道：“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毕竟你俩年纪也不是很大，有点想法正常。我虚怀若谷可以理解，”他弯了弯唇，而后收敛了笑意，眼底恢复了清冷与狠戾，“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快步走上楼，拿出钥匙打开门，把包往地上一丢，去浴室冲了个澡。
　　沈燃躺在床上，觉得无比烦躁。
　　恨？
　　沈燃觉得自己谈不上。
　　沈洪斌和萧菁没有少他一分抚养费，给了他这套房子让他自己一个人生活而已，并没有物质上的不足。
　　他只是……被抛弃了。
　　那是他掩藏着的，一辈子都无法褪去的疤。
　　童年创伤。至今仍隐隐作痛。
　　沈燃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早已是一个人了。
　　他的背后是空荡荡的一片。

　　“这套房子给你，燃燃的抚养权归你。”沈洪斌抽着烟，黑暗中烟头猩红的一点格外刺眼。
　　萧菁红着眼道：“凭什么归我？沈洪斌，当初嫁给你是我瞎了眼，但现在咱们离婚了！还不允许我开始新生活吗？！你把燃燃给我，我去和别人谈恋爱还得拖家带口的是吗？！”
　　沈洪斌发狠似的抽着烟，吼道：“你开始你的新生活，我就不能开始我的新生活吗？你儿子你生的，怎么要我去带？”
　　“那不是你儿子吗？沈洪斌，你怎么这么没良心？”萧菁撕心裂肺地喊着，“我又不是不管燃燃了，但他身边起码得有一个监护人在吧？！”
　　“你就是不想管燃燃了！”沈洪斌一拍桌子，“所以才死命地要把你儿子塞给我！”
　　萧菁哭着和沈洪斌吵了起来。
　　小沈燃站在角落，默默地听着，眼里充满了冷漠，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他们吵了歇，歇了吵。
　　想开始新生活。
　　拖家带口谈恋爱。
　　你儿子。
　　没良心。
　　不是不管燃燃了。
　　死命地塞给我。
　　这些话一次次在小沈燃耳边回响，他眼里浮现出一丝嘲讽。
　　沈洪斌和萧菁离婚也算是和离的那种，两个人因为性子太像，都有些争强好胜不知变通，两个人对对方的不满越来越强，觉得不合适就分开了。结婚六年，也不是没有拌过嘴，却是点到为止，小吵了几句，随后各自干各自的事。
　　这次是有史以来吵得最厉害的一次，闹得鸡飞狗跳。
　　说来讽刺，竟是因为他的抚养权。
　　或许是两个人争强好胜的性格，本没有想闹到这种地步，却又不服对方，想问对方的意见却变成了硬要塞给对方。
　　又或许，是真的不想要他。
　　他咬着牙对自己说，燃燃不哭。燃燃不哭。
　　却仍，泪流满面。

　　两个人最终商量出一个结果，抚养权归萧菁，沈洪斌分别给沈燃和萧菁一套房子，让沈燃独自生活，抚养费两头给，一人一个月五千，学校有任何事要出面的由萧菁负责。
　　两人收拾好各自的行李，嘱托了小沈燃一些东西，便打算离开。
　　萧菁说完，笑意盈盈地伸出手去摸小沈燃的头。
　　小沈燃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不明显地退了一步。
　　迈的步子并不大，萧菁还是摸到了，揉了揉小沈燃的头发。
　　小沈燃长大一些后便去理发店剃了个寸头。
　　他觉得恶心。
　　沈洪斌和萧菁可能以为他不在场，也以为他什么都不懂。所以才肆无忌惮地争吵，，也能狠下心来离开。
　　他却知道一切，彻头彻尾的一切。
　　沈燃自始至终都无法理解，他是哪点招他们厌弃了，能让他们为他的抚养权吵成这样。
　　厌弃就厌弃吧。他累了，再也不想去深究原因了。
　　沈燃看上去仍然是从前的沈燃，有些轻佻，吊儿郎当，嘴有些贱。实际上，他性情大变。
　　他开始冷眼观世界。
　　沈燃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翻身下床，拖着拖鞋打开卧室门，走到冰箱前拿了罐冰啤贴在额头上。
　　骤然的冰冷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沈燃刚准备拉开拉环灌一口，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他拿了手机和钥匙下楼，去了小区附近的便利店。
　　他在冰柜前扫了一眼，转身在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瓶旺仔牛奶。
　　扫码付完钱，他喝了口旺仔牛奶。
　　借着灯光和月色，他看着易拉罐上的旺仔的笑。它似是没有悲伤的时候，一直都是这么无忧无虑开朗的笑着。
　　沈燃突然想到在球场上他赢了之后姜盐冲他的那个笑，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她笑起来时有几分妩媚动人，唇不点而红，格外好看。
　　沈燃嘴角情不自禁地一点一点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