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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荇水 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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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隐宫下溪涧生了一株青荇,日日养在水中,绿得惹人。溪涧中水自山间高处泉眼而来,带着夜中月辉,夹着清晨露水。
沐颜和极少见到那个绿衣的小姑娘,她每月好不容易现得人身却只在溪边抠土。沐颜和总在溪涧边徘徊,因为那里有出口。
这日沐颜和又到溪涧边徘徊,又见绿衣小姑娘在溪涧边抠土。小姑娘便抠边哭,嘤嘤地让沐颜和受不住。那人离开时他想哭,可他是一株花啊,哭不出来的。听见别人哭,便像生死离别,又似阴阳交界万魂归处,万鬼啼哭。
沐颜和拍了拍绿衣姑娘的肩头,头皮发麻地问道:“你好不易成了人形,怎的不去走走?”小姑娘抖了抖肩,抬起头来看着沐颜和。绿衣姑娘眼角流出的泪水流进溪水,泛着荧光。
荧光顺着溪水流淌,流出几寸却被无色屏障挡住,在溪水里打转,怎么也就不出去。绿衣姑娘伤心欲绝般,对着沐颜和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嚎道:“我怎的偏生生在结界内一寸处,出不去不算,竟连几颗眼泪都流不出去!”
绿衣姑娘哭得当真是梨花带雨,稀里哗啦一番便沉在水底长成一株青荇,当真隔着那沐颜和尚且踏不出的结界仅有一寸。
沐颜和坐了下来,伸手摸着水里的青荇,怅惘道:“你可是在这结界外有何牵挂?”青荇草晃了晃,沐颜和识海之中有人作答:“并没有。”
沐颜和又问:“那可是想瞧外头山河?”青荇草又晃了晃:“似是,不想。”
沐颜和好奇:“那是为何?”
青荇草把沐颜和指尖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支支吾吾答道:“只觉山河养我在此,却偏不让我出去,有些憋屈。”
听此一言,沐颜和心中许多流转复杂地思绪如今已经记不清了。几十年前沐颜和终于得了神祗从结界跑了出来,有些犹豫回过头时竟见青荇草蹲在结界里,撑着下颚一脸艳羡地瞧着自己。
青荇草吃吃望着,口中呢喃:“我几时才能修得神祗从这结界里跑出去啊?”
沐颜和竟不顾身后数人的追赶,鬼使神差又去往结界旁将青荇草拽出结界。等到跑出不远沐颜和便后悔了,人形稳定的青荇草吊在身上险些让他脱跑失败。
沐颜和心中一急把那人扔了下去,落入一国,名唤上月。荇水就此不知为何被摔去一身灵草修为,成了上月国宫中一名宫女。
沐颜和后来来了这上月国中做了帝师才想起这么桩事来,去将人寻来帝师殿中做个宫女。奈何荇水灵资尚在,记忆与能力皆是不见了,竟连那本书上的字也看不出来。
那时在溪涧边荇水便常常与沐颜和拌嘴,将沐颜和堂堂神官骂的无话可回。如今这傻愣模样,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沐颜和此刻正懒在庭中老树上,说来此树奇特,树干形似躺椅,光滑平坦。由上而去树枝却很茂密,是葳蕤之姿。此树是前任帝师种下的,任由其生长长成了这般模样。
沐颜和令人垫了软垫,倚得十分舒适。沐颜和闭目养神,小皇帝因为即将有一场重大祭祀,已然洗尘沐浴好几日,不必学业,没有课业可查,自然不必来烦沐颜和。
荇水垂首奉茶进院来,脸色踟蹰,极不愿意靠近沐颜和一般,又有些大气不敢喘,仿佛要把所有声响逗掩藏。荇水紧张地将茶水放在树下的案几上,正要匆忙退去。树上的帝师悠然一声:“如何,可是看见书上有字了?”
荇水吞咽一下,不吱声,忐忑地站在树下。
沐颜和眼皮都懒得抬,依旧是帝师悠然身姿,平淡的声音恍若要吞了树下的荇水:“那时本神官瞧你可怜任你作为,说来你连本神官一根头发丝都动不了。”
荇水本来紧绷之态立消,沐颜和觉察到变化,抬眼侧头看了看,十分不解。荇水却是一反常态顶撞道:“那还不是神官觉着无聊,怕把我捏死没人陪你消遣日子!”
荇水刚说完就觉得貌似又惹了事,立马又瑟瑟地闭嘴了。沐颜和伸手给了荇水一记,狠狠扣了荇水后脑:“水草丫头你需得知道,如今本神官可半分不无聊。”
言外之意便是本神官已经可以捏死你了。
荇水悻悻闭了嘴。青荇草在溪涧时遇见峰顶来的神官大人,差点被捏死的次数完全不在少数。
沐颜和也并没有再恐吓失了灵能的小水草,继续倚稳了休息。正在这时唯听却带了几个小宦官要见沐颜和。
唯听进来时沐颜和还倚在树上,也不知帝师这般接君王口谕究竟合不合规矩。唯听走到树下,对着树上的帝师说道:“帝师,陛下圣谕:行裕祭典盛重,邀帝师一同前往行祭。”
沐颜和皱了皱眉头。
平日里的小祭典沐颜和倒是可以去上一去的,可行裕这般盛大的祭典沐颜和却是去不得的。身为祭祀神官,沐颜和是要回去同世间万千祭司之人一道行祭礼的。
如同月那般小型祭典,沐颜和随便抛给神宫里那几个古板自是不在话下。可是行裕乃是大典,抛给神宫里那几个除去废话没一样突出的货是十分不可。毁了一场祭典不说,沐颜和怕是要受神罚的。
沐颜和竟一时犯起了难,今年行裕祭典小君王要正式呈冠加冕,成为一国帝王。按礼制是要君王的授业恩师亲自为其束发加冠的。
小君王本还未到加冠之年,却因要做帝王提前了许多年。沐颜和本想着到时请几位太傅去便是,自己回神宫。可如今倘若违背了君王圣谕怕是不到祭祀就给君王拖出去斩了。虽说沐颜和有能做个影子让小君王斩了,以后却没了理由生活在上月国中。
沐颜和难得有些烦闷地摆摆手,示意自己知晓,让唯听退了下去。沐颜和摩挲着眉头,愤愤地说道:“君渐初,都怪你惹的好事!”
树下刚才开始便立木桩的荇水明显是一头雾水,貌似并没有听过君渐初这个让神官大人咬牙切齿的名号。
片刻后沐颜和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好似没事儿人一般有清淡下来。荇水自己寻个地儿坐了下来,一脸愁闷。
荇水盯着那书,已经好几日没到沐颜和身边侍奉。虽说终于想起前尘往事,却没了灵植的灵法之力。这些沐颜和自然是知道的。看都没看就对荇水说道:“别挣扎了,你身上灵法被我封了。”
“什么?”荇水不满出声。
沐颜和不以为意,“本神官也没办法,那时情急失手了,还未找到破解之法。”
“你——”荇水半个字出口顿觉不太对劲,立马改口道:“神官大人!!!”
沐颜和悠然吐口气,想到一个妙法,嘴角不经意扬了扬,对荇水说:“等我找到破解之法自然就帮你解了,如今你还有事要做。”
荇水道:“何事?”
沐颜和得意一笑:“去将国师请来,就说帝师殿中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