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君》孤月沦

2、祭典 熏

　　熏香袅袅，倒不显得闷，却是清爽。
　　沐颜和斜倚在软榻上，手肘垫了软垫，撑着榻上矮小的桌案，五指蜷曲抵着额角，轻柔的广袖落了下去，露出修长细致的手腕来。
　　沐颜和另一手修长的指握着一本书卷，匀称的指压着书卷。书卷纸张竟似握书之人的手指一般纯白。乍看去不知是书卷还是手指泛着淡淡莹白光晕，细看分明是眼花了。
　　轻装的宫女捧着刚改完的帝师上等锦缎流云广袖袍，走到了屏风外，轻声问道：“衣裳已经改好了，帝师可要试试？”
　　榻上沐颜和将书卷翻了一页，淡淡道：“送进来罢。”宫女俯首听命，闻沐颜和如此说，浅声应了，便捧着衣物徐徐进来。
　　宫女瞧了瞧，沐颜和屋内一如既往的陈设简单，一时不知将衣物放在何处。而俊美的帝师一个眼神亦不曾施舍，致使宫女一时不知所措。宫女环顾一番，看见榻上新增的桌案，堪堪将盘里衣物摆了上去。
　　见帝师不语，宫女打算偷瞧帝师几眼便退下。帝师却开口了，清冷的声音十分好听，听得宫女有些痴：“你且将它展开我瞧瞧。”
　　宫女痴了片刻，才谨慎地将华服理开，小心翼翼地拎着给帝师看。帝师微微抬眸，这一瞧可不得了。向来处事不惊不动如山的帝师居然皱着眉头，扔下手中书本坐正了些。
　　宫女只听心中“咯噔”一声。
　　沐颜和暗恼，原先改的几次他只瞧了合不合身，未曾瞧样式如何，如今细细瞧了样式，不禁叹道：“这样式怎生如此难看？”
　　宫女后脊发凉，帝师平日里最为挑剔，样样皆照着喜好来。如今这祭典礼制的华服，纵然他人瞧着华贵无比，绣娘已然按照帝师喜好尽力而为，也保不准这帝师就看的入眼。
　　宫女心口狂跳，生怕这帝师不悦将她赶了出去，丢去下等宫苑做杂役，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帝师有所不知，祭典礼制服制本就这般，还请帝师勿怪。”
　　“我竟不知这祭典还有这规矩。”沐颜和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将华服仔细瞧了瞧，又道：“仔细瞧着也不算太丑。罢了你且将此处收拾了，我去穿上瞧瞧。”
　　宫女松了一口气，待沐颜和走了，便去将帝师随手扔在地上的书卷拾起，随手翻了翻，却见那书卷分明是空白的。
　　月辉如练，从宫闱高阁外泼洒进来，铺了一地。沐颜和轻抬起衣摆，一步步往祭典出走。
　　不远处却突然扑过来一个身影，少年不似少年，稚童并非稚童的一国之君。一国之君见到自己的老师在此，急忙的便要扑进帝师怀里去。
　　沐颜和刚甩开衣袖，便被一国之君紧紧勒住：“老师，不成想您也来参加祭典？”
　　沐颜和摸摸一国之君的头，和气地笑了笑，拉住国君的小手继续往上走。小国君乐呵呵的便跟着自家老师往前走，唯听躬身走在后头。
　　满是古朴的祭坛映着银光，亘古的纹路显现出阴影。“年轻”的国师君渐初整理一番仪容，环顾了一番。没有看见谁人美过自己，君渐初侧头，压低了声音问身侧的行安：“那人在何处？”
　　行安十分诚恳地答道：“君王未至何必忙寻帝师。”
　　君渐初听了这话有些急不可耐，十分着急地说：“一会儿我便要去祭坛唱祭，哪里还看得见什么帝师！”行安却是如初的淡定，给了自家师尊一个安抚的眼神，十分语重心长道：“师尊切莫急躁，待唱祭后再看便是。”
　　这时一旁的典司已然用独到低沉的嗓音唱喊出声：“时辰到——”典司拖完长音将目光投向对面祭坛下的君渐初，用同等的声音对君渐初道：“国师，请——”典司同时伸手做了“请”之姿态。
　　君渐初轻咳一声摆正身姿，控制住欲寻帝师的目光，庄严肃穆一步一步便往上走。远处沐颜和瞧见逆光而上的国师，唇角不察地扬了扬。
　　沐颜和低头看了看手里牵的小国君，说道：“陛下，看来我们需得快些了。”
　　小君王拽着沐颜和的衣袖，累得气喘吁吁，答非所问愤愤道：“来日我定要命人将这些要命的台阶刨去建茅厕！”
　　沐颜和听后扬眉轻笑，身后的唯听缓了缓气息才恭敬地对小君王道：“陛下，您不可出此秽语。”
　　小君王听后更是一瘫，死拽着沐颜和不愿放手，夹杂几丝孩童撒娇模样，泪眼汪汪道：“人人将我推上这君位，也无人问我可否愿意。”
　　唯听一头两个大，祈求般望了望沐颜和。沐颜和却是皱了眉头，是啊，你将这尊位给了我，却未曾问我可愿。
　　唯听见沐颜和不理睬，只得垂首默叹。沐颜和心头翻涌一阵，矮下身来，定定望着小君王，柔声对小君王说：“那不若老师背你？”
　　小君王撅着嘴站起来又往上面爬，走几步停几步，嘴里还嘀咕道：“堂堂君王怎可这般欺师灭祖。”
　　沐颜和又重新拉住小君王的手，陪着小君王一步一步往上走，走了几阶沐颜和对小君王道：“陛下，既为君王，我却知你亦愿像平常稚童一般射鹰打鸟，可你却被绑在最尊贵的位置上，万般不得已终是无言。”
　　沐颜和顿了顿，又道：“可陛下，这天下，你的子民还在等你长大。”
　　你未长大时便偷偷懒罢，待你长大，便当真身不由己了。这般“蛊惑君王”的话沐颜和自然藏在话里未曾言明，只拉着小君王往祭坛出去。
　　祭坛上的国师已经整装，正欲唱祭，典司却忽唱喊一声：“君——王——到——”
　　沐颜和抬眸，瞧见祭坛上的国师正逆着满月将目光送来。待目光触及，沐颜和清晰地看到祭坛上向来稳重的国师一个踉跄。
　　想来此时国师的弟子应当也明了了行安师兄的那句“缝上嘴同我去便是”。
　　沐颜和唇角扬了扬，十分挑衅地望着极力掩藏失误的国师。
　　姓君的，我可算找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