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何度黎明》零七零千七

2、曾经

　　早上四点，闹钟响了，奇怪的音乐声在寝室里回荡。如果仔细听，就能听出那歌词居然是元素周期表的内容。
　　逆契白完整地听了一遍，也没能爬起来。她闭着眼挪动到床边，伸出一只手掀开床帘，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明亮的阳光，刚想倒回枕头上，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瞬间清醒无比，一骨碌坐起来。
　　“把元素名当歌词就算了，还有相对原子质量和密度，你背这些干嘛？”
　　床帘外传来一个无力的声音，也带着睡眠不足的鼻音。逆契白把头探了出去，看到一个蓬松卷发的脑袋：“老师说背这个给我的【凝聚】有用，而且这还不是完整版的歌，完整版还有电子排布式哪。”
　　“……是吗。那有【意念】和【潜读】的人是不是要背心理学？”米七桔放下牙刷杯子，看上去脸都不打算洗了，拿毛巾擦一把完事。
　　“还真是，小灯两个都有，不但学心理学，还读过好多哲学书。家里请了老师，陪她算看不清的地方。我看过一点，感觉读多了真的会变态。”逆契白叠好了被子。
　　“可怕，可怕。”这是第三个声音，一个女孩如僵尸一样从床上抬起了上半身。逆契白和米七桔的目光随着她的身体转动，直到她抬到一个半坐不躺的姿势。“我又被鬼压床了。”那女孩说。
　　“精神系的都经常被鬼压床，老师说不会伤身体。”逆契白变说边爬下梯子，发现米七桔已经撕开面包袋子了，立刻伸手抓走一块。
　　“去你的，去你的。”米七桔挥手打她，“今天你家小灯不是要来吗？快去，回来给我和露露带冰激凌吃。露露，你起得来吗？”
　　“起得来！”听到“冰激凌”三字，那女孩立刻从鬼压床中摆脱了，掀翻被子和枕头兴师动众地坐起来。转头一看，逆契白早在听到小灯名字的时候就一跃而起，扎进洗手间里去拾掇自己了。
　　她和米七桔对望一眼，俩人无奈地摇头。

　　逆契白拎着三明治和果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楼顶。
　　俩人约定的时间是五点，现在还早得很，可她就是想跑着过去。
　　实际上，她知道小灯肯定还没有到。以前俩人每次见面都像比着谁到得早一样，最夸张的一次双双提前了两小时。后来把时间订得更早，又发生了凌晨起床在半梦半醒中赴约的事情，甚至根本彻夜不眠，眯一会就以为时间到了。
　　从那以后，灯咫就格外准时，不会早一分钟也不会晚一分钟，踩着时钟的滴答声在朝霞里走来。
　　而逆契白就拥有了决定提前多久去等的幸福，有时候会提前三五分钟，有时候是半小时，有时候格外想念，干脆从凌晨就开始等小灯。
　　每次在时针分针与约定重合的一刻，抬头就是灯咫的微笑。哪怕刚刚结束一次任务，或者马上就要去N世界，逆契白都觉得非常安心。
　　滴答，滴答。
　　滴答。
　　“早安！”
　　逆契白眯着眼迎向太阳的方向。
　　“早安，小白。”
　　灯咫站在那里，怀抱着一个装点心的纸袋，霞光温柔地荡漾在她浅栗色的发丝上。

　　“终于可以一起出任务了。”逆契白咬开一块蝴蝶酥，新出炉的点心还带着热度，她心满意足。
　　“是啊，想要精神系和物攻系搭档的任务场真的太少了。”灯咫喝着果茶，“小白想过原因吗？”
　　“想过，”逆契白吞下点心，拍了拍手：“我们本身就很少有兼具精神和物攻特长的，说明他们根本不想要这个组合。那又何必让俩人凑一起呢。”
　　“问题是为什么不想要呢……”灯咫晃了晃杯子，琥珀色的液体转出小漩涡：“我们的天赋方向是天生的，和谁搭配难道不是老师他们定的吗？我和你合作得那么好，却不能经常搭档，这太奇怪了。”
　　“我大概观察过，高年级的组合都是效率至上，只要合作得好，别说能力方向不一样的，仇人都能拍到一起。可是低年级的，都是能力相近才在一块。”
　　“因为方便一起学习吧。”
　　“也是因为年纪越小越和差别大的人处不来吧。”
　　按照这个说法，那我们明年不就可以成为正式搭档了？”
　　“真的？KLLI限制得特别严格，升上高年级也只能被动地等人挑选，不能自己找搭档。”
　　“还带这样！怪不得因理校说KLLI全都在培养大少爷和大小姐，矜持得不得了。”
　　“这么被动，真不愿意。”
　　“哈哈，小灯你身边人听着好惊讶了。”
　　“如果真有重新搭档的机会，你一定来找我啊！我只会选你的。”
　　“那当然！大不了就像古代那什么……比武招亲一样，我给其他人都打趴下，你就可以跟我一起了。”
　　“万一考的是精神力怎么办？”
　　“不会吧？你现在就全是同系的搭档，那时候怎么也不会再要精神系了。”
　　“我是怕要求基础分数之类的……我自己偏科就很严重。”
　　“老师说，有六成人小时候都偏科，长大之后……”
　　“就好了？”
　　“长大之后，剩下四成人也偏科了！”
　　“噗。这叫什么事呀。”
　　“真的，我们的能力本身就是越学针对性越强。貌似每一个想多攻几个方向的人，都成了不上不下的半瓶子醋。”
　　逆契白说得开心，灯咫笑眯眯看着她，伸手摸摸她的黑发：“一会到时间该出任务了。”
　　“啊！对。”逆契白想起来了，匆忙地收拾着早餐袋子：“小灯你装子弹，装子弹，手电筒的电池换一换。”
　　“好押韵啊。”
　　逆契白笑得够呛，从腰包里拿出刀和手枪递给灯咫。刀她自己用不上，枪是应急的，但她记得灯咫不怎么会近身攻击，枪法倒是很好，干脆两样都拿给她。
　　在她一样一样检查【凝聚】武器的时候，灯咫也打开了自己的【意识领域】。约莫十米半径的圆形范围内，出现肉眼可见的细微波动，景物都笼罩在一层杏粉色的光辉下，其中的人能听到轻微的蜂鸣。
　　“领域又扩大了！”逆契白抬头一看，惊讶地感叹，“目测有10.8米半径，不少精神系的学长学姐直到毕业都没这个水平。”
　　“是吗？”灯咫笑笑。逆契白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小灯，你是不是不喜欢你的精神系能力？”
　　“还好吧，”灯咫闭上了眼，操控和收拢领域中的波动。“只是觉得直接摧毁或安抚别人精神的能力……很可怕。”
　　“没有的事！”逆契白在手里凝聚出一把大镰刀，看上去沉重又锋利，却被她轻松地单手挥了一圈：“我们，每次都弄得血淋淋的，别人也是自己也是。这样的能力才讨厌。能在梦里死掉的话，也很幸福吧。”
　　“是吗？”灯咫检查完毕，开始收拢【意识领域】，“无论梦境是什么样子，我都更喜欢真实。”
　　“是吗？”逆契白歪头，把枪栓啪嗒拉开：“那，小灯喜欢，我也喜欢！我们一起去看真实的世界吧。”
　　灯咫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回头看她，眼里多了些不符合年龄的复杂意味。
　　逆契白看不太懂，只是笑着去牵她的手。
　　温暖的天光落在两个女孩的眼里，她们眼中的彼此都融在光芒之中。
　　于是那些复杂的东西，最后都软化成温柔。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并肩站在天台的围栏边，风把她们的发丝和衣摆吹起又落下。
　　“当——当——当——当——当——当——”
　　六点钟到达的一刻，远处的钟楼，将沉重的钟声送往每个人耳畔。
　　这座城市正式苏醒了，而两个女孩，背着装满装备的包裹，在钟声落下时从天台上手牵手跳了下去。

　　任务代名词：【水晶兰花园】
　　任务区：W—35—57
　　任务评级：A—B—A—B—C—B
　　任务类型：攻略型—综合型
　　任务要求：2—4人搭档，普通成员年满12岁，单项评级不低于3.5。可携带冷兵器与轻火力武器，上限值为96/36/47，请参照武器手册确认。可携带B级及以下资料库，请使用经过N区监察部审核批准的类型。时长上限为360小时，每队有一次与【调停者】交易延长时间的机会。如果有遭遇他队的情况发生，立刻停止任务，联系【管理员】协会处理。
　　注意：死亡成员尸体及个人物品归任务区所有，不予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