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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侯门少爷 话说两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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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两边,再说那位晋淮侯齐光华。
齐光华原本是北秦国一个农户,后来服役去了镇西营,北秦国实行奖励军功的办法,只是奖励的等级有差,他后来立了些小功,当上了偏将,去年年末西征的时候,又阴差阳错救了第一次上战场的二皇子元泓衿一命,因此幸运的一朝封侯。
但又因为他并非皇亲国戚、贵族世家,所以封地被定在了最偏远的西南境,负责护卫淮城及周边地区的安全。
两个月前,这位晋淮侯刚刚入住新府,这间侯府就在这平安镇上。
只是这齐光华终究只是平民出身,没有天大的野心与抱负,只求现世安稳,一家人平平安安,能够走到如今地步已经算是祖上烧了高香,他就想着这辈子窝在这边陲小城,本本分分,度此一生便是。
然而他有一个儿子,名为齐少邕,现如今十岁有八,正当好的年纪,因为齐光华本人少年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因此对于这个儿子很是宠爱,封侯之前也没让这个孩子吃什么苦头,攒的钱都寄回家里让他念书,也因此齐少邕比他的父亲的眼界和心志要高出不少。
齐少邕小时候性格调皮,大了些之后沉稳了些,然而根骨却仍旧是叛逆的,并且因为齐光华在他少年时期常年在外,齐少邕并不怎么亲他,封侯建府之后,虽然又同住一个屋檐下,但爷俩的话却并不多,即便是偶尔说话,大多也是跟齐光华辩论,说应为北秦国建功效力,以使国泰民安,江山永固,而不是在这方寸之地中庸碌一生。
只是齐光华铁了心只想当个无为侯爷,齐少邕失望之余却也无能为力。
这天夜里,他又跟齐光华为此吵了一架,齐少邕心里憋闷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便独自一人上了街,闲逛着散心。
走了一会儿,他穿过一条小巷,齐少邕看到街口那里有一群人围在那里,不知道在看什么,左右无事,他便也凑了过去。
他个子高,在后面稍一垫脚,便看到人群当中坐着一个面容清俊的男人,正在给坐在一旁椅子上的一女子作画,纸上已经勾勒出了女子的大概容貌,此时正在妆点细节,男人似乎并没有受到周围人们议论声的影响,只微低着头,拿着笔一点点的勾画着。
齐少邕者才想起来家中一个小厮前几日说过,说镇上来了个画师,想来便是这个男子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画终于完成,男子把画递给那位女子,收了钱便又坐了回去,人们看着画完了,便渐渐散去了,摊子周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冷清了下来。
齐少邕却没走,此时他心里的气还没消去,就想找点闲事乐事去做,他看着这画师一直淡然的神情,突然有点好奇这脸上如果出现些其他表情会是什么样子,于是起了些心眼,从钱袋里拿出一块碎银直接拍在摊子上,做出一副找茬的模样——
“烦请画一幅肖像画,要是画的让我满意了,这银子便归你了。”
男子却只是抬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理他略带挑衅的语气,然后开口缓缓道:“画钱是固定的,用不了这么多,这位公子还是先把钱收回去吧。”
齐少邕啧了一声,一屁股坐在那张椅子上:“那你先画,画的让我不满意了,我就不给你银钱。”
文佩心中暗觉好笑,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男人,光看这锦衣玉带的模样,想来便是镇上那位晋淮侯家的小少爷齐少邕,身边却一个人都没带,怕是无聊的紧了所以自己从府里跑了出来找乐子,结果找到自己头上。
既然他刚刚这么说,最后那银钱怕是不会付给自己,不过现在他反正没事,给他画一张当做练手也未尝不可。
如此想来,文佩拿出一张空白纸,蘸了墨开始仔细勾画起来。
齐少邕除了读书的时候能耐得住性子,其他时候从来都坐不住,这才坐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背疼,但看着那画师正画的认真,便又忍了一会儿,终究忍不住伸了伸腿活动了一下。
“你若觉得累了,活动一下也无妨。”文佩没抬头,边画边说道。
齐少邕挑眉:“我若是动了,你不就没了比照,这还能画的像吗?”
“你坐下之后的模样早已进了我的脑子,无论你怎么动,我都能画的出来。”文佩没有多做解释,换了一支更细的毛笔继续画着。
齐少邕来了些兴趣,直接站了起来走到画师身边,纸上的人物已经基本成形,虽然还有些细节未添,但已经有了八九分的神似。
刚刚那副画他离得远没怎么看真切,现在看来,这画师的能力并不是镇上人吹出来的,再加上他淡然沉稳的性子,虽然只是穿着和普通百姓一样的麻织长袍,但一个人的气质和底蕴是假装不来的,齐少邕便起了几分结交之意。
“敢问画师姓名?”
“叫我文先生便是。”
不论齐少邕对他态度如何,文佩始终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齐少邕以为是刚刚自己的行为惹他生气了,不免有些后悔刚刚自己的行为,便摸了摸鼻子,说道:“刚刚是我无礼了,给你赔个不是。”
文佩抬头看了他一眼,轻笑道:“你是客人,提点要求也是正常,更何况并无过分,何来无礼一说?”
听到他这么说,齐少邕更觉是自己惹恼了文先生,于是更加愧疚,低头不说话了。
齐少邕毕竟只是一个农户家出身的孩子,即便现在成了小侯爷,添了些见识,但仍比不上宫里朝廷中的那些从小生活在勾心斗角的环境中的人精,几句话就露出了自己的心意,也就自然被他抓住了这话中的破绽堵了回去。
他与晋淮侯本就没有牵扯,而且他被贬,终究算是戴罪之身,还是与这些人保持些距离为好,不论是为了他们,还是为了自己。
“画好了,公子来看看吧。”过了片刻,文佩将画推到齐少邕跟前,然后便转头去收拾笔墨去了。
不得不说,哪怕是带着挑剔的眼光,这幅画也没有可挑剔之处,更何况齐少邕自觉刚刚得罪了人家,看过之后三两下折起来踹到袖中,直接问这画多少钱,再没提所谓的画不好便不给钱的事。
齐少邕一路窜回家,觉得自己今天着实办了一件蠢事,越想越气自己的一时冲动。
躺到床上,齐少邕拿出袖中的画仔细端详,脑海中又不自觉的想起了刚刚那位画师作画时候认真的模样,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把画放到一旁,拿过床头一个小匣子翻找了一番,找出来一块玉佩,雕琢仔细但成色一般,因此并不算贵重。
他看得出来,那位文先生对钱财并不怎么在意,送些贵重的东西怕是不要,可是他心中还是感觉过意不去,决定送他一些精巧的小东西,或许会符合他的心意。
第二天,齐少邕又一次自己一人去了街上,假装偶然路过画摊,突然驻足走到摊前。
“真巧啊,又碰到文先生了。”
文佩:“……”
齐少邕见摊上没客人,便又坐在那张椅子上,拿出了包在绸布里的玉佩:“文先生,在我看来,这镇上你的学识见闻最广,我这儿有枚玉佩,想拜托文先生帮忙看看。”
文佩看着齐少邕叹了口气,将玉佩接过来看了看:“这玉佩成色一般,略有杂质,但是雕工不错,当个玩物倒是足够,若是佩戴,怕是失了身份。”
齐少邕听后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倏地站起身:“你认得我?”
文佩但笑不语。
“那你……”
“我昨日不说是因为你只是客人前来买画,便无所谓你的身份,但是今天你带着东西来见我,想必不光是让我看看这么简单吧。”
齐少邕的心思全被说中,只好承认:“你虽不介意,但我心里过意不去,昨天我看你并不执著于钱财,所以就想着挑点精巧的普通玩意儿送给你,当做我的赔礼。”
文佩叹了口气,把玉佩推了回去:“你的歉疚之意我收下便是,但是东西我不能要。不是觉得这玉佩不是稀罕东西,而是……”
文佩在这镇上从未与任何人结交过,因为这镇上遍布着眼线,他的一举一动随时人盯着,有任何情况,那些人都会将消息传到宫中,他不想因为自己而牵扯到无辜他人。
这话自然是不能跟齐少邕明着说,最后只说他拿着也没用,只能让这块玉佩继续蒙尘,使其没了展露的机会,反倒可惜。
齐少邕说不过文佩,最后只能把玉佩收回来,又踹回到怀里,过了半晌说道:“既然先生知道我是谁了,可我还不知道先生名姓,可否告知?”
文佩犹豫片刻:“——文佩。”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看天色已晚,齐少邕这才起身。
只是这时已经过了秋分,天色一天晚过一天,跟齐少邕聊的这会儿功夫,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连忙去牵了牛车,然而就是比往日收摊的时候晚的那么一会儿,等行至那片林子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通往村子的那条林中小路是村民们自己开的路,只有一车之宽,两侧是没有清理过的矮树丛和杂草,因此走起来要格外小心。
文佩走到前面牵着绳子,走进了已经看不见五指的林子。
眼看着要走出去的时候,文佩脚下踩到一块小石头,一下子没稳住身子,脚崴了一下,一下子摔在了一旁的杂草上。
老牛低头拱了拱文佩的身子,文佩趴在杂草上,等到钻心的疼劲过去之后,才扶着一旁的一棵树慢慢站了起来,勉强走回家,脚腕已经彻底肿了起来,好在没伤到骨头,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家里没有药,屋子离着其他人家有一段距离,只能等明天再处理。文佩把伤着的那条腿搬到床上,想着明天大概是不能去摆摊子了,然而明天是驿使要去取东西的日子,不去还不行,恨自己刚刚为什么不再多小心一些,又苦恼明天自己究竟要怎么去摆摊,脑子乱成一片,最后干脆什么也不想,万事等明天再说。
一觉醒来,情况并没有变得更好,脚腕依旧肿着,而且已经不敢着地,于是他就没生火做饭,想到时候去镇上买些吃的。勉强坐上牛车,晃晃悠悠的进了城,等到了平日里摆摊的地方,这才发现问题大了,他走路都成问题,更别提把车上的东西一一摆出来了。
正在他头疼着的时候,耳边突然有人喊他。
“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