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舌少女》喵花花

3、第 3 章

　　安青的暑假，以安以诺开始。
　　安以诺给安青发信息，希望见她一面。安青晾了他半天，最后回了个“好”，也许半年前安以诺拿走她手机的行为只是巧合，边修锦一直坐在安青旁边，更有机会趁安青不注意拿走她手机。如今，安青的手机不再发烫。
　　安以诺约定和安青明天见面。“市区新开了主题公园，想带你去看看。”安以诺这么解释他想见面的动机，安青并不相信他。
　　手里的漫画攒满一书柜，安青才想到上星期学期结束，边修锦借了她一本漫画杂志，她给边修锦发信息:“你的漫画还在我这，想还给你。”边修锦的回复过了半小时才发过来:“好的，我去你家楼下找你吧？”
　　安青眨眨眼睛，糊涂地想:边修锦为什么知道她住哪栋楼？可能看到了学校的信息统计单子，可能曾经在她家门口看到她。安青把漫画拿在手里，顺便下楼扔垃圾，她想先去附近的超市买晚饭用的食材。
　　谁知道一下楼，边修锦坐在长凳上，身边围着许多黑色的、油亮的鸟，边修锦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脸上的遥远表情使他像神一样难以接近。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黑鸟就去啄袋子里的鸟食。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三个小时。
　　穿着白衬衫和水洗牛仔裤，脚上踩着白色的运动鞋，边修锦好像刚洗过头发，短发湿漉漉地塌下来，和之前开朗少年人设相比，带点神秘气质的他显然更能当好处理现场的杀人犯。
　　他躲在树下面，要不是安青和边修锦相处那么久，能一眼从暗淡环境区中把他抓出来，安青也会忽视这么一个躲在隐蔽角落里的影子般的人。
　　安青看着他的侧脸，不准备走上去。这么看着边修锦竟然让她安心。边修锦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不显得焦虑，不显得喜悦，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安青家的方向，这让安青疑惑:边修锦似乎清楚地知道自己住所的楼层。
　　安青绕过了边修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本来打算走上前去，把漫画递给边修锦，告诉他:漫画很好看，谢谢。然后看着他离开。
　　但她怎么也迈不动脚步，她只是一直看着边修锦，左胸口慢慢地涨起来。于是她放轻脚步，踩着树的影子离开小区。也许把见面的时间推迟一下，所获得的稀少的喜悦就能细水长流地维持。安青想，就算边修锦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开朗、羞涩、明确，她也会把边修锦当成自己的朋友。

　　超市里很挤，今天鸡蛋特卖。安青买了鸡蛋和西红柿，宁不凡今早对她说:“今天和朋友出去吃，做饭不用带我的份。”宁不凡的口味很挑，安青本人只求简便，做饭太耗费时间。走出超市，天色骤然昏下来，乌压压的云像是边修锦身旁围的黑鸟，安青一手拿着漫画，一手拿着食材，慢慢走回去。
　　也许边修锦还在等着，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很久，他一点也不耐烦、多此一举、坐在安青家楼下的长椅上，仰头看着安青家黑乎乎的窗户。安青垂着头，抿了抿嘴。见到边修锦应该说什么呢，下午出门了才回来——你一直等在这里吗？下次……

　　长椅前，边修锦睡着了。
　　单条腿弯着，搭在椅子上，身子靠着椅背，一只手臂杵着脸颊，嘴微微张着，刘海不自然地散下，让安青想要帮他整理。黑色的鸟站在他头上，玛瑙般晶亮的黑眼珠盯住猎物一样盯着安青。安青双手都拿着东西，和边修锦头上的鸟对视。
　　厚重油亮的大鸟，把边修锦头顶的头发压向两边，安青蹲下来，把漫画书放进塑料袋里，再把塑料袋留在地上。她悄悄地接近边修锦，想赶走他头上的鸟。
　　手指向前伸，然后被黑鸟一口咬住。安青吃痛手指一缩，黑鸟扑腾腾飞起来，翅膀扑扇带过来难闻的腥味，生肉和血的味道。安青把被咬的手指凑到眼前——血。
　　手腕被握住，边修锦醒了。他带着茫然的神色看了看安青，然后亲昵又释然地笑:“是安青啊，真可爱……”
　　眼睛慢慢闭上，头也向旁边张，像是要再睡过去。捏着安青手腕的手指也松松软软扣不住，向下滑。下一秒，眼睛睁开，怔怔地看着安青，小声说:“啊，安青。”
　　“嗯。”安青用没受伤的手拨动他的额发，让边修锦的头发显得自然一点。边修锦尴尬地放下捏着安青手腕的手，才看到安青受伤的手指。“你的手坏了，怎么弄的？”“被鸟咬了。”“啊，我去买创口贴什么的，等下。”边修锦把安青安置在长椅上，想了想又对安青说:“天这么黑，跟我一起走吧。”

　　小区里仅此一家的破烂药店，招牌上的“店”字在年前掉下来砸损了店门前的绿植，如今只剩下带着棕色底色的旧痕。安青低着头跟边修锦走，边修锦顾上她的速度，偶尔也突然和她拉开一段距离。
　　店门口黑洞洞的，药店只一个人，是个皱巴巴的老年人。边修锦把手机手电筒打开，借着手电筒的光用矿泉水洗干净安青的伤口。
　　“不会破伤风吧？”像是自己被咬了一口一样，一脸紧张地问安青。
　　“没关系。”安青乖乖地看着边修锦用酒精给伤口消毒，再贴上创口贴。她说:“漫画还在我家楼下……”的地上，还有晚饭的西红柿炒蛋。
　　“嗯，走吧。”对着安青无所谓地笑一下，边修锦转身就朝着安青家走过去。安青跟在他后面，有一瞬间想和他并排走。这么一前一后走不是太怪了么？而且显得关系不好。
　　这么折腾下来到了九点，边修锦拿好一周前借出去的漫画，对安青挥了挥手。安青看着边修锦越走越远。她拎着自己的晚饭走回家。
　　打开灯，宁不凡还没回家。安青打开手机，看到宁不凡发来的信息:“今天晚上我不回来啦，无聊就玩电脑吧。”
　　安青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按开机箱上的电源开关，电脑发出一连串电子音的响声。走到窗前想拉上窗帘，看到路灯下长椅的影子中，含着浅浅的人形。安青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人形，最终没合上窗帘。

　　很奇怪，像是等着主人的小狗一样。让人以为他都不会有自己的事情，每天的盼头就只是攀着窗户看一眼，并为此心满意足。
　　安青给边修锦发信息。
　　“今天妈妈去和朋友玩了，你可以睡我家客房。”
　　没有收到回复，那个影子站起来，变成有着许多色彩的人，他仰头看向安青。

　　……

　　边修锦最终没有过来。
　　那个仰头看着安青的蚂蚁般的影子，缩进黑暗里，飞快地逃跑，生怕被安青抓住尾巴。只剩下安青手机里一封已发送的信件。安青拉上窗帘，客厅的茶几上有炒好的菜，她没有胃口，把没动一筷子的西红柿炒蛋封起来放进冰柜里。
　　安青盯着自己贴上创口贴的手指看，她想，也许边修锦是仙度瑞拉的仙女教母。

　　她玩了一整晚电脑，以至第二天见安以诺时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安以诺接过她的书包，给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二十公里外的公园，附近有几个借此营业的旅馆。安青上车，安以诺问她:“你妈妈最近在干什么？”
　　“成天在家呆着。”安青回答:“你带我出去玩的事我没告诉妈妈。”“嗯。”安以诺应了一声，他心不在焉地连看手表，等到安青系好安全带后对她说:“我先出去一趟。”
　　安青迷迷糊糊地闻到一阵香味，她努力抬了抬眼皮，最终睡了过去。

　　安以诺并没带她去主题公园。安青在一个潮湿狭小的房间醒来，桌子上放着收音机，门锁的很牢。拽起门来门锁只会发出细微的金属响声。安青摸了摸自己的外套，手机不见了，除此之外，书包在安以诺那里放着。
　　也许安以诺欠了外债，需要她来抵债。她合起来不一定值钱，而拆开之后，每个人都值钱。收音机里面只有一条磁带，安青按住播放按钮，安以诺被电波化的声音就开始播放。

　　青青，对不起。你也不想一直是单亲家庭吧？我希望和宁不凡复合，私下里我找她谈过很多次，结果就是她再也不想见到我。我想只要靠你来跟宁不凡谈判，她就能妥协——
　　安青面无表情地按停了安以诺的声音。

　　门是木门，上面挂着的锁岌岌可危。安青把磁带里的袋子抽出来，一圈一圈绕进损坏的门与锁的间隙，然后使劲一拽。门锁喀喇一声被她拽掉大半，安青拉开门走出去，听到隔壁安以诺在打电话。
　　“……劝你还是想想，你要不答应你就再也见不到安青了，就算是领养的不也养了十五年吗，我明白了，你可真是……”
　　门没锁，安以诺边打电话边向外走，似乎听到了动静想来看看安青这边的情况，安青拿着收音机先发制人冲进去。安以诺吓了一跳，手还保持着拉门的状态。
　　她拎着收音机，窜到安以诺后面。安以诺身高和她差不多，因此只需照着安以诺的后脑勺砸过去——
　　□□碰撞声小过收音机机体发出的碎裂声，收音机和安以诺同时着地。安青拍拍手去翻这个房间的破烂柜子，她找到自己的书包，背上书包，捡起安以诺的手机。
　　捡起手机的瞬间，未显示号码的陌生来电打过来。安青想了想，接下来不说话。
　　“安青？”是有些颤抖的、边修锦的声音。
　　“嗯。”安青这么回答。

　　“我马上就到，你等下我，别报警。”
　　身旁的窗户和电话里同时传来了火车鸣笛的声音，悠长的声音让安青愣神，她看着门口，下一秒边修锦几乎是以撞的冲了过来。看到安青平安无事，他才停下来，双手扶膝，不住地喘气。
　　“……你先回去吧安青。”这么说着，从手里交出攥着的自行车锁的钥匙:“别打车，别报警。你能说服你妈妈吧？今天咱们两个一直在学习——”“你要干什么？”安青说，重复了一遍:“你要干什么？”
　　“他不会有事。”边修锦说:“我不会杀他的，而且我没杀过人。”他好像在对安青解释什么:“之前就是帮我哥的忙，我们明天去海南带着他，我——我哥正好认识他，他欠了我们不少钱，而且你也不想之后一直被这种人纠缠吧？”
　　边修锦示意安青把安以诺的手机给他，安青把手机交出去的时候，才意识到手机背面不正常的发烫。安以诺的手机非常高级，是一种能够联网的智能手机。安青在边修锦接手机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
　　边修锦抿着嘴看着交叠的手，然后他抬头看安青，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张嘴:“安——”“你监听了安以诺的手机？”安青心里五味陈杂地问:“为什么？”那我的手机呢？
　　边修锦说:“他是个人渣，安青，我不想让他伤害你。”“……”“我哥是卖药的，他大半年前就来找我们买药，那种能让人失去意识的。最近他总在你家旁边转悠，所以我才一直坐在你家楼下看他想干什么。”“……”“我看过学校资料，知道他曾经是你的养父。”“……嗯。”“你知道你被监听了吧，他想通过你的手机掌握宁不凡的行动，你才16岁，所以他对你下手了。”“嗯。”安青说，她好像完全没在听，只是看着边修锦发呆，她想，边修锦真好看啊。

　　那之后，安以诺失踪了。安青把边修锦的事情挑着告诉了宁不凡。宁不凡听完之后把自己关了半天，出来后没事人一样告诉安青她什么也不知道。
　　“我在家玩了一天扫雷，你和你的好同学去他家自习……”宁不凡点着手指数落着，最终了然一笑:“自习这个理由真好用啊。”

　　一个月之后，安青正式升上高二。串座的那天她搬着自己的教材选了高一一年都在坐的，靠窗的座位。边修锦跟在她身后走过来，犹豫半天，最后坐在了安青旁边。
　　“啊，那个。”边修锦指指安青的书包:“数学作业借我。”
　　“整整一个暑假的作业都在这里，根本抄不完吧。”安青笑着把作业本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