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舌少女》喵花花

1、第 1 章

　　2008年4月12日当晚。安青被宁不凡以一袋垃圾安排下楼。
　　“家里的垃圾堆满了啊，至少把这袋拿下去吧，就一袋也不至于这么愁眉苦脸吧安青？”因为安青不愿意扔掉多达数十个的垃圾袋，宁不凡扯着手上的橡皮筋把头发随便绑起来，翻箱倒柜从客厅柜子的最下层捞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双手捏着塑料袋两边一甩，空气就鼓进去，塑料袋随着宁不凡的动作飒飒飘动着，之后被宁不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喂进数十个垃圾袋。
　　扯着大塑料袋把安青赶出家门，暴躁的年青妇人说着“就一袋也不至于”这样大言不惭的话，当着安青的面，关上了回家的唯一路径。安青向右转头，和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面面相觑。
　　“……”张了张嘴，带着同情地看着塑料袋。安青最终什么话也没说，乖乖地用公主抱把塑料袋抱在自己怀里，用肩膀按下电梯的按钮。下到一层，楼道里不能再安静。倒是与楼道一窗相隔的小区内部，偶尔能听到很惨的鸟叫声。整整十三楼，楼道里照明用的灯泡被同一个人拧走，只留下带着旋轮的灯座，从正下方望去，如同看着深不见底的恶魔的眼。还好晚春时天黑的很晚，借着每层都有的月光，安青只感觉阴恻恻的凉，不至于摸黑走路。

　　把几乎赶上自己体积的黑色塑料袋用胳膊掣住，安青手指搭在单元门锁上，摸索着扯开门锁，用膝盖一顶。安青钻出单元门，身后的大门发出响亮的“砰”的一声。垃圾站要绕过两个单元，走上三百米，在一个小区里这无疑算是长途旅行。安青眨眨眼睛，在三条路里选择最近最偏的那条小路。
　　植物没人修剪，偏偏在今年夏天疯长。怀里的塑料袋和两旁的绿色植物，在身长上都是安青的同伴，植物暗淡成深灰色，细长发柴的叶上，偶尔会凝聚月光，展现原本的翠绿。顺着安青的前进，尖叶戳上安青裸露在外的皮肤再依依不舍地离开，安青身上发痒，她走快了些。今晚很凉爽，不见蚊子。
　　窸窸窣窣钻出草丛，前方飞出许多被惊扰的鸟。黑色的羽翼铺天盖地把天遮成不规则网状，再瞬间无影无踪；安青被吓了一跳，她顿了一下，走近垃圾站。铲车里许多塑料袋，为了不闻到难闻的气味，安青屏住呼吸，怀抱着黑色袋子蓄势待发。

　　垃圾站前方有人。和安青相似，他怀里抱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细瘦结实的手臂、凸出的腕骨骨节、尽数成为白夜下被牺牲在前方的黑色剪影。他怀抱的袋子，头尾向下坠，很沉重的样子。身条也瘦长，黑发能顺着轮廓描出碎边，T恤有垂落的质感，挡住内里顺着T恤拐进去的腰线。“啊。”反应了片刻，安青立刻认出，面前的人正是同班的边修锦。
　　平日里对异性温和羞怯、人缘却在同性里好的出奇，身体似乎好好锻炼过，穿夏季校服来上学的时候，会看到有肌肉线条的小腿，小腿肚处并不夸张的肌肉块，筋脉明显的脚踝；上臂不同女性，就连投篮时都看不到坠下的脂肪，只能看到线条流畅的结实肌肉，顺着手臂收进校服袖子里。每当这时，安青会看着自己雪白瘦弱的手腕，上面只剩埋藏进手臂的青色血管。对比明显。课余时间，边修锦坐在自己的桌子上，被围在正中，笑得十分开朗耀眼而不自知。他们从体育节目讨论到少年漫画，只有一次，安青听到秦远开头起哄，要边修锦说出自己的恋爱经历。
　　窗帘没挡好，降梯度垂下的光包住边修锦的上半身，从右上至左下、一边肩膀至左侧手腕，把边修锦隔成两半。上半被光渡着，如同世界的第一主角，头发和眼睛都变成金棕色、皮肤比以往透明白皙。起哄声慢慢变成舞台下的欢呼声，被安青忽视，在安青的世界里，周围安静下来，能听到边修锦的呼吸声。这样的环境下，安青多少有些紧张，她坐在边修锦的隔位上，等着面前的男主角做出最耀眼的答复。
　　用手捻着自己的刘海，原本漫不经心晃悠着的双腿停止晃动，边修锦坐在桌子上，没有焦点地扫了一遍周围。
　　舔了下左侧的尖牙，右手手掌搭在桌子上，双腿顺着惯性晃动一下，清润的少年音。
　　“这个嘛……”
　　眼里闪着细亮的光，嘴边不自知的、真心的笑容，不在意的语气。
　　“没谈过恋爱……很少见吗？”
　　一片不整齐的、失望的吁声，秦远顺势靠在边修锦的桌子上，调笑说:“骗谁啊？”“就是啊，怎么可能——”“你甩我们很远吧？”
　　“什么啊——”边修锦使劲揉了揉秦远的脑袋，表情第一次泄露出恋爱中的动心感觉，他辩驳般回应，带着不常见的羞涩和让安青感觉痛苦的甜味:“我也有喜欢的人啊，就算谈恋爱，也只能她吧。倒不如说，希望她跟我谈恋爱……”“什么表情啊边修锦，真恶心！”“谁啊谁啊？”“快说——”
　　边修锦偏着头，碎发轻轻颤动着，安青能看到他对于男性来说、偏长的睫毛，安青抓着自己左侧上方的校服，她感觉想吐。熄灭电影主场，趁着没听到结论，安青逃离了这里。打开水龙头，镜面四角流下亮晶晶的水渍，星星，边修锦的眼睛。手指交拢磨蹭，关闭水龙头，滴在地面的潮湿水珠。安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把手指的水珠擦在眼睑处，按着自己的嘴角向下滑。镜子里一张人造的，悲伤的脸。上课铃是《致爱丽丝》，安青走回自己的座位。边修锦对着王子慧小声说了什么，他们笑的互相扯着对方的校服，王子慧不着痕迹地看了安青一眼。安青面无表情地回看过去。老师抱着教材走进来，边修锦扯扯安青的衣服，露出有求于人的笑，他小声说:“安青，借我数学书，我忘带了！”
　　这是那段记忆的全部内容。
　　安青和边修锦是同桌，因此对于安青，边修锦要比其他异性更加放的开。除了不做出越矩行为——例如摸头之类的肢体接触，边修锦会跟安青聊天，会跟她交换新出的漫画杂志，会和安青抱怨一些所有人都在抱怨的事。会帮助安青解题，也会找安青借作业。和安青说话的时候，边修锦会更加平淡自然，不像和班级里其他女生说话，那种时候，边修锦的语气词增加，带着不自然的停顿，偶尔会冷场。
　　和边修锦相处会非常舒服，也仅此而已。不过多关注边修锦的事情，所以高一半学期过去，安青才知道边修锦和自己住在同一个小区。周六的时候，安青去小区内的超市买可乐，拉开雾蒙蒙的玻璃门，和边修锦撞了个照面。安青下意识后退一步，边修锦手里拎着两大袋冰块，手腕内侧的筋很用力地凸出来。边修锦看到安青，对着她笑了一下:“安青？真少见啊。”
　　安青抓着玻璃门的把手，看着边修锦手里的冰块，平淡地问:“很重吧？”
　　“嗯，还好啦。家里制冷机的冰块用光了。”边修锦走出超市，提了提手里的袋子，然后苦恼地说:“挥不动手啊……谢谢你帮我开门安青，周一见。”
　　“嗯，再见。”看着边修锦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安青去冰柜里拿了两瓶可乐，顺便想:边修锦也住这个小区啊。

　　……

　　安青走上前去，似乎惊扰到怪鸟的同时，边修锦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黑色的影子回过头来，安青慢慢接近他，到能够看清他面容的时候才止住脚步。
　　“我来扔垃圾。”双手向上抬了抬，安青给边修锦展示自己怀抱的黑色塑料袋。边修锦歪了歪头，他笑的有些无奈:“撞到一起了啊……”他怀里的袋子沉的坠下去，边修锦走向垃圾站，对安青说:“再等一下，安青。”
　　慢慢走开的影子，剪影离开，安青打发时间似的看向地面，刚刚边修锦所处的位置，留下了影子的一块。带着异常光滑的反光感，像是被磨亮的平面，安青目不转睛地看着将凹凸不平地面抹匀的奇怪液体。曾经在哪里……见过这种质感。这么想着，她把塑料袋放在一旁的地上，蹲下来，想要仔细看一看这一摊液态的、边修锦的影子。借着微弱的光，能看出它本来的颜色。
　　深红色，凝固的、颜料的颜色。无味的空气混进了铁锈般的腐败味。安青看着这点液体，视线沿着向前。如同线条般，落成一条残缺的路。线条蔓延至垃圾站。安青看到边修锦的线条漂亮的小腿。
　　即将被边修锦扔掉的垃圾袋开口处，垂着一只五指分明的手。砰一声，垃圾滚落进铲车，沉重的闷响。安青跟着抖了一下。她不发出声音地站起身，同时，边修锦回过头。带着惯常的笑容，边修锦慢慢走过来，看到安青，他以“到你交作业”的语气说:“安青，去扔垃圾吧。”
　　安青动不了，她看着自己脚下从中间就窝成两半的垃圾袋，咽了口口水。边修锦走过来，伸出手，抚摸了安青的头发。因为身高比安青高出一截，做出这一动作的时候，边修锦显得游刃有余。边修锦的手心温热，擦在安青头发上，激起了安青浑身的鸡皮疙瘩。
　　“看来是看到了啊。”特意弯下腰接近安青，边修锦附在安青耳边，说话带着呼气，边修锦说话语气听起来无奈又纵容:“就算被吓到的时候，安青你也是面无表情啊。”
　　同样以公主抱形式抱着垃圾袋在垃圾站相遇，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安青永远想不到边修锦抱着的东西是尸体而不是垃圾。

　　……

　　脚步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安青向前走了一段，回头去看被草丛遮住的垃圾站，那里影影绰绰多出了一两个黑影，传来了很惨的鸟叫声。安青没在白天看过那种鸟，比平时所见过的麻雀和鸽子大了整整一倍，羽毛出奇油亮，在傍晚也能窥见一二。平时安青都是把垃圾扔在单元楼底的垃圾桶里，只是这次的垃圾过多，单元楼下，垃圾桶塞的满满的。于是安青选择绕路，走向垃圾站。就算是垃圾站，她也只是从南门进入小区时，路过了两次。铲车干净崭新，每次走过安青都感觉——运垃圾的铲车这么干净，很奇怪。铲车里堆着从每单元下垃圾桶收来的塑料袋，平日里，大家都把垃圾扔在自家楼下，没人愿意走远路扔到垃圾站来。安青叹了口气，用手指碰了碰额头，一手冷汗。

　　除了摸头这一举动，边修锦表现得和平时没有区别。他察觉到安青十分害怕，就不动声色地离开安青，和她保持安全距离。边修锦轻松地拍拍手，对安青说:“拜托不要说出来，安青。周一见。”
　　这么说着，边修锦很自然地拿起安青的垃圾袋子:“那我把你的垃圾给扔掉吧。”拎了拎:“好轻啊，还以为会很重。”走到铲车前，把垃圾袋甩进铲车，回头对安青一笑:“我先走啦，再见。”
　　“……再见。”安青说的小小声，只有自己能听到。她摸摸自己的左心口，很疑惑地低下头去看。安青分不清自己的心跳是因为心动还是因为恐惧。

　　总之，安青被奇妙地放过了。浑浑噩噩走到单元楼门下，安青把钥匙按进门锁转两圈，走近电梯。“叮”一声响，把安青从沉思里拽出来，电梯门慢吞吞打开，对门的宁不凡早就打开家门等着安青。
　　“今天好慢。”这么抱怨着，宁不凡伸手把安青拉过来，“砰”一声关上门。家里亮堂堂的，宁不凡在客厅看电视，方形电视屏幕里放着本地的商户广告。像素块组成的人在跳舞，带着干扰电流的男生断断续续说:“欢迎光临B座迎宾大酒店，我们……拨打电……669……”“什么地理位置啊，信号这么差。”宁不凡放下遥控器，嘴里叼着袋装牛奶:“刚才还好好的，真奇怪。幸亏电视剧还没开始。”
　　“我去垃圾站了，因为垃圾太多。”安青说:“所以晚回来了一会。”回答宁不凡刚才的话。
　　“果然——”宁不凡整个人窝进沙发里，毫无歉意、大大咧咧地说:“不能一次性把垃圾都扔掉啊！把控不好度的话，家里会变成垃圾场的。”安青没把握地“嗯”了一声，对宁不凡说:“我回房间了。”

　　厚重的机箱和台式电脑，是安青父亲用过的旧物。如今搬到她的房间。安青轻轻合上门，门锁“咔哒”一声，如同屏障一样，电视的声音和宁不凡呼噜呼噜吸牛奶的声音被百分之九十阻隔了。坐在转椅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长按解锁后，安青叹了口气。收件箱里最近的联系人是欧阳俣，安青在学校为数不多的朋友，发件内容是“周一记得带杂志”，下一条是边修锦发来的“周一数学作业借我，我可以借你语文=_=”，都是早上发来的，安青回复了欧阳俣，界面停在边修锦的号码上迟迟发不出。
　　因为经常要交流作业，边修锦和安青互换了电话和□□，安青想不出该怎样给边修锦发信息，索性打开电脑。伴随着长达一分钟的开机，机箱呼噜噜运作起来。填写了宽带的密码，点击连接，安青点开□□的图标。边修锦的头像是彩色的。
　　安青想了想，还是准备关闭□□。这时候边修锦却连发两条消息。
　　EVA 20:15
　　上线啦？
　　EVA 20:16
　　记得周一带数学作业哦
　　EVA 20:16
　　话说
　　EVA 20:18
　　语文作业要不要
　　EVA 20:18
　　我写完了
　　安青 20:18
　　好的
　　安青 20:18
　　谢谢 ^_^
　　EVA 20:20
　　[图片]
　　EVA 20:21
　　[图片]
　　EVA 20:23
　　[图片]
　　EVA 20:24
　　乖孩子XD

　　最后一句“乖孩子”着实让安青摸不着头脑，她点开边修锦的聊天页面再关闭，重复许多次后终于决定先写完数学作业。
　　期间宁不凡推门进来一次，看到安青在写作业十分诧异地抓抓头发，然后吞吞吐吐地说:“你在写作业啊，真少见……”“什么事，妈妈？”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安青问。“那个，勇者斗恶龙打不过去……”宁不凡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你在看漫画或者动画呢……”没想到在写作业。安青把笔搁在练习册页码和页码中间，轻轻挪动椅子不让它发出声音，她站起身，说:“没事的。”
　　今晚在打电动。
　　周日一天在下雨，安青窝在床上，特意把窗户打开，雨天让她感觉舒适。宁不凡一整天在看电视剧，安青半夜去冰箱拿剩下的蛋糕胚，看见客厅的灯关着，电视屏幕昏暗正放着午夜场，宁不凡头发散散的，打着细微的鼾。安青把蛋糕胚放在茶几上，从柜子里搬出毯子给宁不凡披上。她没有关电视，最后回自己房间睡了。

　　蛋糕胚被宁不凡吃掉，作为交换，宁不凡做了早饭。安青按掉闹钟准备去厨房做饭，看到宁不凡围着围裙笨手笨脚在炒鸡蛋。安青旁观一会，终于忍不住对宁不凡说:“我来吧，妈妈。”“啊，做饭真难啊——”宁不凡抱怨着，乖乖把锅铲交给安青。
　　“没事，我来做饭就好。”安青说着很可靠的话，给鸡蛋翻了个面:“去切葱吧，妈妈？”宁不凡揉揉安青的头发，眯着眼，没睡醒的样子。她端上来一盘葱，安青一眼看到右手食指上，宁不凡新贴的创口贴。
　　把新切的葱叶倒进锅里，安青不安地看着宁不凡的手。“起码我切好了啊~”宁不凡撒娇说:“我也挺能干吧？”“又受伤了……”安青失落地说:“以后不要做饭了。”“欸——偶尔也让我做饭吧？”“会受伤。”“不会啦~”
　　安青没有回话，她把葱炒鸡蛋分成两盘，一份盘口包上保鲜膜，塞进冰箱的冷藏格里。“中午记得吃饭，晚上我回来做。”这么嘱咐着，安青担忧地看了家里一会——煤气和水关掉了，阳台的窗户打开，空调扇制冷做好了。确认了这一切，安青背上书包，对宁不凡说:“我去上学了。”
　　“嗯嗯，放学和同学去玩也可以哦。”宁不凡敷衍着说，双手按着安青的肩膀把她推出门:“和同学搞好关系。”

　　……

　　教室的门敞开着，安青来的非常早。教室里只有几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同学，走到自己座位前，安青和边修锦组齐了教室里的第一对同桌。
　　“真早啊安青。”边修锦正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两本薄薄的笔记:“数学作业啊数学作业，没忘吧？”
　　安青把书包从背后取下来，将自己好好写过的数学作业递给边修锦。边修锦说着“谢谢”，埋头开始抄作业。

　　上课铃响的前一秒，边修锦把练习册递给安青，安青伸手去接，扯了一下练习册丝毫不动。两人在这里僵持下去，安青疑惑地看着边修锦。
　　边修锦认真地看着安青，足足有一分钟，安青被看的发毛，她捏着练习册的手指松开。边修锦突然说:“安青，谢谢你帮我保守秘密。”
　　这种事情不必一次又一次提起来，边修锦偏偏要借这样的话提醒安青“不要告诉别人”。边修锦的语气干脆又明快，唯独不同的是，这次他用只有安青和他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说话，在高中时代，两个人共同保守的秘密、只有彼此能听到的话语，无论哪样都掺点暧昧。安青不知所措地看着边修锦，手指虎口撞到练习册的边缘，纸张堆叠一起硌在她的皮肤上。边修锦把练习册还给安青，对安青意味不明地笑。继而转过头去。
　　老师姗姗来迟。
　　说是“意味不明的笑”，其实还是照往常来的，帅气又开朗的笑容，只是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之后，安青再也没法把边修锦的笑和“天然”挂钩。

　　高一二班偏偏按同桌两人一组作为值日对象，今天轮到安青和边修锦。和边修锦做值日十分轻松，不必过于热切地交流，也不至无话可说。边修锦和安青一人一半，不会有偷懒的一方，值日十几分钟就可以做完。做完值日，边修锦会对安青打招呼，告诉安青自己和朋友一起回去，再提前离开。情况改变之后，安青只感觉紧张。
　　还好，边修锦只是按照往常的作风，和安青你一句我一句那样说话。黑板擦上的粉笔灰完美磕到垃圾桶里，擦黑板的毛巾整整齐齐洗好叠好，窗台和窗户都擦的一尘不染。做完这一切，安青松了口气，看向边修锦。
　　年轻的高中生十分认真地把最后一点垃圾扫进簸箕里，午后的阳光富余金色，安青靠在讲台上，看着边修锦垂下的碎头发，十分干净、独属于高中生的眼神。
　　从讲台下面的柜子扯出一个垃圾袋套在垃圾桶上，边修锦拿上垃圾袋。安青说:“那我——”“今天一起回家吗，安青？”似乎是无意打断了安青的话，边修锦再自然不过地说。
　　“你朋友？”安青干巴巴地问。
　　“咱们比较顺路吧？”边修锦问:“住在一个小区，之前你都是一个人回家，会无聊吗？”
　　“我更习惯一个人回家。”安青手指握紧了书包的袋子，她不看边修锦，垂着头，声音对比平时十分低落。
　　“那就当陪我？我朋友今天有事。”边修锦说:“可以一起回家吗，安青，我一个人会很无聊。”比起请求，这完全是威胁。边修锦只有嘴角扯上去，做出一个笑容，他的眼睛没有感情地直视安青，像在看已死的物体。安青不敢看边修锦的眼睛，她手指搅着书包的袋子，说出的话轻飘飘地发虚:“嗯，好的。”

　　从学校到小区，要穿过一段树林丛生的石砖路，走上二十分钟。路面曲折，比起赶路更像是观赏用，平时安青回家的时候，一路只能碰上两三个人。对于安青来说，这是一条完美路径，距离短、安静少人、春夏的时候能很好地遮住太阳。
　　边修锦走在安青旁边，没话找话地说:“这条路真不错。”“嗯。”“你都是一个人上学放学啊。”“一个人很方便。”“前天看到我的时候，吓了一跳？”“……”“安青。”边修锦向前走几步，回过头来，拦住了安青。
　　“……”安青抬起头，紧张地看着边修锦。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边修锦说，没有一点羞涩的反应，他用一种让安青感觉不适的眼神紧盯着安青。安青后退一步。
　　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