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百香果

33、环境

　　“你真没生气？”元也不死心地问道。
　　“不是跟你生气，是药太苦了不高兴，吃完药就没事了啊！”许念解释道：“我下午一直想找你说话，可是你跑得太快了……”
　　言下之意是，想抓人，没抓到！
　　“那我们不小心对视的时候，你冷哼什么？”元也质问他。他在一边偷偷观察，自然有不小心对上的时候，虽然他马上就低头假装学习了，可他眼神好得很，余光还看见了小表弟的冷笑。
　　许念莫名其妙，仔细想了想，回答道：“我没有啊，对视的时候，我是想跟你说话来着，可你紧接着就低头学习了，我又不敢打扰你。”表哥好容易主动学习，怎么能因为无关紧要的事情影响他呢？
　　看表情就知道他有多诚恳了，元也堵得差点心肌梗塞！
　　靠，丢死人了，一天丢两次人，耻辱之日啊！
　　元也默默拿回作业本，低头写作业。
　　刚写了个解字，下课铃声响了，操了，都跟他作对，元也摔了笔。中性笔在桌上弹了两下，飞到许念那边，在他的白衬衣上留了一道痕迹后掉在地上。元也吓了一跳，挪了下脚步就要起身，不想正好踩中掉地上的笔，“噼啪”一声，笔管碎裂成一片片的。
　　下课了，教室里乱糟糟的，拿着饭盆往外跑的，呼朋唤友出去玩的，急急忙忙要上厕所的，以及凑到一起的小情侣们……
　　一片嘈杂的环境里，元也呆呆的，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许念“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收拾起桌上的作业，推着他往外走。
　　“好了好了，赶紧吃饭去吧，你不是还要和四庆去上网嘛，早点吃完了，还能多玩一会儿。”许念拉着他出门，转头招呼张海龙，“海龙，走了，吃饭去啦！”
　　“来啦，来啦！”张海龙连声应道，食堂里的饭没有油水，他半下午就饿了，还没钱买零食，人家俩兄弟闹别扭，他也不好上前要吃的，硬生生熬到现在，怎一个惨字形容啊！“对门的包子不好吃，皮儿厚还没肉，我们多走几步，去拐弯的家常菜吃吧！”
　　他要吃肉他要吃肉，为了吃肉积极的向许念推荐道：“那家的青椒肉丝面、腌肉面和糖醋里脊盖饭都很好吃，卤的鸡脖子鸡爪子猪蹄子猪尾巴特别入味。”
　　许念自从来了这里还没吃过米饭，听到糖醋里脊盖饭瞬间馋了，“表哥，我想吃糖醋里脊盖饭。”
　　“盖饭啊？”元也思考了片刻，说道：“也行吧，他们家鸡蛋汤免费，多喝点汤应该也没事。”完了不放心地问道，“你嗓子还疼么？”
　　“不疼了，不疼了，早就不疼了。”许念连忙说道，“你看我下午都没怎么咳嗽！”
　　“还说呢，一下午就喝了半杯水，我不给你倒，你自己就不知道喝么？”元也想想就后悔，他这么大人了，跟个小孩儿置什么气？还是他弟弟，当哥哥的就该让着弟弟啊！“来，张嘴，我看看！”
　　许念就张大嘴了，元也仔细看了看他的嗓子，还是有些红，但是比上午好多了，揉揉他的脸颊，说道：“有些红，还得继续吃药。”
　　一句话就让许念就苦了脸，他满心不情愿地说道：“我晚上多喝水，不吃药了好不好？太苦了。”其实他也喝不下去水，但是灌水总比吃药好多了。
　　“这么大了，还怕吃药。”元也揽着他下楼，嘴里絮叨个没完，“回头找奶要点儿莲心给你泡水喝，那个才叫苦呢！”
　　四庆在楼梯口跟他们汇合，和张海龙并排走在后面，讨论吃什么。
　　元也胳膊搭在许念的肩膀上，不好好走路，吊儿郎当的，一直挤人家不说，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人家身上。许念带着他，踉踉跄跄，一会儿向左拐，一会儿向右拐，摇摇晃晃的走不稳当，还故意把他往排水沟里带。两个人嘻嘻哈哈的闹着，嘀嘀咕咕地说着小话，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后面的张海龙羡慕的不要不要的。他不是独生子女，上面有一个姐姐，但是两人岁数差的比较多。而且他姐好强，对他严厉多于温情，比他妈管得还要多还要严，所以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过这种兄弟间无拘无束打打闹闹的玩笑。
　　他看了看旁边认真盘算吃什么的四庆，伸出胳膊搭他肩上。
　　四庆走得好好的，一座山压过来，他腿一软摔倒在地，坐在地上人都是懵的，“卧槽，大龙你疯了？你自己什么重量心里没点逼数么？”
　　张海龙……他真是发神经了，提溜起地上的四庆，加快脚步出了校门。
　　放学期间，校门口人来人往的，不赶紧走在那丢人么？
　　“哎，你说清楚啊，刚才怎么了？”四庆不依不饶地问道：“好好的你往我身上压什么呀？我这小体格禁得住你么，嗯？”
　　“我饿了，腿软没站住。”张海龙面无表情的解释道：“就想着扶你一下，谁知道你那么不中用。”
　　“我靠，你他妈连累我摔跤，还敢鄙视老子？”四庆奋起，一跃跳上了张海龙的背，就要跟他算账，不想刚跳上去张海龙就有摔倒的趋势。
　　四庆……憋屈地无处言说：“算了算了，老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
　　“海龙，你是不是低血糖啊？”许念担心地问道：“我扶着你走吧，我们快点过去，先叫些吃的垫一垫。”虽然有些不舍，还是从兜里掏出表哥给他的糖块，剥开递给张海龙，“你先把糖吃了，好歹能缓解一下症状。”
　　“靠，你不是病还没好吧？”四庆也开始担心了，摸了摸他的额头道：“还好还好，没有发烧，要不晚自习不上了，我送你回家啊？”
　　“就是，晚自习上不上的吧！”元也附和，“你不舒服了就说啊，千万别忍着。”
　　张海龙接受了许念的关心，没有搭元也的话茬儿，默默推开一旁的四庆，昂首挺胸地进了小饭店，坐下点了大份青椒肉丝面，拿着一旁免费的小零食嘎嘣嘎嘣地吃着。
　　确定张海龙没事，大家都放下心来，拿着菜单开始点菜。
　　吃过饭结账的时候，几个人正襟危坐，谁都没有先动。
　　许念不明所以地端着碗喝汤，被突然严肃起来的气氛所感染，紧张地放下碗，顺着四庆和张海龙的目光一起看向元也。
　　元也大吃一惊：“卧槽，不是吧？这才开学第一天啊？”第一天就让他掏钱，而且昨天吃的炸鸡也是他请的客啊！
　　四庆表情严肃：“我有钱，但是只够吃食堂的，以后中午的那顿食堂我包了！”
　　张海龙……对着菜单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们两个人，反正他没钱，爱怎么地怎么地吧！
　　许念也肃然端正起来，话说，他也是个身无分文的人来着，身上剩下的那几块钱早晨买了煎饼果子，现在真的是一分没有，兜儿比脸干净！
　　元也知道小表弟身上没钱，可是今天才八号啊，那俩货怎么就都没钱了？往后这一个月不是都要他请客吧？而且，四庆约了他上网，靠，又被坑了！
　　元也犀利的眼神盯着四庆不放，吃大户也不是这么个吃法儿的啊！
　　四庆心虚地很，他也不想的，可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没办法呀！
　　付了钱，元也心痛异常，他的零花钱养不起四个人啊，“我一个月多少钱你们也知道，今儿就算了，一直这么着可不行。”元也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巡视，“你们有招儿想去，没招儿死去，下次可别指望我这么慈悲！”
　　你他妈刚收了那么大个红包，好意思说自己穷？四庆正想反驳他，张海龙一巴掌把他的话拍了回去，上前道：“知道，知道，你撑过这个星期，我就有钱了，我再撑一个星期，四庆就能找他奶缠磨去了。”
　　四庆反应过来，连声附和：“对对对，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囊中羞涩的三人凑一起合计，怎么用有限的钱完美度过这个月，只要撑到月底，领了下个月的生活费，自然就不用这么扣扣索索的过日子了。
　　许念……心里暖暖的，他们算来算去都没有算上他，是觉得他没钱了吧？
　　于是他主动举手，“我有钱，你们想要什么跟我说就是了，吃饭买东西都可以。”
　　三颗脑袋同时转头看向他，顿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讨论。
　　讨论了好一会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个月只能乖乖吃食堂，然后隔三差五的买点肉改善伙食，出去浪是别想了。
　　三人都有些垂头丧气的，为了这个月即将到来的艰苦生活默哀。
　　已经穷得叮当响了，本来不应该去上网的，但是元也想到明天开始，那个满得不能再满的课程表，以及不知从哪里挤出来的复习计划，顿时觉得，哪怕明天吃糠咽菜，今天也得把这网上了不可！
　　元也和四庆一拍即合地跑去上网了，许念和张海龙饭后消食，慢悠悠地往学校走。到校门口前许念拐了个弯，进了不远处的ATM自助柜员机房里。
　　“你真有钱啊？那借我点儿呗？”张海龙玩笑道，“下个月还你。”
　　“好啊，你要借多少？”许念很大方，掏出钱包问道：“三百够不够？”
　　张海龙……靠、靠、靠，土豪啊，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也不过三百块钱，平时花销大，是因为有逢年过节的红包和他姐隔三差五的支援撑着。
　　“不用不用，不用那么多，你借我一百好了，多了我也还不起。”张海龙喜滋滋地接过一百块钱，放进钱包里，生怕人抢了似的，“下个月给你啊！”
　　“好的，不着急，你什么时候宽松了给我就行。”许念不在意地说道，好奇地问他：“你平时也没什么大的花销啊，怎么月初就没钱了？”
　　“哦，这个啊，那个，买了点东西就花没了。”张海龙含糊其辞，迅速转移话题：“唉，钱不经花啊，都不知道干了点什么，反正就是没了。”
　　“对啊，赚钱不容易，花钱快得很。”许念应和道，顺着他的话说起别的，“我有几道题不会，回教室你给我讲讲。”
　　“没问题没问题。”张海龙见他没再追问，松了口气，说道：“正好我也有不会的，我们讨论一下。”
　　因为下午的自习课浪费了，晚自习结束，元也的作业也没有写完，所幸差得不多，下课了没像以往那样立即回家，而是留下补作业。
　　班里一大半都是住宿生，下课了有回宿舍的，有在教室学习的，有抓紧时间谈恋爱的，还有不少干别的事情的。闹哄哄的，没了课上的沉闷，整个教室活了过来似的。
　　许念觉得有意思极了，大概这才是正常的学校生活吧！他以前也住宿，同学间交流并不多，大家各有圈子，轻易融不进去。当然，十六七岁，正是骄傲的时候，都是天之骄子，谁也不比谁差，不会放下身段去讨好谁，理所当然的，班级里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许念和董永都不掺和，就是埋头苦学，有老师护着，一般也没人找他们麻烦，但总归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就是了。
　　学校十点下晚自习，十点半熄灯，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洗漱，其实是很紧的，可大家还是抓紧这不长的时间，呼吸自由自在的空气。
　　元也补完作业，带着许念道操场上遛了一圈。操场黑灯瞎火的，连个路灯都没有，仅仅借着远处宿舍楼照过来的微光，不至于摔倒或是撞到人。操场边上站了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就能看见操场里一对对的人。
　　“那边有秋千，要不要去玩？”元也指着远处问道，“不过好像有人，我假装老毛，吼一嗓子把他们吓走，我们就能去玩了。”老毛是教务处主任，经常来操场抓人。
　　许念拉住跃跃欲试的表哥，勉强能看清那里飞来飞去的黑影，“不要啦，我们赶紧回家吧，太晚了姥姥会担心的。”
　　元也颇为可惜，他还特意带了本书呢，就是准备卷起来当喇叭用的，可惜了！
　　拿了书包从教学楼上下来的时候，大部分教室都锁了门，下楼叫四庆时，许念看见办公室里，老师在跟一个女生谈话，疾言厉色，声音大的楼道里都能听见。
　　四庆说道：“吴钊他女朋友，最近俩人闹得有些过，放假前还在教室打架来着，晚自习的时候吴钊也没在教室，估计也被叫去谈话了。”
　　许念疑惑，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元也凑他耳边轻声说道：“就是上次你碰见人家亲嘴的那一对。”
　　他一说许念就想了起来，透过玻璃看进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就老师和那个女生，一站一坐。女生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挡住了脸，看不清表情，偶尔抽一下肩膀，好像在哭泣。
　　“什么年纪做什么事，你现在是谈对象的时候吗？不把心思放学习上，每天净干些什么？你父母大老远的送你来，是让你学坏的？你……”
　　声音渐渐远去，不知为什么，许念心里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