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百香果

16、开学

　　第二天就要开学了，许念有一点紧张，练字时多写了十分钟，躺到床上也辗转反侧睡不着，他伸手轻轻戳了戳元也，小声说道：“表哥，你睡着了么？”
　　“没呢，怎么了？”元也其实睡着了，不过表弟戳他，立刻就醒了，侧身对着他，问道：“睡不着啊？”理了理他遮住眼睛的头发，“长长了，明天放学带着你理发去。”
　　月光很亮，透过窗户照到身上，窗外的槐树影影绰绰，树枝的阴影在元也脸上摇摇晃晃，照得人有些诡异。
　　许念却不觉得，他的表哥是世上最好的人。
　　“理发师的手艺好不好啊？”许念稍稍凑近了些，轻声说道：“姥姥说街口的那家店，手艺特别差，我不要去那儿剪头发！”
　　“人家手艺很好的，镇上的小老头们都喜欢去他家，剃光头手艺一流！”元也故意逗他，说道：“四爷爷还给人家提过字呢，天下第一推！就带你去那儿，给你也剃个光头，到时候把奶的佛珠找出来挂上，拿个碗出去化缘。人家一看，哎呀，谁家小和尚这么俊俏，必须多给点，到时候啊，表哥就靠你养了，跟着你个假和尚吃香的喝辣的，爽歪歪啊！”
　　“我才不要当和尚！”
　　“那怎么成，表哥还指着你吃软饭呢，你不化缘谁养活我？”
　　“我才不呢！”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不是说表哥最好了？表哥这么好，你养表哥怎么了？”
　　“我可以工作挣钱，为什么要做和尚？”
　　“做和尚好啊，挨家挨户的化缘，看见谁家小媳妇漂亮，还能勾搭一下……”
　　“表哥！”
　　“好好好，不当和尚不当和尚，真是的，怎么这么挑剔呢，没听人说过么，现在当和尚要求可高了，不是长相俊秀，体态风流的都不要呢！”
　　“反正我不要做和尚！”
　　“行行行，不当和尚不当和尚，那你要努力了，将来可得赚大钱，我还等着吃软饭呢！”
　　“我养得起表哥的。”
　　“大言不惭，你知道我生活水准有多高么？”
　　两个人面对面的拌嘴，你一言我一语，给初秋静谧丝凉的夜，添上一抹温情。
　　许念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他伸手遮住眼睛，翻个身迷糊着又睡了过去。再醒时，时针已指到八点钟了，元也不在床上，外面传来他和元奶奶的说话声，还有四庆咋咋呼呼的声音。
　　许念穿上衣服，慌慌张张地跑出房门。他很少睡过头，就是晚上熬夜了，生物钟也总能让他准时准点的醒来，连闹钟都不需要。可今天不但睡过头，连外面那么大的说话声都没有叫醒他，真是太不应该了，许念自我反思，拿出手机定了闹钟。
　　“不用那么着急，今儿头一天，九点前到校就行。”元也看许念匆忙的模样，出言安慰道：“现在还不到八点，时间宽裕的很！”
　　“就是，着什么急，第一天不上课，就是领新书，排座次，打扫卫生。”四庆附和道，他对于学校压榨学生很是不满，“凭什么啊，我们是学生，任务就是学习，学校又不是没请保洁，干嘛每次都让我们干活？老子在家可是连袜子都不洗的！”
　　“这么大个人了，还让你奶给你洗衣服洗袜子。”元也一巴掌扇过去，起身给许念盛饭，讽刺道：“这是什么光荣的事吗？还值得你四处咧咧？”
　　“哎哎哎，别人身攻击啊，我奶疼我，愿意给我洗。”
　　“那你就不知道疼疼你奶，让她老人家歇歇？”
　　“不懂别瞎说啊，我这才是真孝顺，让她老人家一腔爱意有地发散，免得憋出毛病来！”
　　元奶奶在一边穿针引线，听着两人玩笑，笑呵呵地。
　　许念洗漱完，坐在小桌上吃饭，他个子高，坐下后，腿比桌子还高上一截。刚盛出来的粥很烫，碗端着烫手，他俯身喝粥，姿势别别扭扭的。元也看不过去，又起身给他拿了个勺子，方便他喝粥。
　　因为时间还早，许念也不着急了，按照平时的速度慢慢吃着。
　　元奶奶手里拿着针，不知道在缝什么，元也和四庆还在斗嘴，间或给许念夹一筷子菜，叮嘱他慢点吃。许念嘴角带着笑意，这曾是他曾经憧憬过的家庭生活，亲人在侧，朋友相伴，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吵吵闹闹的兄弟。
　　今日天气不好，吃饭这一会儿，天上的黑云就厚了一层，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味。许念吃完饭，天色彻底暗下来了，风刮得大门哐当作响。四庆跑回家拿雨衣去了，元也和许念也准备出门了，省得一会儿下起雨来淋到半路上。
　　元奶奶紧赶慢赶，终于在他们出门前收针，老人家怕许念硌到，特意按着车后座的尺寸，缝了一个厚实的坐垫。
　　“你上次摔着了我就开始做了，年纪大了手慢。”元奶奶把垫子固定好，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又出去玩了一圈，就耽误了，幸好赶上了。”
　　“谢谢姥姥！”许念摸着软乎乎纯手工制作的小垫子，有些感动，有些害羞，还有些无措，从没人这么把他的事情放在心上过……
　　“这不是应该的么！”元奶奶看外孙子喜欢，更高兴了，拍拍他的胳膊叮嘱道：“好孩子，坐车上一定搂紧了你哥啊，可别再颠下来了。”叮嘱完小外孙，开始敲打大孙子，“别毛毛躁躁的，慢慢骑，听见没？再着急也不差那三五分钟的。”
　　“知道了，奶，放心吧，不会再摔着小表弟了。”元也脚撑着地，跟许念说道：“来，上来吧！”看四庆过来，“抱紧了，出发喽！”
　　说是开学，其实只有高二一个年级，高三年纪和复习班的学生十天前就开学了，高一的新生还每到开学时间。虽然只有一个年级，但人也不少，还有很多家长陪着进进出出，大包小包地搬东西。
　　车子不允许进校，一律停到校门口的车棚里，再步行往学校里面走。许念小心地把坐垫取了下来放到书包里，才跟着元也四庆一起进校。
　　刚进校门，四庆就被人叫走了，看时间还早，元也也不着急去教室，带着许念四处转了下，给他介绍。
　　“那些都是住宿生，教学楼后面不远就是宿舍楼，一栋男生的一栋女生的。”元也细细地讲解，“别看教学楼挺气派的，其实就是表面光，其他的都很垃圾。”指着教学楼东侧的一栋三层小楼说道，“那是图书馆和机房，说是有计算机课，一个学期也就两节，图书馆就没开过门，纯摆设。”
　　“后面的食堂更是，刚开始是大排档形式的，每个窗口都是不同的人承包，什么口味都有，好吃的也多。高一下学期弄什么改制，统一承包了，还盖了食堂，摆了桌椅什么的，看着倒是很好，就是那味道吧，一言难尽！好在我们每天就吃一顿，中午饭菜也比较丰盛，勉强熬得过去。”
　　“一层楼七个教室，两个办公室，我们一班在四楼最东边，楼道东就仨教室，分别是理科一班文科一班，挨着楼道的是老师们的办公室。”
　　“四庆在三楼，理科十一班，正好在我们脚下。”元也看见小表弟惊讶的神情，解释道：“二中就一班是年级前五十名，其他的班都是打散分配的，不是按成绩来。他成绩是不好，也没那么差，在他们班前二十，年级排中等。”
　　许念……并没有被安慰到，他给四庆补了几天课，稍微了解一点他的学习状况，就算是打散分的，四庆能排中等，那可想而知二中的整体成绩是什么样了。
　　要知道，四庆的成绩，在他以前的学校，垫底都够不上！
　　许念默默思考着，以前没想过，只以为两边教材不同进度有差，成绩怎么也是不分伯仲的，现在看来，有必要重新评估一下学校的实力了。还有就是表哥的成绩很好，那这个好是什么程度呢？
　　暑假补作业的时候，元也暴露了不少问题，可他一直以为是放假期间比较懒散，也没有放心上，可是如果那就是他的真实水平呢？许念忧心忡忡的，不敢再抱什么希望，决定重新安排一下他的学习计划。
　　元也并不知道，自己的几句话引起许念的不安，更不知道自己未来将面临什么境遇，还在兴致勃勃地给表弟介绍学校。
　　“操场比较大，不过我们一个星期就一节体育课，还经常被占。”
　　“而且吧，住宿生出不去，学校地方又小，小情侣们没地方去，就压操场，无论春夏秋冬，不管风霜雨雪，只要到操场上，总有一对一对，特别是晚上。”
　　“学校不查吗？”许念忍不住问道，他以前的学校是私立的，找设计师专门设计过，环境没的说，根据各个地方不同，还曾评选出过三大约会圣地。当然，学生们的秘密在老师眼里不值一提，每天晚上都有教务处的老师守株待兔，一抓一个准，即使如此，还是有人乐此不疲，为学校的大板报贡献话题。
　　“怎么不查，老师们经常拿着手电大晚上到操场上逮人，不过也就那样，逮住了不过是批评教育两句，又不能怎么样，时间长了就没人在意了。”
　　“那表哥你被逮过吗？”
　　“没有，你表哥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才看不上那些歪瓜裂枣呢！”说着话就到了教室，元也手欠，还戳了戳他前桌的女生，“哎，是吧，歪瓜裂枣？”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前排的女生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出了名的泼辣，招呼着教室里的女生，一起拿书砸他。
　　元也转身抱住许念，护着他往教室里冲，大声喊道：“欺负人可以，别伤及无辜啊！”
　　许念……作为一个无辜的吃瓜群众，他站教室外面挺好的，为什么还要把他也拉教室里一起挨砸？
　　郭恰离得最近，拿着本厚书使劲在元也身上拍了两下，说道：“什么欺负人，到底谁欺负谁啊？你不说我们是歪瓜裂枣，能砸你么？就是欠！”说完又拍了两下，才不解气地放下书，认识新同学。
　　“哎，你就是新转过来的许念吧？”郭恰自来熟，“听老师说来着，我是郭恰，学习委员，你有什么学习上的事情可以问我。”然后埋汰元也，“这个万人嫌叫元也，别看名字起得挺好，人品真不怎么样，没事离他远点，省得把你带坏了！”
　　“哎哎哎，人还在这呢，就当着面说坏话，合适么？”元也抗议道。
　　“就是当着你面才说你坏话呢，背着你说，那显得咱人品不好！”郭恰嘴皮子比他还溜。
　　“得，惹不起姑奶奶，不过你这挑拨离间没用。”元也拉着许念，手搭在他肩上，得意洋洋地说道：“看见这小帅哥没，老子表弟，亲的！”
　　“靠，苍天不仁，好好的帅哥落一祸害手里。”郭恰被打击到，拍着桌子仰天长啸。
　　许念本来还有些小紧张，让他们一闹，什么情绪都没了。
　　知道他是新来的同学，还是元也亲表弟，教室里的人哗啦啦全围了过来，绕着他左看右看，纷纷扼腕叹息，确实是苍天不仁，这么乖巧一孩子，怎么就落一祸害手里了！然后一致决定，要好好对待新同学，以弥补他出身上的缺陷！
　　许念出身上的缺陷——元也，愤愤不平，正准备奋起反击，班主任老师来了，同学们一哄而散。元也拽着许念坐下，趴到桌上，假装自己老实坐着。
　　班主任教数学，姓王名爱莲，身材中等，皮肤白净，相貌温和，对谁都是一副笑脸，其实下手贼黑，同学们亲切地称呼为圣母白莲花，简称莲姐。
　　莲姐前脚进门，后脚跟了十来个男同学，张海龙就在其中，每个人手里搬着一厚摞书，挨个放讲台上。
　　打头的是一个体型和张海龙有一拼的男生，元也小声说道：“那是班长，吉祥，是莲姐的贴身大太监，我们都叫他吉公公。”
　　“前边坐的郭恰，其实她高中以前叫郭怡，后来考试报名，才发现上户口的时候写错字了，成了郭恰，为此还特地改的学籍。”
　　前排的郭恰听见了，手背过来敲了敲桌面，警告元也说话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