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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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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娘生了个小少爷的事,刘府上下都知道了,行烟自然也不例外。
静养了多日,行烟的伤已经好了,偶尔也会在兰庭苑的小花园里走走,这时众人的眼睛都看着三姨娘那边,倒也没什么人注意他的动向。
原本按理来说,他该去道喜,只是行烟心里明白自己不受待见,便不去给人添堵了。
在柳青青生产之后的次日,刘时景的心腹刘伍就悄悄地到这兰庭苑西厢来。
那时天刚大亮,行烟因心里有事眠浅,醒得有些早,独自起身打算去屋外走走,正好就碰见了刘伍。
“四姨娘。”刘伍左顾右看,见四周没有别人,便从包袱里拿出了那红木匣子。
“刘伍,你怎么来了?老爷呢?”他没进府之前,刘时景但凡有东西要送他都是让刘伍送来,所以他对这刘伍也是颇为熟悉。
刘伍一边呈上那红木匣子,一边回道,“老爷还在鸢河,他特意让小的给四姨娘您送个东西。”
行烟拿起那匣子,见这匣子虽不算大,但拿着颇有些份量,不由心头一紧,“老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老爷说,他即将回府,让您…好生准备着……”刘伍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了。”行烟拿着那匣子,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行烟没说话,只应了一声“嗯”,刘伍也识趣地退下,他还得回鸢河回禀老爷。
刘伍退下后,行烟拿着匣子有些出神,却听背后传来了一个颇为冷淡的女声,“姨娘起来了,怎么也不招呼奴婢一声?”行烟转过身一看,是夫人安排给他的另一个丫鬟,小梅。
小梅的性子冷清,是个话少的,不似小莲活泼,也就不如她亲近。行烟也少有使唤她,并不让她贴身伺候。
“时辰尚早,我也不过出来在这附近走走,便没叫你们。”行烟没敢看小梅的眼睛,他总觉得这小梅和小莲是不一样的,不像是个普通丫鬟。
小梅低下头,在行烟从她身边过去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还请四姨娘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行烟顿住了,他直直地挺着身子,“我知道我的身份,可你也别忘了你的!”
“奴婢自然记得,”小梅毫不示弱,她的声音像是没有任何温度,“替夫人做事,便是我来伺候您的目的。”
“你!”行烟猛然回头,正好对上了小梅那双冰冷的眼睛,那简直不像活人。
小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低下头,恢复成平日里寡言少语的小丫头的样子。行烟正奇怪她的转变,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又恍然明白了。
“姨娘,您在这啊!”小莲颇有些慌张地从西厢里出来,“可吓死奴婢了,奴婢一进去发现您不在,还以为您又叫人给带走了。”
行烟听着小莲絮絮叨叨的,言语之中流露着对他的担忧,他心头一暖,便把刚才与小梅的对话暂且抛之脑后了。
小梅站在两人后面,因为她还低着头,所以叫人看不清她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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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东厢。
楚褚正在书桌前写字,白净的宣纸上落着一行字——一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巧儿在一旁磨着墨,见自家夫人神色冷峻,也不禁敛声屏气,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心中暗叹,夫人越发冷漠,叫人看不清了。
“夫人,沉枫有事回禀。”屋外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楚褚手上一顿,墨水随即晕染开方才写好的那行字。
毁了。楚褚暗自叹息。
“进来。”把笔一放,楚褚抬手示意巧儿下去。巧儿低头屈身,便出去了,还顺带关上了门。
“夫人。”进来的男子一身黑色劲装,紧收的袖口勾着几片火红的枫叶。这男子名唤沉枫,是楚褚两年前跟随刘时景去麓洲游玩时,在暗坊买下的奴隶。
“有何事要禀?”楚褚负手而立,看着眼前这个刘时景为了赔罪,从而买来送他的奴隶,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然而下一刻沉枫的话却让他脸上大变。
“温小姐说,有人从鸢河送回了一个红木匣子,不知道夫人能不能拿到。”沉枫抬起了头,看向楚褚,神色间全不像一个奴隶,倒像是一个杀手。
“你是惠心的人?”楚褚大为惊讶。
“我家主人与温小姐是故交,先前温小姐讨要了我,安排我来夫人身边。”沉枫解释道。
闻言,楚褚沉默了,原来惠心竟从那时就已经在他身旁埋下眼线了吗?是因为他那一封信吗?楚褚的思绪被拉回到两年前。
两年前,是他和刘时景成亲的第一年,也最为艰难的一年。那时他与刘时景刚成亲,刘老夫人便明里暗里地为难他,他为了刘时景也都一一受了,久而久之那刘老夫人也慢慢接纳了他,只是一直劝他要让刘时景纳妾,说不能让刘家后继无人。
刚开始楚褚自然是不愿,他一直记得在婚前刘时景许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记得在楚家门前刘时景信誓旦旦地说,“今生今世,我刘时景只会娶楚褚一人。”
可后来他还是同意了,为着一时之气。那日刘时景有些喝醉了,便想与他亲热,可他正为了刘老夫人的话而苦恼,更何况他完全没有准备好与刘时景进行那般亲密的接触,所以他把刘时景推开了,而后刘时景一夜未归。
直到第二日楚褚才知道,刘时景和别的女子发生了关系,那女子正是白月荷。
在楚褚同意刘时景纳白月荷为妾之前,他还是忍不住扇了刘时景一巴掌,但也是仅此而已。
因为他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他与楚家断绝关系时,大哥对他说的话,“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不贪恋温香软玉?你如今年少,他恋着你,你便信了,可日后你不再年少呢?若你为女子,嫁他为妻,为他育有儿女,也许能偕老。可你们同为男子,这如何能长久?”
如何能长久?如何能长久?楚褚觉得头痛欲裂,不想再去想,可温柔的话又在脑海中响起——
“楚哥哥,大哥哥说的其实也有几分道理,要我说,你不妨试他一试,看看他究竟是真心爱你,还是另有他想。”
试一试?那便试一试。年仅十六的他同意了温柔的建议,暗自打定主意。所以无论是洞房花烛夜,还是成亲之后,他一直没和刘时景做到最后。
刘时景也问过他,是为什么,但他每次都找别的借口推说了。夫妻之间不该有疑心的,相爱的人之间也应不该有,所以他自然不敢说个中缘由。
他该相信刘时景的,可他没有完全相信,他的处境不容许他心中不存任何疑虑。
后来发生的一切,让楚褚再也不能相信刘时景,爱意消减,激情不复,曾经天真无虑的楚家二少爷,终究变成了一个多疑的人,他学会了后宅里的算计,成了菱州城人口称赞的刘夫人。
至于沉枫的出现,现在想起来,应该是他当时跟温柔通了一封信,在信中透露出的异样,让素来敏感的温柔察觉到了什么吧。
楚褚从回忆中回了神,“我不曾见过那红木匣子,不过我会多留心的。”楚褚有些倦了,沉枫也看出了便要退下,“那便有劳夫人了,沉枫就先行退下。”
等沉枫退到门口,忽然又听楚褚问了一句,“府中可还有其他人……”
“除了我之外,还有落梅。”沉枫说完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