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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雀相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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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褚正在书房里和管家刘伯商议事情,就见巧儿寻了过来,似是有事要回禀,便先让刘伯退下了。
“夫人。”巧儿屈身行礼,“回禀夫人,奴婢方才将那盒子送去了西厢。”
“行烟起了没有?”楚褚翻了翻手里的账本,没有抬头。
“四姨娘还在卧床休息,奴婢并未进去看望,只是听四姨娘的贴身丫鬟说,”巧儿顿了顿,还是照着小莲的话说了,“四姨娘看着不大好,至今还未起身,也未进食。”说到这里,巧儿便感觉身前的光线一暗。
“竟是这样严重么?”楚褚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只是才走了几步便停住了,“那盒子给了他没有?”
“奴婢已给了四姨娘的贴身丫鬟。”巧儿应道。
楚褚听了又走回书桌前,“小莲是个忠心的丫头。”
巧儿看着夫人似乎不打算去西厢了,心里记着和小莲说的话,连忙问道,“夫人,要过去看看四姨娘吗?奴婢听小莲说的时候,四姨娘的情况实在严重。”
“这……”楚褚有些迟疑了,他本是想去看看行烟的,只是既送了那盒子药过去,应该是无大碍的,怕只怕行烟不肯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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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
果然被楚褚料中了,行烟确实不肯上药。
话说小莲拿着那盒子进去的时候,还不知道那盒子里有些什么,只是看着像盒膏药。但看着行烟竟然肯让小梅伺候他用膳,便一时高兴忘了把那盒子拿出来。
别看小梅冷冰冰的,但她在伺候病人这方面却极为熟悉,像是做过多次了。
行烟的精神看着也好了些,手里原先抓着的那串珠子也不见了。他毕竟不是什么良家子,再者他也免不了经历那样的事,就当是接了一次客人又何妨呢?于是想开之后,也就好了。
“小莲,方才巧儿不是有东西让你交给姨娘吗?”伺候行烟用完膳,小梅一边收拾一边漫不经心似的说道。
小莲被她这一提醒,连忙拿出那盒子,“姨娘,这是夫人让巧儿姐姐送过来的。”小莲献宝似的呈上盒子,殊不知那盒子颇有来头。
“这是?”行烟看着那盒子有些惊讶。
“奴婢也不知这盒子里是什么,巧儿姐姐也没说。不过,瞧着像是个膏药盒子。”小莲见行烟一脸惊讶的样子,解释道。
行烟抿着唇接过了盒子,用手摩挲着,那几道金纹烫得极平,摸起来很光滑,只是盒底有些凸出来了细纹。他翻过盒子一看,那盒底凸起来的细纹竟是一只孔雀的模样,而且也是金色的。
“夫人怎么会有这个呢?”行烟不自觉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只是声音比较小。
小梅正要退下,正好听见了,难得多嘴了一句,“许是温家小姐送给夫人的吧。”她冷漠的双眸对上了行烟的眼睛,竟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
“夫人果然看重四姨娘。”说完这句话,小梅微微屈身,便端了木案下去了。
“欸?姨娘,这是什么呀?怎么感觉小梅也知道,就奴婢不知道。”小莲好奇地看着行烟手里的盒子。
行烟却不说话了,只是耳根有些泛红。这盒子里装着的确实是药,还是用来滋养那处的药,除却可滋养那处,若是那处受了伤或是使用过度,只要搽上这药膏便能恢复如初。不管是馆里的哥儿,还是楼里的姐儿,都求之不得。只是,这小小一盒药却是千金难求。
这药,名唤“雀相欢”,是江湖上人称“药君”的一位神医炼制的。据说这位药君心爱的娘子是传说中雌雄同体的雀族后人,只是那处不宜承欢,于是药君便研制出了这药膏。
因为这药膏并不伤身,用着又极好,不免有人动了心思,前去求药,意图贩卖。只是药君制此药,全是为了自家娘子,能得他几盒雀相欢的,只有他的故友,一般人是得不到的。
行烟之所以知道这些,也是听他在南风馆里的一个前辈说的,而且那人就有一盒,还给他看过。
那前辈比他大了许多岁,不接客多年了,只在馆里打打杂,教教新人。他不由好奇,如此难求的雀相欢,前辈是怎么得来的?
前辈的回答,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前辈说,这雀相欢是他以前常伺候的一位年轻客人送的,只是后来那客人娶了妻,便再没来过了。
行烟回忆到这里,又看了看那盒雀相欢,心道,不知那温家小姐又是怎么得来这药的?
“小莲,小梅方才说的那温家小姐是何许人也?”行烟问道。
“这…奴婢也不大清楚,许是夫人来菱州城之前相熟的姑娘吧!”小莲摇摇头,她到刘府之后,还是第一次听说夫人认识什么温家小姐呢!真想不明白小梅怎么会说这样一句话。
行烟听了,心里竟有种难言的滋味。他入刘府前听刘时景说过,夫人名唤楚褚,是江陵府楚家的二少爷,曾是个极为灵巧、俊俏的人物。那时他听了,难免自惭形愧,同时又暗叹既然是那样好的人物,怎么他也不知道珍惜,竟又买了自己,这不是做了负心人么。
后来他入府,第一次见了楚褚,心中更是惊异。那人静静地坐着,神色温和,正是温润如玉的公子模样,可他见了,却像望着幽潭一般,孤寂冷清、与人疏离,像是在冷眼旁观着一场闹剧。他当时就感到一阵悸动,甚至敬茶的时候手指都有些颤抖。夫人不一样,至少不是刘时景口中说的那样。行烟暗自想到。
“见过夫人。夫人,四姨娘正在屋里,小莲也在。”小梅的声音传了进来,惊得行烟连忙把那盒子藏在了枕头底下。
“嗯。”楚褚淡淡地应了一声,便直径走了进来。
“夫人。”小莲上前行礼,楚褚看也没看她,直直地盯着坐在床上的行烟。
“下去吧。”楚褚说道。小莲看了看行烟,有些担心,但见行烟对她笑了笑,便安心地下去了。
楚褚自然看到了行烟的笑容,心里有些不舒服,“你对这丫头倒是好。”
“小莲很照顾我,所以……”行烟不知道眼前的夫人怎么忽然变了脸,便有些紧张。
“她照顾你,你就对她好。那我疼爱你,你怎么还这么怕我呢?我又不会吃了你。”楚褚在行烟的床上坐了下来,手上也摸上了行烟的腰,轻轻揉弄。
“唔…明明就吃了……”行烟被他揉得软了身子,嘴里嘟囔了一声。
“你说什么了?说大点声,好叫我听听。”楚褚勾起了唇角,明知故问。行烟见他这样,竟有些调笑之意,一时又是惊又是羞,把头一扭不肯回话了。
楚褚见他这样,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心中暗道,这小家伙倒是招人得紧很,也难怪……会纳进府来。楚褚想到刘时景,脸上的笑意又散了个干净。
“你拿到那药膏了吗?”楚褚问道。
行烟听出他语气又恢复如常,不敢懈怠,“嗯,拿到了,多谢夫人赠药。”
“用了没有了?”楚褚又问道,同时他放在行烟腰间的手也往下摸去。
行烟被他摸到那处,浑身一颤,就要逃开,却被楚褚强行压住了,“有没有用过?”
“…没有。”行烟被压得动弹不得,避无可避,只得如实回答。
楚褚的手早就感觉出来了,心知他没有上药,只是想让他跟自己说实话,见他乖顺便收回了手,松开了禁锢。
“你既不愿自己上药,那么便由我来亲自给你上。”楚褚说罢,又问他,“药呢?”行烟心知逃不过,便把药盒子给拿了出来。
“你且趴着。”楚褚边说,边动手把行烟翻了过来。行烟只感觉下半身一凉,脸上便红了起来。他在南风馆待了六年,可以说什么场面都见过了,也少不了受那些前辈的教导,衣服穿与不穿也几乎没什么两样,可不知道怎的,他在夫人面前却无论如何都放不开。
楚褚给行烟上着药,见他脖子都红了,不由有些恍惚,若是常人来上药,看着眼前的人儿,只怕是要浪费了,可楚褚兴不起一点儿趣味。
“行烟,我说个笑话给你听。”楚褚给他上好药,又让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这药膏,是惠心在我与刘时景成亲的时候给的,她说这药不错,让我别委屈了自己。”说到这,楚褚轻笑了一声,“惠心这丫头,年纪虽比我小一岁,懂的事却多着,一点儿也不像个闺中女子。她怕我委屈,特意备讨了这药来送我,不曾想在柜子里锁了三年,还是遇着你才拿了出来,真是世事难测……”
楚褚说完,长叹一声,低下头看时,行烟已泪流满面,枕巾都湿了。
“行烟…你?”楚褚不解他这是为何而哭,却冷不防地听见行烟哭着说了句什么,只是夹杂着哭声听不大清。
楚褚俯下身,他的脸几乎要贴上行烟的脸,他终于听清了那句话,准确来说是三个字——
“…对…不起…”
楚褚先是一怔,随后露出一个极淡的笑,“这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