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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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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扶点头,“北境的难处就在战线拉得长,没有充足粮草有再多人也不好打。”
商清瞧了商扶两眼,商扶对北境战局的了解超出他的意料。“没错。一时筹不到粮食,我哪里敢让人瞎冲。连翼那孙子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情况,几次三番搞偷袭要救荣宁。”
商扶轮番点头,商清愈发有倾诉欲,指画口授说得情绪高涨,“连翼搞偷袭用的是机关城的兵,号称神机营,装备很是了得,叫人防不胜防。可大军不能干耗着等死,连翼的偷袭更得解决。我手上能和神机营一博的有两队人,一是我和父皇在南郡训的精兵八门卫,还有一队就是沈家的火旗营。”
商扶微惊,“烈火焚千刃,火旗暮昭昭。沈家的火旗营不都战死了吗?”
“人能死,营怎么可能死?”
商扶嗷嗷点头。
“我刚到北境就查过北境的粮草军需,经年下来终于让我发现端倪,每年总有那么几个营冗余出百余份的量来挪作他用。三十万大军里面藏百来个人不就跟闹着玩似的?”商清冷冷的笑,“可笑的是,弹尽粮绝的危急关头,那些姓沈的居然跟我说北境军没有火旗营编制,压根就没听过。”
商清面容肃杀,仿佛想起了当时稳坐大帐却不得不独自作战的孤立无援,“他们不就是想看我笑话,我倒要瞧瞧到底是谁看了看谁的笑话。”
商扶撸猫似的刮刮商清的头皮。
商清肃杀的脸色沉下来,嫌弃的盯着商扶,“我一大男人,你薅我头发干什么?”
商扶忙往手心里呸了两口,又搁商清衣袖上擦了擦。“后来怎么?”
商清可就乐了,“八门卫本来就是我带的兵,玩阴的我还能输了不成?最解气的就是沈家那几个平时仗着军功甩我脸子的老古董,见我安然无恙的回来,那脸色涨得都跟猪肝一个色了。”
商扶也乐,“荣宁呢?”
“一个神机营换一个荣宁,反正我不亏。”
商清敲敲桌子,“这一场打得悬,要不是我先一步问了沈阔粮草的事,贸然行事只怕会让北境大乱。稍有不慎,北境倾覆在即。这事不查清楚绝对没完,我管他是权斗还是党争,跟这事沾边的一个都别想跑。老子搁外头打仗,他们搁里面玩窝里斗,一个个都闲得蛋疼。”
商扶斟酌,“大哥怎么说。”
商清丢下银两,牵了马跟商扶在街上溜达着,“他还能怎么说,一如既往两眼放空呗,就那么直挺挺的盯着房梁瞧。”
商清说着还翻眼模仿了一下,“反正他不赞同也不反对。就连我被父皇革职的时候,他都没反对。你说他是不是当太子当得太安稳,我这么大军权在手里握着,他都不知道来巴结巴结我。”
商扶打趣说,“我还这么大个江湖势力在身后摆着呢,怎么不见他来巴结巴结我?”
好不容易休沐在府上安心浇花遛狗的商晔狠狠的打了两个喷嚏,尔后感慨万千,“果然是秋天到了,得注意防寒保暖。”
商清把商扶送到昭王府门口,勒着马缰要走,打马转了两圈又晃悠回来,高声道,“告诉谢宣,没事少跟姓沈的来往,不然我管他方的圆的,通通给他抓进玄天司。走了。”
商扶准备回临风阁,不巧慕清华身边的大丫鬟清水儿拦住了商扶,顺道还把商扶引去了昭王的书房。
昭王久不在家,书房练武场日日打扫,收拾得一尘不染。慕清华搁书桌上边抹眼泪边写信,地上一团又一团全是丢弃的信纸。
商扶随手捡起一团,只见上面写着:昭哥啊,我不活了。
商扶在心头默念,似能脑补出慕清华捏着锦帕哑着嗓子喊出这一句的声音,浑身一个哆嗦丢了手里的信纸。
“这怎么回事?”
清水儿把商扶引到书房外,叹口气,“让长公主笑话了。这也是头一回的事,世子被罚去祠堂跪着,两个多时辰了,王妃还没让他起。”
商扶心头一跳,脑袋有些懵,“这突然怎么了?”
清水儿说,“王妃把世子送回来后屏退了所有下人,没一会就听世子屋里传来争执。等我们赶进去的时候,就连王妃被气得站不稳还不让世子过去扶,然后就很生气的让世子去祠堂跪着。”
对于谢宣这种乖儿子,慕清华从没说过重话,让谢宣跪着就算是很重的罚了。
清水儿有些急,“长公主,这事来的突然又毫无根据,就这么一会我们姐妹几个就慌得六神无主了。您可能看出什么端倪?”
商扶听着屋里慕清华嘀嘀咕咕骂谢宣不孝骂谢宣不认她这个娘,心里琢磨一番大抵知道是怎么回事。
商扶跟清水儿说,“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仔细点照顾慕姨别让她饿着自己。我待会就把谢宣带过来。其他人都该回哪回哪,别搁这一个屋里堵着,叫人心慌。”
清水儿一听就有了主心骨,脸上忙是堆了笑,“好好,长公主这事可得麻烦你了。我这就带你去祠堂。”
谢家的祠堂供的都是些了不得人物,尽是前朝重臣,碍着商家皇帝的脸,都盖了红布。地上是墨玉铺就的板砖,屋里垂着青色纱幔,烧着艾草燃着熏香,扑面而来的虔诚意味。
谢宣搁墨玉石上跪着,目视前方,一丝不苟。
商扶捏了捏眉心,要说谢宣这人蠢吧,他就很机灵;要说他机灵,处理家长里短的事又笨拙得紧。
商扶复又想到自己,和皇帝的关系又何尝不是硬邦邦的叫人开不了口?推己及人,她也不好说谢宣什么。
商扶敲敲红门框,算是打声招呼,迈步走过去。
却见谢宣没有动静,反是忍了一额头的细汗。
商扶有些心疼,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蹲下来帮谢宣擦汗,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你娘让你跪你就真的跪啊,她又不是真的想让你疼。”
“我,”谢宣勉强扯了个笑,“她问我到底怎么回事,千头万绪我连理都理不清,又怕说多错多让她担心,只好闭口不言。她却以为我与她虚与委蛇离心离德,气得胸闷,瞧着我悲愤又失望。我也……不大好受。”
商扶盯着他低垂的眼睑瞧,“那你这样,就不觉得别的人也会难受?”
“你吗?”谢宣抬眸问,忽而笑笑,身子往旁边一歪直接坐在地上,“那我不跪了。”
谢宣这种打蛇上棍的本事真是越发上道了。
商扶顺势坐下谢宣腿边,帮他按腿,问着,“内伤好了?”
商扶话音刚落,谢宣便是懒腰一抱把商扶搂进怀里,埋在商扶的肩窝蹭了蹭,声音温热着,“辛苦你了。”
商扶戳戳谢宣的心口,语气不善的说,“彼此彼此,难为谢大世子打小帮我温养经脉,让我这个早产儿难产儿好生活到了现在。”
谢宣看商扶的脸色好似有些生气,一时把不准商扶心思,视线从商扶脸上逡巡而过,没开口。
商扶自是生气的,可见着谢宣这模样,不想说他烦就只能骂他傻。“下次这样,我就跟你翻脸。”
谢宣听着总归是不顺心的,就说,“都十几年前的旧账了,就别翻了。”
商扶拿指头指着谢宣,嗔道,“你嫌我。”
“没有,绝无此事!我谢宣对天起誓,这辈子都不会嫌你烦你。”
商扶不罢休,抓住谢宣的双手把他按倒在地。谢宣下意识挣扎着抱起商扶,商扶就说,“你不许动。”
谢宣就没动,嘴上说,“地上凉,我冷。”
商扶没搭理,牢牢撑住谢宣的双手按在墨玉石的地板,伏身压制谢宣,银珠步摇从她的脸侧坠下,清脆碰撞,衬着她的眸子清亮如泉。
“谢宣,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谢宣瞒着商扶的事情很多,商扶知道的是他来历不明的内力和与沈遇的交涉,可商扶不会明知故问。
商扶就盯着谢宣,也不要求他说实话,仅仅是问。
谢宣说,“是。”
“你,”商扶斟酌字句,“和我父皇有关?”
“嗯……”谢宣知道商扶敏锐的洞察力不许她一无所知,他无从说起也想给商扶安慰,“但我不是要做谋权篡位”
“你会受伤吗?”
谢宣瞳孔缓慢的收拢,他遵从了本心,抽出自己的手掌扣住商扶的后颈,与她拥吻。
谢宣的话语淹没在缠绵的亲吻,回答却毫无保留的传递过来,汹涌的、香甜的、温柔而克制。
商扶被吻得七荤八素,羞得埋在谢宣胸前,揪着他的衣襟不放,一句话也不愿讲。
谢宣搂住商扶,另一手与她十指相扣,下颌搁在商扶的额头,轻轻呼唤她的名字,“阿扶。”
“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拥有你。”
商扶诧异,抬眸去瞧。
谢宣牵起商扶的手腕,垂首,细嗅她腕间的香。
*
晚膳时候,谢宣下厨做了西湖醋鱼哄慕清华。
慕清华喊了商扶一起用膳,不仅没给谢宣好脸色,还甩给谢宣一封信,不客气的扬扬眉,“这是我准备写给你爹的,给你长长眼。”
谢宣展信一观,脸色变得十分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