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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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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什么……”
皇城之上,一个站岗的士兵突然揉了揉眼睛,指着远处的森林喊了一声。
他所在的地方是皇城的北城门,北城门之外有一片极其辽阔的平地,而平地的边缘生长着一片极茂密的树林,那片树林直通迟连城外的原始森林,基本无人敢进入其中。以士兵们的眼力,用到极限也只能看到那树林的边缘,黑黝黝的一片,似乎掩藏着什么魔鬼一般。
而现在,士兵发现,那片黑黝黝的边缘似乎隐隐约约有向北城门边延伸的趋势,就像是山体滑坡带来的洪流一般,一点一点的将辽阔的平地给吞没,从边缘到中间,一寸一寸的逼近,哪儿都不放过。
“乱吼什么!还有没有纪律了!”
听到士兵的叫喊,为首的统领下意识的呵斥了一声,又不经意的朝士兵指的方向看去,然而,只一眼,他便变了脸色。
只见他突然撩起袍子急急地朝放在城墙边的望远镜处跑去,行动之间不见丝毫之前的从容,仿佛刚刚强调严肃纪律的不是他。
来不及喘气,统领快速的凑到望远镜边,双手抱住长长的管筒缓缓地转动着,笨拙的挪向了树林的方向,定睛一看,只见大批军队直奔城门而来,密密麻麻的,如同肆虐的蝗虫一般黑压压的一片,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尽是荒芜。
统领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退后了几步,最后竟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颤抖着身子面如土色的冲一边儿的士兵嘶声吼道:
“快……快!通知陛下!有人,攻城了!”
……
在所有人的殷殷期待中,千灯节终于到来了。
今日一大早,栎阑便带着朝中大臣浩浩荡荡的到了宗庙祭坛处。
祭天仪式的第一项是迎神。
燔柴炉内袅袅升起烟火,淡淡的虚烟扶摇而上,摇摇晃晃的直通天际,表达了将人间敬天敬神之意上达天听的寓意。
栎阑先面向昊天上帝牌主位,行跪拜之礼,然后至祖宗配位前上香,叩拜。
回拜位后,再对诸神行三跪九拜礼。
第二项为奠玉帛,即向天神、祖宗进献玉、帛。行礼时由太常卿导引帝王盥洗后至神位前行三上香礼,执事官向帝王呈进玉帛。
帝王至上帝及祖宗牌位前行敬献礼仪,鞠躬拜兴后回拜位。
第三项是进俎,内赞奏升坛后,帝王在导驾官陪同下到主位、配位前进俎,进俎毕帝王再次复位。
接下来行初献礼。帝王先至爵洗位受爵、涤爵、拭爵、进爵,而后升坛至酒尊所,执爵官以爵进帝王,帝王到主位前跪献爵,行三上香礼。
同时礼乐暂止,司祝跪读祝文。
“于昔洪荒之初兮,混蒙,五行未运兮,两曜未明,其中挺立兮,有无容声,神皇出御兮,始判浊清,立天立地人兮,群物生生。”
“帝辟阴阳兮造化张,神生七政兮,精华光,圆覆方载兮,兆物康,臣敢只报兮,拜荐帝曰皇。”
“大高降恩鉴,微情何以承,臣愚端拜捧瑶觥,坚寿无极并。”
“帝垂听兮,义若亲,子职庸昧兮:无由申,册表荷鉴兮:泰号式尊,敬陈玉帛兮:燕贺洪仁。”
“大筵弘开,欢声如雷,皇神赐享,臣衷涓埃。大鼎炮烹,肴馐馨裁。帝歆兮,兆民之福,臣感恩兮,何如幸哉。”
“帝皇立命兮,肇三才,中分民物兮,惟天偏该,小臣请命,用光帝陪,庶永配于皇穹哉。”
“群生总总兮,悉蒙始恩,人物尽囿兮,于帝仁,群生荷德兮,谁识所从来,于惟皇兮,亿兆物之祖真。”
“宝宴弘,玉几凭,琼液升,乐舞翱,协气凝,民物礽,臣衷蹇蹇兮,报无能。”
“太奏既成,微诚莫倾,皇德无京,陶此群生,巨细幪帲,刻小臣之感衷兮,罔罄愚情,实弘涵而容赐曲兮,纳生成。”
“礼诋册荐兮,皇神垂享,万舞毕举兮,九成已行,帝赐洪庥兮,大我家庆,金鸣玉振兮,声镗镗,群僚环佩兮,响玎珰,神人交贺兮,赞帝皇,宝称泰号兮,曷有穷量,永固高厚兮,宰御久常,微臣顿首叩首兮,攸沐恩光。”
“瑶简拜书兮,泰号成,奉扬帝前兮,资离明,珍币嘉肴兮,与祝诚,均登巨焰兮,达玄清,九垓四表兮,莫不昂膛,庶类品汇兮,悉庆洪名。”
祝文毕,礼乐再起,祭礼成。
栎阑站直了身体,神色肃穆,垂眼看向冒着袅袅青烟的香,黑色冕旒的遮掩下,眼神莫变,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帝王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其他大臣更不敢妄自抬头,只能一个个静默着,耐心等候。
祁绯,你看到了吗,这江山,这天下,现在都是我的了!
你不是总是高高在上的吗?你不是总骂我没用,骂我废物吗?可你现在呢?还不是被一个没用的废物给踩在脚底下!
真是可笑啊,你聪明神武了一世,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杯毒酒上吧,更没想到你引以为傲的儿子们,都被我一个一个的,不费吹灰之力的斩杀了吧?
还有你深爱着的栎西蔷,我的好姐姐,我也给她找了个好夫婿,你心心念念的帝后终于又有人照顾了,你高不高兴?
你辛辛苦苦帮我守了这么多年的江山,我真是太谢谢你了!
你放心,等我把辰儿抓回来之后,一定带他来你的坟前,让你们父子俩好好儿的叙叙旧。
祁绯啊,你生气吗?你愤怒吗?可你就算气到吐血又有什么用呢?
毕竟现在还活着的人,是我啊……
祁绯啊,你就在下面好好儿的呆着吧,睁大眼睛看着你牵肠挂肚的江山,改天换地……
栎阑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地握成了拳,胸腔里压抑着低低的笑声。
“报……”
栎阑深呼吸了几口,终于压下汹涌的情绪,就在他转过身准备班师回朝的时候,一声绵长而又不掩焦急的从远处传来。
一个士兵骑着一匹黑马,直接冲到了祭天会场的前方。只见他连滚带爬的翻身下马,狼狈不堪的跪倒在石阶前方,声音嘶哑的道:
“陛下,九殿下和镇远大将军率兵……攻到皇城了!”
……
祁濡辰身穿银白色的盔甲,腰间插着霁风,骑着黑色的骏马,带领着军队一步一步的逼近北城门。
他面色肃穆的看着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皇城,眼底满是复杂。
十六年前,他出生在这里,拥有一双慈爱的父母和八个疼他宠他的哥哥,还有一群敬他尊他的宫婢奴仆,每天的生活都是无忧无虑的,要什么有什么,衣食富足,身份高贵,风光无限,从来没操心过任何事情……他曾无数次的偷偷跑出这高高的宫墙,只为看一眼外面的花花世界,感受一下那些皇宫里没有的新奇的事物。然后又被前来寻人的哥哥们,父皇母后给灰溜溜的抓回去……
四年前,他做梦也想不到,他一觉醒来,金碧辉煌的宫殿挂满了素缟,上到他的母后哥哥,下到太监宫女,各个披麻戴孝,哭声震天。自己的母后崩溃的告诉他,父皇没了,那个疼他爱他的父皇,没了……他不信,趴在那一具沉重的棺材前哭得撕心裂肺,一边敲着棺材盖一边喊:“父皇你醒醒,你看看孩儿,父皇你醒醒,父皇……”,哭到后来,他嗓子哑了,泪也流干了,可至始至终,都没有人应答。那一刻,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塌了……可即便如此,老天爷似乎觉得这还不够糟糕,于是,紧接着,他的八个哥哥也相继死在了栎阑的屠刀下,他自己也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皇子变成了阶下囚,不得不日复一日的面对着栎阑,在自己仇人的手下苟且不堪的活着……那时候,他每每入睡,梦里盼着念着的,就是这一座宫城。
两年前,他拖着满身的蛊毒,在贺云的帮助下终于逃出了这座樊笼。他带着这一具残破的躯体,苟延残喘,为了活下去,他在狗嘴里抢过食,在贫民窟里讨过饭,穿过垃圾堆里翻出的衣服,躲在小巷子里被其他乞丐压着打断过腿……后来啊,老天爷似乎也看不下去他活的这么可怜了,在山穷水尽的时候,他遇到了许岙,那个吊儿郎当嬉皮笑脸怎么看怎么都不正经的隐霄楼楼主,可也是真真切切维护着他照顾着他,救了他的命的兄弟……再后来,他就遇到了祝渊渔,一个他用半串糖葫芦骗回来的便宜师父,却倾尽了一切教他宠他,是他教会了自己武功,也是他让自己重拾做人的尊严。可以说,没有祝渊渔,就没有现在的祁濡辰……
而现在,历经千辛万苦,披荆斩棘,他终究还是再次回到了这座宫城之外,这一次,他不再是灰溜溜的,狼狈的,不堪的模样。
这一次,他祁濡辰,是堂堂正正,挺胸抬头的回来了!
他率领着两万多人的军队,回来复仇了!
所有欺他辱他背叛过他的人,都将在今日,以血的代价谢罪,祭奠他父兄在天之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