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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   暴风雨来的前夜,注定无眠。
      已近三更,祁濡辰房间里的灯火还亮着,无声无息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闵槐烟坐不下去了,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去敲了他的门,难掩担忧的问:“小师弟,还未歇息吗?”
      他这两日眼睁睁看着祁濡辰越来越焦躁,越来越不安,他却找不到话来安慰,只能徒劳地干着急。
      白日里栎西蔷那一番剖心置腹的话让他冷静了几分,可终究治标不治本,祁濡辰一用完晚饭就把自己关到了房间里,谁唤都不听。
      房间里久久无人应答,闵槐烟心里着急,想直接推门进去却又怕他发火,正欲再敲,房门却被人轻轻地拉开了。
      门内,祁濡辰神色疲倦,眉头紧皱,状态极不好。
      “小师弟,你,没事吧?”
      “让师兄担心了,我只是,睡不着而已。”
      祁濡辰摇摇头,疲惫得不行。
      “那,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吗?”闵槐烟蹲下身,仰脸看着他,想伸手拉他却又没动。
      祁濡辰默然,垂眸看着他,半晌后方才慢悠悠的问:“师兄,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愿意。”
      多么斩钉截铁的回答,甚至都没有先问一问要去哪儿,干什么,简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或许是因为对方这份坦诚,祁濡辰心底的郁气散了一些,眉心舒展。
      他点头,伸手拉过自家师兄的食指紧紧握住,带着他飞身而起,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二十分钟过后。
      师兄弟俩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前止住了步伐,这山洞只比一成年男子要高一点点,加之上方凹凸不平的岩石,要想通过只能弯着腰前进。
      借着月色,闵槐烟勉强能看清里面丛生的杂草藤蔓,也不知掩藏了多少鼠虫蛇蚁在其中。
      祁濡辰抽出霁风,刷刷刷顺手斩断几根挡路的荆棘,矮身就要往黑咕隆咚的洞里钻,闵槐烟眼疾手快的将他拦了下来:“我走前面。”
      他没说什么危险不要进去之类的话,他知道,祁濡辰现在不想听也听不进这些废话,所以自己只能顺着他的想法去,尽量护着他罢了。
      “你小心。”
      祁濡辰略微侧开身让他上前,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闵槐烟轻轻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专心用匕首清理着前方的杂物,慢慢摸索着艰难朝前迈进。
      进入山洞,月光也消失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能通过声音来判断对方的存在,就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让人觉得无比的安心。
      “往左点儿,有坑。”
      “有石柱,头往下三寸。”
      “右手边,有荆棘,小心扎着。”
      “停一下,有蛇。”
      “往右些,滴着水呢。”
      “……”
      一路上,闵槐烟不断地温声提醒着,时不时还伸手垫在自家小师弟的头顶,帮他挡住上方冰冰凉凉的水滴。
      有许多次,祁濡辰都听见有撞击的闷响声,却从始至终都没听见闵槐烟呼痛,他就跟没有知觉的木头人一样,不管被撞得有多狠,扎得有多深都没出声,一心一意的护着自己。
      一边儿全心全意的护着我,一边儿却又拼命把我往外推。
      闵槐烟,你究竟,在想什么?
      祁濡辰睁大了眼睛,视线死死地黏在前方那个模糊的身影上,心里无声的呢喃着。
      有了自家师兄的保护,即使什么也看不见,祁濡辰却半点儿都没磕碰着,稳稳当当的走完了全程。
      山洞的尽头,不是想象中的石壁,而是一个不大的出口,洞口被层层叠叠的荆棘遮掩着,只有些许月光透过缝隙柔柔的照进来,隐约间,还能听见潺潺的水声。
      闵槐烟挥手,几刀清理了藤蔓,再三确认周围没什么危险之后这才让开身,带着自家小师弟出了山洞。
      祁濡辰捶了捶弯了半天有些发酸的腰,撑着背四处看了看,反手拉着自家师兄朝下走去。
      在离山洞的不远处,有一条两米来宽的小溪,小心翼翼的踩着青石渡了水,来到两丛密密匝匝的竹林前。
      “到了。”祁濡辰顿住了脚步,低不可闻的说了一句。
      闵槐烟定睛一看,才发现竹林之中,竟有一条窄窄的栈道,而栈道的尽头,是一间看上去极简陋破败的竹屋。
      日晒雨淋,常年失修,这竹屋早已没了记忆中那精致的模样,在乳白色月光的笼罩下,更显得有几分凄凉。
      故地重游,却已是,物是人非。
      祁濡辰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就地找了块儿大大的青石坐了下来,专注的看着不远处那间小屋。
      曾几何时,他在这里度过了多少个日夜春秋,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快乐得都有些不真实。
      而现在,什么都没了。
      屋子破了,可以修;可人没了,又有谁来替呢?谁又有那个资格来替呢?
      祁濡辰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一动也不动的,脑海里却满满的都是曾经那些温馨欢快的场景。
      良久之后,他轻轻地开口,却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向谁倾诉:
      “你知道吗,这个地方,是我七哥有一次偷跑出宫时不小心发现的,他一直都把这儿当做他的秘密宝地,高兴了委屈了就会一个人悄悄地来这里,不管做什么,都没人拘着,多好。”
      “后来啊,五哥的母妃元妃娘娘薨了,五哥一直郁郁寡欢,为了让他开心些,七哥就瞒着哥哥,带着其他兄弟一起来了这儿,说是来野炊,其实就是为了让五哥出来散散心。”
      “那之后,这个地方就成了我们‘公开的小秘密’,一有空,大家就喜欢往这儿跑,乐得远离皇宫,远离世俗喧嚣,当一回闲云野鹤。”
      “再后来,有一次我们正烤着小鱼,哥哥却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把我们大家伙儿都吓了一跳,就在大家都以为要被骂了的时候,哥哥却坐下来把我们的小鱼都咬了一口,美其名曰这是我们玩儿都不带他的惩罚。”
      “在这个地方,没有条条框框的宫规拘着,也没有那些个宫女奴才时时跟着,我们九个人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兄弟手足一样,二哥砍柴,三哥烧水,四哥抓鱼……自己动手,不管最后做出来的好不好吃,都比那些珍馐更令人满足。”
      “我曾以为,我们可以这样,一直,一辈子。”
      “可后来,父皇没了,哥哥们也没了。”
      “那些日子,那些记忆,是我这辈子再也无法想象的美好。”
      “有时候啊,我就在想,那些美好的记忆真的都存在吗?还是说,那其实都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梦罢了,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说到最后,祁濡辰的哑了嗓子,死死的咬着牙,眼泪无声无息的往下淌,像一只被逼到绝境里的小兽,绝望的呜咽着,让人心疼得不行。
      “小辰……”闵槐烟听得心脏一阵阵儿的揪疼,喉咙发涩,不由自主的唤道。
      还未待他说完,祁濡辰就突然转过了身,紧紧地抱住了自家师兄的腰,将脸埋进对方的脖子里,静立不动。
      闵槐烟瞬间僵住了。
      不是尴尬,是惊喜。
      自从裘枝妍的事情过后,自家小师弟虽没有苛责于他,却再也没有对他做过任何亲密的动作,一直都是礼貌而疏离,连以往最擅长的拉着他的袖子撒娇耍赖的动作都再未有过。他心里失落,却不知该如何弥补,只能每日清晨,趁着祁濡辰迷迷糊糊、将醒未醒之际捏一捏他的脸,逗着他撒一撒娇。
      而今日,祁濡辰这个拥抱让他心头一震,下意识的就收紧了双臂稳稳的揽住了对方再也不想撒手,淡定的表情再也绷不住,连眼底都在隐隐的发热。
      他低头,将下巴搁在自家小师弟软乎乎的发顶,手掌抚着对方温热的后脑勺,哑着嗓子道:“没事了,没事了,师兄在呢,师兄陪着你……”
      祁濡辰不说话,只有温热的眼泪凶猛的流下,不多时便浸湿了闵槐烟的衣襟,那濡湿的水泽沾到他的胸口,一直浸入了他的心里,将他的心泡得酸酸胀胀的。
      或许是因为故地重游勾起了他的悲哀之情,又或许是大战即将来临的压力让他支撑不住了。
      这么多年的委屈,害怕,担心,隐忍不发,都在这个晚上彻底的失了控。
      祁濡辰现在只想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他双手拽着闵槐烟的衣裳,口里含着一块儿衣领,脑袋死死地埋在对方的胸口,涕泪横流。
      哭到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用力,他的脑子都开始一阵阵儿的发昏,还打起了哭嗝儿,一下又一下的抽搐着。
      见人已经彻底哭软在自个儿怀里了,闵槐烟索性就弯腰抄起了对方的双腿让他直接坐在了自己身上,以一个保护者的姿势将人彻底圈入怀中。
      祁濡辰跟个小猫崽儿似的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耳朵贴着闵槐烟的胸口,听着自家师兄咚咚咚有力的心跳声,渐渐地止住了哭。
      “不哭了?”听着怀里的动静渐渐地小了,闵槐烟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询问道。
      “呜……”回答他的是一声儿短促的哭嗝儿。
      “你呀,怕什么呢?担子太重扛不住,不是还有师兄吗?你才多大呀,何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呢?”粗糙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揩去对方脸颊上的泪水,闵槐烟将人搂得更紧了些,声音放得轻轻地,“你扛不动的,师兄帮你扛,不好吗?”
      怀里的人儿没有回答他,他也没有低头看,而是将脸贴在对方的发顶,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与他的心跳交织、共振。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回想起祁濡辰说喜欢他的那个晚上,那一晚,月色也如今晚一般,明亮皎洁、不染纤尘。
      在昏黄的烛光下,小小的少年坐在床头,鼓起勇气结结巴巴的向自己表达着心中的情意,却又在下一秒涨红了脸,慌张失措,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对她说喜欢这个词,但却是第一次因为这个词心神巨震,情绪大动。
      那一刹那,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都在翻涌着,五味杂陈。
      他慌张害怕于对方的心意,后悔自己教坏了他,又怀疑对方只是分不清仰慕和情爱的区别,更对自己不知道如何回应而感到无措……
      而那之后,自己更是做了无数的傻事伤了他的心,将他一次次的往外推,推到了遥远的天边。
      他不是没有后悔过,心疼过,也想尽了办法去弥补,却都无济于事。
      破镜重圆一词,听上去挺美好,却不知,完整的镜面碎裂过后,无论怎么修补都不可能在回到从前完美无瑕的模样了。
      他和祁濡辰之间也是如此,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
      也是到了现在,他才发现,比起祁濡辰对他那模模糊糊的喜欢,他更害怕的是对方的疏远。
      他害怕再也没有人拉着他的袖子扭扭捏捏的撒娇,害怕再也没有一个不管有多气愤他都能用一根糖葫芦哄好的人了,害怕他的小师弟有一天会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客客气气的唤鹤亭君……
      他害怕了,他后悔了。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尽自己所能去弥补他,哪怕只是一点点,一点点也好。
      就像是此时此刻,他只希望时间能够无限的拉长,拉长,希望太阳永远也不要再升起,这样他就可以一直,一直抱着他,天长地久,再不放手。
      “小师弟……”闵槐烟看着怀里不知何时已经熟睡过去的人儿,眼里的温柔都化成了水仿佛要溺死眼前人,他低头轻轻蹭了蹭对方的脸颊。
      良久之后,叹息般的一句话,轻轻地响起,又迅速的消散在了夜风中,再无痕迹。
      “等此间事了,师兄陪你走遍山河大川,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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