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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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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初升的太阳颜色浅浅淡淡的,不似晚霞般浓妆艳抹,也不似正午时炽热炎炎,它是温和的,柔软的,就像是蜗牛纤细的触角,试探着,试探着伸出,静静地窥视着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沧月棣就是在这样熹微的浅金色光芒中苏醒过来的。
不知是不是昏迷的太久的缘故,他觉得自己的眼皮异常的干涩和沉重,他慢慢的睁开,闭上,睁开,闭上……
如此反复多次之后,眼睛里才渐渐的褪去了模糊,光明重现。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人也没有,连他的呼吸声都浅浅的。
良久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试探着动了一动自己的右臂,意料之中的僵硬没有传来,他很轻松的将这条手臂抬了起来,缓缓地举到了眼前。
握拳,松开,转动……
除了没什么力气之外,其他的一切如常。
原来,这条手臂没有废吗……
沧月棣此刻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只觉得鼻头酸酸的。
手臂没事,他却没有过多的喜悦,反而眼神空洞的望着帐顶,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那一日的场景。
那天,他跟沧月玺岚吵架了。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吵架了。
这似乎是两个人关系愈发亲密的代价吧,矛盾,似乎变成了家常便饭。
一句话,一个动作,任何鸡毛蒜皮的不起眼的事都可以成为一场争吵的导火索。
到底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沧月棣记不起来了,反正,总不过是一些被人遗忘的幌子而已。
他记得的,只有沧月玺岚涨红的、犹带怒气的脸庞,一声高过一声的斥责、争吵,茶杯被摔碎的脆响和最后那一声轰隆隆的关门声。
然后,就是季炀的偷袭,毒入骨髓的痛苦。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沧月棣静静地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的回忆着这事情,却摸不清楚自己此刻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他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机械的播放着那些或悲或喜的故事,自己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吱呀……”
突然,卧室的房门被推开了,沧月棣还没来得及偏头看一眼是谁,就听见一个熟悉进骨子里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传进他的耳朵:“你醒了!”
沧月棣偏头的动作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转了回去,仿佛没听到那一声问候一般。
沧月玺岚却不在意,他高兴地凑到沧月棣的床边,此刻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阿棣,你终于醒了,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你的手臂还疼不疼?能动吗?你现在饿不饿,要吃东西吗?”
沧月玺岚絮絮叨叨的问了一大堆,沧月棣却始终冷冷淡淡的没有给出丝毫的反应,甚至连眼神都没给对方一个。
见状,沧月玺岚有些不知所措,他试探着去碰了碰沧月棣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阿棣,我……我……”
沧月玺岚触电似的缩回了手,心里很是难受,吞吞吐吐却又没说出些什么。
沧月棣心底没由来的很烦躁,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沧月玺岚,重新阖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沧月玺岚看着他的动作,抿了抿唇角,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知道沧月棣一定是生气了,而且气得狠了,都不想理他了。
他知道他心里很委屈,很难受,但自己却不知道从何安慰。
他的目光无措的在沧月棣的身上来回扫动着,心绪纷乱如麻,理都理不清。
怎么办呢,怎么办……
突然,沧月玺岚的目光定格在沧月棣缠着绷带的右臂上。
那条手臂还有些畸形和干枯,但却比之前要好上很多了,至少能感觉到血肉在不断的生长而不是枯竭了。
他笃然就想起了那一日,他怒气不减的回屋时,看到沧月棣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的时候,他的脑子当时就像炸开了一样,一片空白,伸出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慌乱的去探他的脉细,一遍又一遍的确认怀里的人还活着。
当时,他整个人都是蒙的,他不明白,他明明就只离开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而已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惶恐,他不安,他害怕,连着四天没日没夜的趴在沧月棣的床边,手还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整夜整夜的不敢合眼,他只怕他一闭眼再睁开时,这个人就彻底的没了……
他绝望到恨不得掐死自己,为什么要跟他吵架,为什么要同他置气,为什么要赌气离开?如果,如果他的态度温和一点,如果他的脾气好一点,如果他耐心一点,他的阿棣,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他凑到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轻声唤着,阿棣,阿棣,你醒醒啊阿棣,我错了阿棣,阿棣,你醒过来啊阿棣……
可至始至终,那个人都没能给他丝毫的反应,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安安静静的,怎么也叫不醒。
到后来,他的脑子里甚至开始出现幻觉,他梦见沧月棣没了,死了,整个世界就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抱着一方白骨。那是一种比死亡更要绝望千百倍的感觉,就像是一把钝刀将你的骨肉一点一点的剥离,敲碎,剁成肉酱,砸成骨沫……
是了,他恐惧,他发自内心恐惧的不是死亡,不是毁灭,而是失去了眼前这个人之后,那个寂寥到让人发疯的世界。
从那一刻起,他才知道,他真的离不开他了,就像鱼离不开水,人离不开空气一样,他,离不开沧月棣了,他的阿棣,就是他的全世界。
沧月玺岚紧紧的盯着沧月棣的背影,张开嘴,良久之后,缓缓地,坚定地吐出了几个字:
“对不起……我爱你。”
下一秒,沧月棣笃然睁大了眼,一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一路滑下,最终没入了柔软的锦被之中。
……
“哥!”
闹哄哄的街道上,一道清越而惊喜的女声响起,瞬间吸引了行人的注意。
祁濡辰转过脸,看了过去。
在离他和闵槐烟的不远处,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临风而立,惊喜的看着他们。
那女子一袭黑色抹胸及膝连衣裙,上衣紧贴着她凹凸有致的娇躯,裙摆是百褶样式的,极其宽大,上面还用钱金色的丝线绣着道道暗纹。她雪白的双肩裸露着,两只同色广袖似蝶翼一般随着她的双臂飞舞着,时不时露出那一双凝脂般细腻的纤纤细手。她天鹅般优雅的脖颈上带着一只黑色皮质颈环,内侧是细密的绒毛保护着她脆弱的肌肤,外侧则是有暗红色丝线绣成的的繁复的花纹。
她那一袭暗色的衣裳给了人一种高雅而古朴的感觉,而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那份真挚纯洁的气质,又让她添了几分可爱,就像是一个被教养的很好的小公主一般,尊贵无双却又不失天真烂漫。
祁濡辰被对方惊艳到了,一时也没注意到自家师兄骤然温和而宠溺的表情,直到那那女子直接扑到闵槐烟的怀里,他才愣住了。
“哥!我可想死你了!”闵紫织亲昵的搂着自家哥哥的脖子,两只眼睛里星光闪闪的,很是开心的样子。
“都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矜持一点儿?”
闵槐烟嘴里不悦的斥责着,脸上却带着无奈却不失温和的笑意,双臂下意识紧紧地搂着自家妹妹,生怕她掉下去。
“哎呀,哥,我都大半年没见着你了,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吗?”闵紫织瞪了他一眼,嘟着嘴撒娇。
“好听的?什么叫好听的?”闵槐烟眼底藏着笑意,故作不解道。
“你……”闵紫织气呼呼的跺了跺脚,一脸控诉的看着他。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说我说……”闵槐烟把握着分寸,见好就收,亲昵的刮了刮闵紫织精致的鼻梁,笑眯眯的道,“大半年不见,我家小公主又漂亮了,从小美人变成大美人了,哥哥我每天想我家大美人想得食不下咽,寝不安眠……”
祁濡辰:……
之前怎么不知道师兄你这么会说话!
之前好像听晓左提过一句,说自家师兄还有个亲妹妹,是雁澜域尊主也就是他那个从没谋面的“师娘”的弟子,可宠得不行,要星星都不敢摘月亮,就是眼前这一位了吧。
唔,看来师兄果然很宠她呀,啧……
可惜我都没有妹妹哎,不然肯定也宠得不行,这么好看的人,一定很乖的……
以前,祁濡辰作为皇子里最小的一个孩子,上面倒是有一大堆哥哥姐姐花式宠着他,可纵观整个皇室愣是没有一个比他小的,能让他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弟弟或者妹妹。
而现在,虽然有了祁禹顾这个堂弟,长得倒是挺可爱的,可奈何他俩就见过一次面,离得又太远,祁濡辰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到现在都没能正式体会一下当哥哥的感觉。
是以,祁濡辰看着闵槐烟和闵紫织之间亲密的互动,眼里无形中就多了那么一丝丝的羡慕。
而这一抹羡慕,刚好被正在撒娇的闵紫织看到了。
“你就是尘师父新收的小弟子吧?你好呀,我叫闵紫织,比你大几岁,你叫我姐姐就好啦!”闵紫织松开了自家哥哥,笑眯眯的凑到祁濡辰面前,大大方方的伸出右臂。
“额……紫织姐姐好呀,我叫祁濡辰。”祁濡辰伸手回握,动作轻柔却不失礼数。
“嘻嘻嘻,那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啦,小辰弟弟!”闵紫织弯身揉了揉祁濡辰的头发,笑容诚挚而干净。
祁濡辰愣了愣,看着对方花儿一般灿烂的笑容,咬着唇含蓄的笑了出来:“好呀,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