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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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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淮城,临江王府。
青砖灰瓦,白墙朱门,明明是一座王府,却建得像寻常的书香门庭一般,娟秀文雅,更神奇的是,府门前竟连一个守门的将士都没有,连皇城中那些二品大员的府邸都比不上。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世人几乎都淡忘了皇族之中还有临江王这样一个人,就连栎阑篡位登基后,大肆搜捕残害修氏皇族的血脉,却独独略过了这位有着皇位继承权的临江王祁潭风,甚至于连暗探之类的都从来没有派过。
大概,在栎阑的印象里,这位临江王不过就是一个玩物丧志的废物罢了,根本不构成威胁,更何况,在东淮城那么小小的一个地方,只有帝都迟连城一半大,能有什么用处呢……
祁濡辰带着黑纱斗笠,抬头看了看王府正门前几个烫金大字:临江王府,那四个字写的龙飞凤舞,苍劲有力,显然不是寻常人的手笔。
他犹豫了一下,上前敲了敲朱红的大门。
半晌后,大门吱呀一声,被一个年迈的灰袍老人缓慢的拉开了。
老人揖了揖手,抬起头虚眯着眼凑近祁濡辰的斗笠看了看,奈何人老眼花,又隔着黑纱,什么也没看清,他挠了挠头,问道:“这里是临江王府,请问这位公子找谁呀?”
“麻烦通报一下临江王,说我等求见。”祁濡辰温声道。
老人摇了摇头,摆手道:“不成,我家王爷不见外人。”
祁濡辰皱起了眉,转头与许岙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串紫檀木的手串。
这手串是当初祁潭风送给栎西蔷的寿辰礼物,是他花了半年时间亲手制成的,极其精致。这手串一共有八十一颗紫檀木珠,每一颗上面都雕刻着花鸟虫鱼等不同的生物,都是镂空的花纹,还自带奇香,显然费了制作者不少心血。
栎西蔷当初对这手串便是爱不释手,一直带在身边,这次祁濡辰过来,她便将这手串交给了他,也是为了方便行事。
祁濡辰小心翼翼的将手串放到老人手里,温声说道:“那麻烦您将这手串拿给临江王看一眼,他自然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好吧,那请公子稍等一会儿。”老人点了点头,拿着手串关了上了门。
祁濡辰收回手,转过身背靠着门,耐心的等待着。
“我去,辰辰,你确定你找对地方了,这儿看上去真的比我的隐霄楼还……简陋。”许岙上上下下打量着王府,满脸的震惊和嫌弃。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铺张浪费,不懂风趣。”祁濡辰翻了个白眼儿,抬脚朝许岙踹去,意料之中被某些人躲过去了。
许岙朝他吐了吐舌头,调皮道:“抓不到我吧……”
祁濡辰双眼一瞪,撸了撸袖子追着他四处跑。
见状,闵槐烟摇了摇头,无奈的捏了捏眉心。
就在两个人打打闹闹的时候,王府大门再一次被打开了,这一次,迎出来来的不只有先前那个老人,还有一位长相清秀,温文儒雅的男子。
只见他一身月白色云纹长袍,腰间悬着一枚黑色的玉环,鸦雏色的长发被一根碧莹莹的玉簪规规矩矩的挽着,男子面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一双眼睛却不是寻常人的黑褐色,反而带着些海蓝色的光泽,如同一潭幽泉,不知不觉的吸引着人的全部心神。
“在下顾青砚,见过九殿下。”
男子规规矩矩的冲祁濡辰行了一礼,声音如玉落冰阶,清脆悦耳。
“叔母……咳咳,墨泽公子不必多礼。”祁濡辰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两个字,随即反应过来不对,赶紧改口,讪笑着上前扶起顾青砚。
“称呼什么都无妨,殿下不必介怀。”顾青砚笑了笑,又同闵槐烟许岙两人见过礼,随后带着几人朝府内走去。
“墨泽公子不必客气,叫我辰儿便好。”
祁濡辰取下了斗笠背在背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脸上微微有些发红。
他遇见这个顾青砚,总有一种遇见了自己的国学师傅的感觉,总怕他下一句就开始批评他仪容不整啦,玩物丧志啦,调皮捣蛋啦什么的,然后下一秒就拿出各种各样比十本奇闻异志还要厚的书卷让他抄上一百遍……
这都是小时候被国学师傅教训多了留下的后遗症,每次小祁濡辰犯了什么错被被抓包了,受罚的方式就是抄书,各种各样的枯燥无聊的书,且基本是十遍起抄……就这样,祁濡辰那“幼小的心灵”被这些书卷深深地伤害了,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啧啧,就是现在想起来,祁濡辰也觉得自己的右手在隐隐的发疼,往事不堪回首啊,说多了那都是泪……
几人在临江王府里慢慢地走着,这王府吧,从外面看上去普普通通,却不想内里却别有洞天。
九曲回廊,假山木亭,还有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趁着花期喜气洋洋的绽放,令得这院子里花团锦簇,芬芳扑鼻,蜂围蝶阵,鸟语呢喃。
再次转过一个廊角,入眼便是满园的白海棠,一朵朵,一簇簇,雪白雪白的跟绒羽似的,在有点点绿意的枝头柔柔的绽放。
朵朵白海棠在风中摇曳,似那雪地中嬉戏的精灵,天真而又可爱,纯洁无瑕,让人心生怜爱。
“秋容浅淡映重门,七节攒成雪满盆;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为魂。”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即使是不善诗词的祁濡辰也体会到了诗中所描绘的超然的意境。
“哗……哗……”
海棠深处,似乎隐隐有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走近了,一方宽敞的荷塘映入眼帘。
此时正值秋日,荷塘里早已没有了亭亭荷花,只剩下几根枯枝零落的先在泥中,无人打理,倒颇有几分“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意趣。
荷塘中间,有一架高大的水车,在清澈的水中不停的转动着,带起圆润清凉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七彩的光芒,似琉璃一样斑斓美丽。
祁濡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架水车,眼里充满了好奇。
“这个啊,是王爷闲来无事自己制作的玩意儿。”见状,顾青砚放缓了脚步,笑着跟他介绍到。
“这……这是王叔做的?”祁濡辰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眼里满满的全是羡慕和崇拜,“好厉害呀……”
我也想要一个!
祁濡辰默默地在心里添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个想吃糖却兜里没钱的孩子,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垂涎三尺,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可招人心疼了。
“你小子,还真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顾青砚还未来得及说话,一道爽朗的声音从海棠园门口传来。
众人看去,只见一位身着银灰色玄纹长袍的男子,他有着一头跟祁濡辰一样的雪白色齐肩短发,身量高大,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本是一副严肃端庄的面相,却被他脸上带着的那一抹潇洒不羁的笑意带得多了几分亲近的意味。
祁濡辰看见他,咧开嘴一笑,眼珠儿一转,高高兴兴的扑了上去,脆生生的唤了一声:
“王叔!”
祁潭风一把接住他,抬手拍了拍后者的脑袋,带着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祁濡辰松开手,嘟着嘴不说话。
唉,怎么就遇上这只老狐狸了呢,他还想再卖个乖撒个娇呢,说不定面前这个“叔母”一心软,就把这架水车送给他了呢……这下可好了,什么都要不到喽……
这般想着,祁濡辰撅起嘴耷拉着脸,整个人好像一只被抢了冬储粮生无可恋的小松鼠。
“你啊,你以前搜罗我的东西搜罗的还少啦?再说,这水车这么大个儿,我就是给你,你也搬不走啊!”
祁潭风没好气的戳了戳祁濡辰的额头。
这小子,打小就喜欢那些手艺玩意儿,他那时候基本隔个两三年才回一次帝都,跟这个调皮的小侄子也就见过四五次的样子,每次他一去,就被他缠得脱不开身。
这小子像个小跟屁虫一样成天跟在他后面,恨不得连睡觉的时候都黏在他身上。不为别的,就为了他多给他做一些小机关小木雕之类的玩具。
没想到一别这么多年,小跟屁虫长大了,性子却一点儿没变,刚进门就看上他的水车了……
如此一想,祁潭风觉得,自己那满屋的木工小玩意儿怕是不保了……
祁濡辰还是不说话,祁潭风还没反应,他那一副衰样儿却终于让顾青砚心软了,他忍不住上前揉了揉他的脑袋,哄孩子似的温声道:
“好啦,一个水车而已,我那儿还有许多其他的玩意儿,比这个精致好玩儿多了,一会儿我带你去看呗!”
话音刚落,就见祁潭风满眼悲愤的看着自己,一脸的控诉,于是,他责备的瞪了他一眼,对方瞬间就怂了。
“真哒?那真是太好了!”祁濡辰迅速“移情别恋”,转身冲顾青砚笑嘻嘻的道,“果然还是叔母……咳,墨泽公子对我好!”
“墨泽公子听起来怪生疏的,即是一家人,你唤我青砚叔就好了。”
顾青砚拉着祁濡辰的手,一边走一边道,俩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完全将剩下的三个人变成的背景板,只能默默地在心底流着宽面条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