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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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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临江王祁潭风,倒也算一个奇人。
他本是前西境大帝祁绯同胞所生的亲弟弟,比祁绯也就小了几分钟而已。
按理说,在修氏一族这种帝王之家,子孙后辈哪怕只是沾上那么一点点的皇室血脉,那必定都是对天穹之下、万人之上的皇位心向往之,更何况是一胞所出的亲生兄弟。
奈何,这临江王却是个例外。
这祁潭风自小便聪颖伶俐,在先皇众多皇子中可谓脱颖而出,独树一帜,比祁绯也更加讨先皇和先帝后的宠爱。
可惜,他的聪明智慧从来没用到过治国理家的正事上,偏偏喜欢舞文弄墨,寄情山水,整日整日泡在书房里写写画画,研读诗词古籍,还喜欢做木工活儿,经常跟宫里的匠人们厮混在一起,制作各种木头的小玩意儿,更难得的是,经他的手做出来的东西,竟能让不少手艺精湛的老木匠都自愧不如。
十四岁过后,他又喜欢学那些个文人骚客四海云游,经常趁着宫人们不注意私逃出宫去了,还专门挑奇峰险峻的小路走,一逃就是好几个月,最久的一次竟长达两年不见人影,半分消息也无,就在当时宫中的人都在猜测他已经遭遇不测,说他早就葬身蛇腹、掉落悬崖、或是被野兽撕成碎片,连先帝后也整日以泪洗面就差给他在宗庙里立个排位的时候,他却大摇大摆的拿着摔成两半的皇子玉牌走进了宫门。
可想而知,祁潭风这次回去之后,先帝大怒,硬生生将他打得两个月都下不了床,随后就加派了两成的人手时时看着他,让他没有机会再跑出宫去。
为他这不思进取,玩物丧志的态度,先帝也没有丝毫的办法,道理他都懂,可他不听又有什么用,打打骂骂更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各种各样的方法都试过了,可没起到丝毫的效果,祁潭风依旧我行我素,在先帝和朝臣的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中玩儿到了十八岁。
在祁潭风十八岁的某日,先帝突发奇想,觉得自家这不靠谱的儿子之所以这么难管,是因为没有亲近有爱的人时时陪伴着他,毕竟父母不可能长时间陪伴在他的身边,于是,先帝力排众议,决定给他找一个媳妇儿。他在一干宗室子女中千挑万选,好不容易看中了一个生得倾国倾城,文辞诗赋样样精通,性情温柔的女子,一纸诏书将她指给了自家不靠谱的儿子做夫人。
结果,西境皇室有史以来闹得最大的一个笑话就此产生了。
当祁潭风最开始听到这一纸诏书的时候,就当着一众朝臣的面跟先帝吵了起来,直言表示不娶。
被当众驳了面子,先帝也很是生气,直接叫人把他赶出了早朝,令他禁足三个月思过;与此同时,先帝加派人手准备祁潭风大婚的一应事宜,并将此事昭告天下,以此来要挟祁潭风,逼迫他就范。
三个月之后,祁潭风得以恢复自由,此时,几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西境的二皇子祁潭风就要成亲了,人人都在期待这一场盛大的喜事,而婚礼的准备也进入了最后的阶段。事已至此,似乎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当所有人都以为祁潭风会坦然接受这一现实的时候,却传来了那名女子逃婚跟人私奔的消息,一时间,整个朝堂哗然。
先帝大怒,严令刑部彻查,不久之后,逃婚的二人被捉了回来,审问之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祁潭风。
原来,祁潭风刚刚解除禁足,就偷偷跑去见了那名女子,直言不讳的道了歉,表示自己真的不喜欢她,也不愿意娶她。让人没想到的是,那名女子竟也反唇相讥,直言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不愿意嫁给他。
这男不愿娶,女不愿嫁,双方一合计,在祁潭风的帮助下,女子便带着她的心上人私奔了。
事实揭晓的那一天,先帝被气得晕倒在了大殿之上。
当他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跪在他床边痛哭流涕的他那个不靠谱的儿子祁潭风,于是,先帝成功的被震惊到了,连生气都给忘了。
眼前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在嗷嗷的大喊父皇我错了你不要丢下我的,真的是他那个三天两头气得他肝疼的二儿子吗?难不成是我醒来的方式不对?
事实证明,这货真价实是他那不靠谱的二儿子。
先帝躺在床上,听着祁潭风嗷嗷的哭诉,说自己不孝,骂自己没良心,居然把最疼爱他的父皇给气病了,但是他真的无心与政事,也不是治国理家的料,他实在不想参与那些尔虞我诈的皇位之争,他自知让父母失望了,他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求余生能好好儿的陪伴在父皇身边,做牛做马侍奉他。又哭诉那女子跟她的心上人是多么的不容易,一介大家闺秀为了真爱摒弃富贵荣华不惜躲在山林里吃糠咽菜,还要被官兵追捕,如今更是蹲在刑部大牢里吃尽了苦头,他实在是感动于他们的情意,所以才放他们出逃……
一番“剖心置腹、感天动地”的演说成功让先帝哭得稀里哗啦的,脑子被那嗷嗷的声音震得嗡嗡作响,最后,先帝吸着鼻子拉着自家二儿子的手表示,儿砸,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呜呜呜,你说得太感人了,那一对在大牢里蹲着的有情人也放了吧,父皇以后再也不会随意干涉你的生活了,你做什么父皇都支持你,父皇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于是乎,从此,祁潭风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在西境这片大草原上自由自在的奔跑,以至于最后连西境都满足不了他了,于是他开始周游世界。
在他二十三岁的时候,消失了三年的他终于再次回到了西境,只是这一回,他身边还多了一个长相清秀,斯斯文文的书生。
他带着这个书生回到宫中,表示他想要一块封地安宅建府,不再四处漂泊,安安稳稳的与他厮守一生。
自己无论如何都约束不住的二儿子竟真的为了一个人收了心,不再浪荡不羁,而且还是为了一个男人,先帝心情很是复杂,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便让他自己选一块地方作为封地。
祁潭风选了山清水秀,四季如春的小小东淮城,带着那名书生,高高兴兴的开屋建府去了。
从此,西境少了一位喜欢游山玩水的二皇子,多了一个宠妻入骨的临江王。
……
“儿臣对临江王叔早有耳闻,但只知他与那名书生……咳,叔母,恩爱的很,却不知背后竟有如此有趣的事迹,这么看来,临江王叔,还真是个奇人……”
祁濡辰盘腿坐在栎西蔷面前,抽搐着嘴角憋笑。
他现在的形象可真是奇葩至极,头上用黑色的布襟包了厚厚的几圈,将他那一头雪白的头发给彻底遮住了,身上裹着一件大斗篷,脸上又贴了一张易容的面膜,成功的将他那张俊逸清秀的脸变成了耄耋之年满脸皱纹的老人,就连声音也变得沙哑粗砺。
他这么费劲的装饰一番,也不过是为了忽悠栎阑的耳目,光明正大的见他的母后罢了。
为此,贺云之前还专门编造了一个栎西蔷偷偷服毒自杀,重症不治的谎言,接连几日请完了朝中上下所有太医,意料之中的没有办法解这个“毒”,于是他广发告示招募民间医术圣手救命,而祁濡辰,就是以这个“医术圣手”的名义给请进来的。
虽然他们为了圆这个谎花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但现在朝中上下无人不知栎西蔷生命垂危,即将病逝,这也就方便祁濡辰从此常驻镇远将军府。
“那书生叫顾青砚,字墨泽,你见了他唤他墨泽公子即可,叔母这是个什么称呼。”栎西蔷摇了摇头笑道。
“哦,这样啊,但是……”祁濡辰了然,旋即挠了挠头,犹豫道,“但是,这跟母后说的兵力一事,有什么关系吗?”
这段时间,祁濡辰一直在跟贺云讨论兵力的问题,毕竟这事儿可不是他潜进皇城杀了栎阑就能解决的,他们之间,注定有一场大战。
但是,帝都的所有兵力中,栎阑掌控的有三万,而贺云统领的贺家军,不过八千之数,先不说别的,就人数上也远远不足。
为此,祁濡辰很是苦恼,却不知如何是好。
今日,他跟栎西蔷闲聊时提及此事,栎西蔷想了一会儿,便给他说起了临江王祁潭风的事。
“你这小子,急什么呀,我这不是在跟你慢慢儿说嘛。”
栎西蔷嗔怪一声,抬手亲昵的点了点祁濡辰的额头,摇着头笑道,“临江王这个人呀,虽然看上去挺不靠谱的,但在关键时刻,却是能堪大用,他的才智,比你父皇还要强上不少。”
“这……这么厉害的吗……”祁濡辰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道。
“也这么因为这个原因,当年你父皇登基之后,密令他培养了一批将士,本是为了方便抵御西北敌军入侵用的,只可惜还未派上用场,你父皇就……”
说着,栎西蔷咬住了下唇,红着眼眶把头偏到了一边,哽咽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