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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

  •   不知怎么的,张邦师近日总是心神不宁的。

      终日惶惶不安,心里不舒坦,仿佛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了一般。

      他挥退了家人,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书房里,面色凝重的看着窗外,皱眉思索着。

      这段日子里,朝堂暗流汹涌的,着实算不得太平。

      一是因为上面要求彻查当初栎阑谋逆一事的同党,此事牵连甚广,可以说现在站在朝堂上的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手都是不干净的。这般调查下来,无异于是要把整个朝堂来一次大换血,这可是当初栎阑都不敢做的事!

      要知道,一个官员,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而是他身后那一整个大家族,还有朋友,老师,拥护者等等,那是一个复杂的、完整的利益团体,彼此牵连甚紧,牵一发而动全身。

      要抓捕和处置这些人,简直是难上加难,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引得整个朝堂动荡。

      现在,文臣武将们人人自危,既不想被牵扯进这些事情中去,也不想利益共同体受损,就来上面派下来调查的人,也是束手束脚,欺上瞒下,不敢属实回报,生怕把自己也给拉下水了。

      二则是因为那个手刃了反贼栎阑的九皇子,哦不,应该说是陛下,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千灯节那日祭祀的时候,朝中三品以上的大臣都在那里,他们可是亲眼看见祁濡辰带着一千精兵追杀栎阑的,可谁知在兵荒马乱之后,班师回朝之时,却不见了这位九皇子的身影,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凭空消失了,再不见踪影。

      前临江王,现任摄政王祁潭风给出的不过是一个含糊不清的“天子北狩”理由,一听就是个托词,谁会在手刃仇人之后跑出去打猎呀!大家伙儿都不相信,却又找不着祁濡辰的影子,只能暂时忍了下来。

      可现在,由于祁潭风肃清朝堂的铁血手段,引起了某些世家贵族的不满,一些不安分的家伙又开始到处散播谣言,说祁濡辰早就被祁潭风陷害囚禁了,为的就是自己独霸朝堂,掌控皇权,煽动好些不理智的家伙跟着开始闹事,还隐隐有了要造反的趋势。

      他们闹事的理由,就是为了维护祁濡辰,为了维护“西境真正的主人”。

      说来说去,这些幌子,也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扳倒摄政王,别的不论,至少能保住自己的利益和小命。

      至于到时候祁濡辰真的回来了怎么办,那压根儿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畴里,再者,祁濡辰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屁孩儿而已,比起老谋深算的祁潭风,可是好掌控多了。

      当然,闹事的这些,肯定都是那些跟栎阑有过牵连,贪生怕死的鼠辈……

      不管怎么说,现在朝堂上的局势着实不太乐观。

      张邦师已近六十岁了,从祁绯大帝的时期就入了朝堂,对皇室中各个人的品性还是足够了解的,他相信祁潭风绝对不会去做那些不堪的事,若他真有这个心思,他又何必等到现在,早在他还是个皇子的时候就该行动了!

      可双拳难敌四手,他一个人相信又有什么用,当下肃清谣言稳定人心的最好方法,就是把那个“无故失踪”的九殿下给找回来,只要他一现身,那些不利于摄政王的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然而,快三个月了,那一位到底去了哪儿,到现在愣是没有一丁点儿的消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这事儿,难啊……

      张邦师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摇着头忧心忡忡的感叹。

      眼下,要么期盼摄政王有更好手段赶快把那些蛀虫们处理掉,要么就希望祁濡辰能在朝堂彻底失控之前回来。

      “老爷,老爷。”

      就在张邦师为这局势忧心的时候,管家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低着头轻轻地唤着他。
      张邦师回过神,伸了个懒腰,问道:“何事?”

      “府外来了一个人,自称是您的故人,要见您一面。”

      “故人?”张邦师动作一顿,虚眯起眼,“可有说名字?”
      “问过了,他只念了一句诗。”

      哪有人上门不报名字反而念诗的?

      管家苦着脸,要不是刚刚那人着实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他都怀疑这人是故意戏弄人了。

      “什么诗?”

      “金榜当年第一人。”

      “哐当!”

      话音未落,凳子猛地翻倒,张邦师瞬间站起了身,一把捏住了管家的手腕,目眦尽裂:“他说什么?‘金榜当年第一人’!?”

      自家老爷激动地声音都变了,把管家吓了一跳,忙不迭的点头应是:

      “他确实是这样说的,老奴不敢乱编半个字。”

      “人呢?人现在在哪儿?”张邦师急切的问道。

      “还在府门外候着。”

      “还不快给我带路!”

      “哎,是是是,老爷您慢着点儿,这边请……”

      而此时,把自己裹成了粽子的祁濡辰正站在学士府外,搓着手哈着气。

      这回他不是为了伪装了,他是真的冷!

      这两天刚好雪化的时候,舒扶世那小庄子破破烂烂的又没铺地暖,只有个小小的火炉,可把他冷得,恨不得把自己给埋进炭火里去。

      这会儿,他缩着手站在还积着雪的台阶下,脸颊上带着的金属面具凉丝丝的,怎么都捂不热,冻得他整个脑袋都僵住了,幸好脖子上还围着一圈火红色的狐裘,那艳艳的颜色映在他淡色的眼瞳中,无端的添了几分暖意。

      如同冰天雪地里的红梅,傲然的屹立在枝头,以血一般靡丽的色彩点缀着世间,孤傲而冷艳,他就是高高在上的神祗,遗世而独立,哪怕是向这凡尘中望上一眼,那都是天大的恩赐。

      张邦师匆匆赶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

      看对方身上的衣着,他一个应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仆而已,怎么会有如此凌人的气质?

      他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幻觉还是真实的。

      倒是祁濡辰先一步反应过来了,上前两步恭恭敬敬的朝张邦师行了一礼:

      “见过张大人。”

      到底是经过不少事的老人,张邦师迅速的回过神,调整好了表情,重新打量着面前的人,确认自己确实没见过他,疑惑道:“你是?”

      “此处人多眼杂,大人不如进去再说?”

      闻言,张邦师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确实有不少闲人,顿了顿,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人带进了府中。

      到了大厅中,张邦师特意叫人奉了茶,有屏退了下人,方才有些急切的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家公子身份敏感,实在不能轻易现身,只能让小的代劳,轻慢了大人之处,还望大人恕罪。”祁濡辰揖了一礼,从怀里取出舒扶世的信和小盒子,双手递给了对方。

      看到那个熟悉的小盒子,张邦师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抖着手小心翼翼的接过,没有着急着打开,反而把它捧在手里一寸一寸的摩挲着上面陈旧的已经有些磨损的花纹。

      看着这个小盒子,他恍惚又看到了那个有些迂腐顽固的老友舒常钦。

      他跟舒常钦是同乡,上面父母又是世交,自小便在一起玩耍,一起长大。后来,两人约着一起进京参加科举,一起金榜题名,入选翰林,再一起入朝为官。

      他俩的性格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他性子温软,偏向于独善其身,安安分分的做好本职工作就行,鲜少参与其他不相关的事情,而舒常钦刚好相反,他怀着一腔的热血,嫉恶如仇,最见不得官场上那些龌龊事,脑门儿一热就喜欢多管闲事,为此得罪了不少人。

      也是因为这些不同,导致后来他俩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冷战的时间也越来越多,矛盾愈发的深。

      再到后来,栎阑与国师宋止联手,谋权上位夺下皇权之后,他的老友把自己闷在家里,足足喝了三天的酒,更是在栎阑践祚的当天,联合了朝中好些耿直忠心的大臣,直接在大礼当场破口大骂,从祖宗历法讲到君臣之道,从三纲五常讲到忠孝仁义,把栎阑骂的是狗血淋头,脸色铁青。

      惹怒栎阑的下场显而易见,舒常钦和其他有牵扯的大臣当天便下了狱,受尽酷刑,三日之后被栎阑以谋反的名义诛杀。
      事后,栎阑犹不解气,居然不顾朝中大臣的反对,打算诛他们的九族,彻底的断了他们的血脉。

      也是在那时,性格温软的张邦师第一次坚毅了一回,他连夜派人去了老友的府上,趁着混乱在官兵上门之前找了个替死鬼顶包,将老友最小的公子给护送出了城,好歹为他留下了一丝血脉。

      这么些年过去了,张邦师时常回忆起自己跟舒常钦争吵甚至动手的场面,不觉气愤,反而心酸不已,满心满眼的全是愧疚和自责。

      若是,若是当初自己脾气不那么犟,少跟他斤斤计较那么多有的没的,好好儿的劝着他一些,他是不是就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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