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 108 章 ...
-
又是一个寂静的夜。
深蓝色的天幕从头顶铺陈开来，圆圆的月轮似沉入水中的白壁，波光盈盈，黑白分明，润泽无暇。
点点的星光零零散散的缀满天空，闪闪烁烁的如同活物在呼吸一般，灵动无比，星光连成一条银白色的长河，悠悠的从天幕上缓缓淌过，一直流到了肉眼看不到地方，与人间的万家灯火相映成辉。
为避免引起更多仇家的注意，并尽快到达帝都，舒扶世的车马一直都刻意避开了平坦的官道，挑着偏僻的山野小道赶路。
而今夜，他们的队伍刚好就走到了一片宽阔的芦苇荡旁边，眼看天色已经黑尽了，干脆就停了脚步，就地安置帐篷，生火煮食，准备歇息。
祁濡辰捡了一大堆干柴回来，拿着打火石三两下点燃了生起火堆，利落的将刚刚从芦苇荡里摸出来的鱼处理了。
只见他撸着袖子半蹲在地上，右手握着一把银色的匕首，熟练地将放在树叶上的两条鲜肥细嫩的大鱼刮去鱼鳞、开膛破肚清理干净了。
匕首在他的手里灵活的转动着，轻巧的在鱼肚和背脊上划上几道，匀匀的撒上一些白色的盐和椒粉，用事先剥过树皮的树枝穿插起来，一手抓住一条，放在火上不断翻烤着，火舌跳动舔舐着鱼身，不一会儿，诱人的香味就从已经泛着金黄的鱼身上散发出来了。
“咕！”
舒扶世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的看着那香喷喷的烤鱼，微微红了脸。
惭愧啊，自己长这么大，什么珍馐美食没吃过，明明不过是两条烤鱼而已，居然被“勾引”的如此失态，实在是有辱斯文啊！
不行不行，实在太香了，怎么能这么香，啊啊啊，怎么还没烤好，我想吃我想吃我想吃！
斯文是什么？没听过！烤鱼最重要！
十来分钟过后，祁濡辰终于转了转手腕，耸着鼻翼轻轻嗅了嗅，觉得差不多熟了，偏头看见舒扶世炯炯有神的眼睛，当即失笑，将其中一条递给他：
“可以了，公子小心烫。”
“多谢。”
舒扶世此刻也懒得再顾及什么面子形象了，坐在旁边干燥的青石上，口水横流的接过了烤鱼，敷衍的吹了两口，迫不及待的在肥嫩的鱼肚上咬了一口。
“唔！”只一口，舒扶世便瞪大了眼睛，鼓着腮帮子冲着祁濡辰猛点头，两只眼睛里满满的全是赞叹和崇拜的光芒，他被烫得咻咻吸气，一边咧着嘴巴一边胡噜着，“太嘶……太好吃了唔……”
“不过是寻常的手艺罢了，跟公子家的厨子们可没得比。”祁濡辰被他的动作逗笑了，谦虚的道。
“不，不是我夸张，阿崖你这手艺，真的不赖，你以后要是开个酒馆，肯定特别赚钱！”
祁濡辰不紧不慢的晾了晾自己的鱼，漫不经心的咬了一口，悠悠的将鱼刺抿了出来，微微虚眯着眼笑吟吟的说：“好吃的话公子你就多吃点儿，不够的我再做便是。”
“唔！够了够了，美食虽好，但不可贪多，多了就浪费了。”舒扶世指了指手中已经啃了一小半的鱼，“这一条足够了。”
祁濡辰了然的点点头，也不再接话，只慢条斯理的吃着自己的鱼，眼神微微有些涣散，似乎在想事情。
舒扶世一面吃，一面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
对方不论是坐姿、站姿、吃东西的姿势，都是极赏心悦目的，一举一动间不自觉的透露着一股子贵气，一看就不是普普通通的镖师该有的气质，倒像是世家中自小培养、日积月累出来的礼仪教养，举止说话都进退有度，轻易地绝对不会冒犯人。
可是，既是世家公子，缘何又沦落到隐姓埋名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镖师又为什么偏偏要往帝都那个不安稳的地方去？
这么多日子相处下来，他明里暗里旁侧敲击了许多次，却始终没有从对方口中挖出什么线索，甚至到现在为止连他的真实长相都没见过。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还是这个阿崖实在隐藏得太好了，好到连他都看不出来？
“公子，公子？”许是舒扶世的眼神太过炽烈，祁濡辰终于回过了神，微微蹙着眉唤他，“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公子这样瞧着我？”
“啊？哦……没，没。”舒扶世眨了眨眼，回神后摸了摸鼻子，略带戏谑的看着他被面具遮了大半的脸，“我就是在好奇阿崖你为什么总是带着面具，难不成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怕被我占了便宜不成？”
“哦，这个啊。”祁濡辰的眸光闪了闪，不自觉的抚了抚自己的面具，腼腆的笑道，“我相信公子是正人君子，自然不会干出龌龊的事情。只是我幼时曾遭遇过火灾，一张脸毁了大半，容易吓着人，所以带个面具遮一遮罢了。”
“……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无妨，早就过去了。”
祁濡辰随手将鱼骨扔进火堆之中，站起身捶了捶酸麻的小腿，看着天色提醒道，“时辰不早了，公子还是先去歇息吧，明儿一早还得赶路呢。”
“也好。那我先走了，你也早些歇息。”
舒扶世点点头，拍拍屁股站起身回了帐篷。
夜渐渐地深了，大家伙儿的交谈声渐渐地小了，四周也悄然安静了下来，大部分随从们都回帐篷去歇息了，只余下几个守夜的人坐在火堆旁垂着脑袋打盹儿。
然而，没他们没发现的是，茂密的芦苇荡之中，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什么危险在悄然接近。
……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风月楼二楼包厢里，闵槐烟面色苍白的坐在笙月面前，眼睛里死寂一片，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光彩熠熠。
笙月面色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个人，眉眼间似乎有些无奈和不忍。
她是在街上遇见闵槐烟的，比起初见时他那意气风发、气度不凡的样子，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株失了生气的植物，远离了光和热，默默地在黑暗的角落里灰败，枯萎，化为尘土。
她惊奇于对方身上的变化，明明才几个月不到，究竟是发生了怎样的事才会把一个人逼成这样？
好奇心作祟之下，她便大着胆子上前去搭了话，邀请对方去风月楼坐一坐，本来她没抱什么希望的，谁知对方居然就答应了。
于是，两个人就一路回了她自己的包厢，一下午的时间，闵槐烟就一个人闷头喝着酒，看着窗外，越来越颓丧，满脸的痛苦和纠结，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的坐着。
风尘女子个个都有一套识得人心的本事，笙月更是深谙此道，知晓他现在心里苦闷得不行，若是他不愿意说，那就是撬开他的嘴也问不出什么，还不如就安安静静的陪着他发泄情绪，等酒喝得差不多了，情绪散了，心里的话自然也就憋不住，该找个人吐露出来了。
果然，在喝空了三壶美酒之后，闵槐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盏，赤红这一双眼睛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执拗的问出了这个问题，仿佛她的话就是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无论如何，他都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笙月叹了一口，眼神淡淡的对上了闵槐烟的视线，良久之后，方才慢慢地道：“其实，这个问题，公子你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
闵槐烟怔然，眼神发着愣，没有说话。
笙月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失落，用咏叹般虔诚的语调说道：
“喜欢一个人啊……就是忧对方所忧，乐对方所乐，再苦再难的日子，只要有对方在身边，白水都是甜的；同样，富贵荣华，纸醉金迷的日子，若是没有对方，那全世界都是黑色的。”
“这么夸张么？”闵槐烟无意识的哑着嗓子呢喃了一句，似犹豫，又似挣扎。
笙月嗤笑一声，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她伸出细白的手指指向一旁的铜镜，幽幽地道：“公子你现在这样，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闵槐烟下意识的随着对方的动作望去，只见那泛黄的铜镜里，映照出的，是一张形色枯槁，颜色灰败的脸，若不是那是他自己的脸，他都以为这个人就快要断气了。
没了他，全世界都是黑色的吗……
可明明，自己一直都是个自私自利只爱自己的人啊。
更何况，当初，是自己一手将他推开的。
明明，明明只是师弟的啊……
怎么可能。
闵槐烟愣怔的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心口突兀的泛起一阵绵密的刺痛，一波又一波的，如同潮起潮落般，一点一点的向他的全身每一寸肌肉骨骼侵袭而来，痛感清晰，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当初，是不是也这样疼痛过？
一定是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如果，如果自己早一点发现的话，哪怕只是早一天，早半天，甚至只是早一个时辰，也不会……
怎么会这样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第 10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