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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回 真情假语网罗朋友 消灾避难如意蟾蜍 ...

  •   上回说到癞老大去立花院打探周云娘的消息回来,在家等着的文玉反而不敢去听了,吓得两腿发软站不起来,只得求严柳去问。严柳出去片刻进来,略低着头,面带喜色。
      文玉急问,他不慌不忙的说道:“癞老大去立花院打听云娘姐姐的消息。云娘姐姐已经不在那里了。”
      文玉急问去哪了,严柳道:“云娘姐姐跌坏了腿,再接不成客,立花院不留闲人,正要打发出去,恰这个时候,有位姓赵的公子来赎,说正是看中姐姐的人品,愿意娶回家里为妾,奉养终身。”
      文玉问是个什么人,严柳道:“听老鸨亲自说,他家在外省,世代经商,是个富贵人家,还说他谈吐不凡,人也俊俏。”
      文玉道:“这些人说的话,能有几成真呢?”
      严柳道:“人我们虽没见着,我想,他既然愿意娶已经残了的姐姐,断然不是浮夸子弟,纵然老鸨说话夸大几分,也在情理之中。咱们落到这般地步,能有这样的结果已是极好了,姐姐虽然遭受此难,可落得嫁个好人家,可见祸福相依,苍天还是有眼。文玉,至此你也应该放心了。”
      文玉听了这话,才稍稍放心,脸色也好看些。严柳道:“你净听我学舌,来来来,我们去找癞老大,让他当面再给你说。”
      说着拉着文玉去找癞老大,文玉这回也不害怕了,恨不能飞过去。到了癞老大跟前,说的和前言几乎不差,癞头也劝慰文玉两句,说虽然人没见着,可立花院的老鸨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假话搪塞他,叫文玉放心。
      文玉哭着跪在地上给癞头磕头。癞头向严柳撇着嘴说道:“你快拉起来,我最见不得这哭哭啼啼的丧门样。”又说:“你学学小柳有多好,天天乐乐呵呵的。你别以为他的命比你好,我告诉你,他也是被富贵人家害的家破人亡,流落到这里当乞丐。可你看小柳,从不委屈了自己,连我也不及他看得开,这才是个样子。”
      严柳笑道:“老大你是劝文玉笑呢,还是来招惹我哭呢。”又对文玉道:“我们快离了这里吧,不然一会儿两个人抱头哭,更惹得人家烦了。”说的文玉破涕为笑,和严柳两个出去了。
      从此之后,严柳、文玉两个形影不离,白天说笑话的,唱小曲的互相逗乐玩,一块要钱;夜深了互相搂着取暖。好的像一个人似地。
      癞头从前有严柳在跟前陪他说笑,如今宁愿出去跑街要饭也不在家里,觉得有些寂寞,时不时吃文玉的醋,抱怨几句。两个人也不理他。
      谁知好景不长。这天严柳不见了文玉,跑去找癞老大询问。癞老大正吧嗒吧嗒抽烟袋呢,瞧见严柳来问,赖洋洋说:“他本来就是大爷暂放我这里的,不是我的人。大爷一早就将他卖给人了,听说是京里有名的大戏班子。那班的师傅有事去省府,就把人暂放在我们这里,其实钱早收了人家的。如今人家来信要人,我们自然要放他去。”
      严柳道:“早就卖给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癞头用眼角撇撇严柳,扑哧笑出来,把烟袋放在一旁,下坐来拉了严柳的手说:“他这样的人品在这里岂能久留?可笑你一番心机白费了。得了,他走了,还有我呢……”
      严柳抽回手大声道:“到底大爷是做甚么的?怎么买人的活也做,什么缺德做甚么!怎么不把你也卖了!”
      癞头笑道:“有人买,老子立刻跟人去!奶奶的,没人看得上老子。”
      严柳突然回脸向癞头道:“是不是有一天,我也要被他给卖了?”
      癞头笑道:“大爷这里开着妓院、当铺、酒楼、数个赌坊,几条街的买卖,房屋土地无数,与府道称兄道弟,黑白两路的朋友。小柳,他不缺你这份卖身钱。”
      严柳本来有气,听着癞头的话更不快活,顶道:“他就是像皇帝老子那么多钱,也不稀罕,都是做缺德丧良心的事情赚回来的,早晚等他死了,半文钱也带不走,可地下那些索命的冤魂,可算着帐呢,多少钱就是多少罪,上刀山、下油锅、一件也逃不过!”骂着骂着指着癞头道:“你也和他一样,为虎作伥,没好下场……”
      癞头这个人,平时最怕讲阴司报应的,听严柳连他也骂,也上了火,不等说完,拿着烟袋抽过去,骂道:“不识好歹的小狼羔子,老子好心收留你,还咒你大爷!”
      严柳挨了打,还不服气,仍旧说话气着癞头,只是躲着不肯再叫打在身上。
      从这回之后,严柳和癞老大不说话,有几回癞老大想讨好讨好他,或拿些小吃食小点心引诱,他也不搭理,癞老大碰了几次灰,也没甚么办法,只好随他去了。

      严柳在这里小闹小打,弄点小别扭小脾气,倒是也没甚么大事,暂且放下不提。
      且说文玉被人领走去省城,乃是两个大仆人,举止不俗。后来文玉知道,买下自己那个师傅,艺名唤作奉千霞,是京城顶红的戏子,这个人生性狂放,傲气的不得了,在京里待腻了,要去各处走走玩玩,走到这里的省府,被英王府的世子请在府中唱戏,一留就是几个月。奉千霞原本在路上走着玩玩,看见喜欢的东西就买几样,路上看见文玉,觉得是个苗子,很喜欢,花钱买下来。本打算回京的时候再带着,没想到英世子喜欢他,执意要留,暂时脱不了身,他又记挂着新收的徒弟,便请世子派人接他来。世子如今对奉千霞百依百顺,哪里敢不从,就亲自派人去接文玉,如今这两个大仆人,个儿高的名唤张德龙,稍低的名唤李彪,就是王府的差役,故而不俗。
      行了几天,路上无话。这日到了个地方名叫“黑水镇”。两差役为难起来,原来绕开镇店走官道那是又快又近,路也好走,这黑水镇三面是山,中间好大一潭水,路途错综复杂,偏生奉师傅临来的时候有吩咐,定要走进镇里,还给了两人一个翠竹筒,吩咐把里面的宝贝放到黑水潭中,切不可误事。两人不免心生抱怨。
      张德龙和李彪商量说:“我说兄弟,甚么宝贝,横竖是要扔了的,想来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们兄弟倒为它走这些冤枉路,不如仍走官道,随便找个路边扔了就完了。”
      李彪说:“我也纳罕,不如哥哥你先拿出来我们再瞧瞧是个什么宝贝。”
      张德龙取出翠竹筒,只见碧绿如翠,浑然一体,连个丝扣都找不见,更不用说打得开。张德龙撇着嘴说:“得了,没用,就是整个儿的,甭想打开。前几日我用腰刀也没撬开个缝儿出来。”
      李彪说:“哥哥,我说这事儿有些玄。若是把不开,怎么半截儿竹子能这麽压手,仔细听,里头还有响声。兴许真是宝贝也不准。奉师傅吩咐要放进黑水潭里,想来有大用,咱们不过多走两步路,不算什么,到时候真耽误了大事,那个祖宗的脾气你也知道,只怕我们两个的差事也保不住了,犯不上。”
      张德龙听了也只好把那懒惰心丢到一边,带着文玉走进黑水镇里。又走了半日,临近黑水潭,就听闻说黑水潭中有妖怪,刚先时,二人并没在意,可随走渐进,净听说那湖中妖怪之事,竟满耳朵都是,也由不得提起心来,再走着,三三两两看见死了人哭闹送殡的,丢了人口哭丧哀嚎的,其状甚惨。都说有日大雨,潭中来了个黑蛟怪,遍体漆黑,法力广大,栖居水中,招财纳贡,倒不曾伤人。可谁知后来这妖怪又招了个义弟,乃是个色中恶鬼,自他来了,将周遭几个村子,有姿色男女七八个掠到湖中,吓得周围村民,但凡年轻些的都逃走了,只剩老幼病残。那妖怪饥不择食,将几岁的孩童也不饶过,一起摄到水下,就生死不知了。
      张德龙本就不愿走水路,听了这样传闻,更不情愿,又和李彪商量,李彪左右不定。张德龙说:“我们来时走官道走的好好的。回来偏要走这见了鬼的地方,你看这里阴涔涔的,说没鬼倒有鬼了。奉师傅还说要把翠竹筒丢到潭里去,他那里知道潭里有妖怪,不要竹筒,倒把我们弟兄当了点心,小命赔上。算了吧,我是要回去走官道的,若是真被奉师傅知道了,我们照直说这里有妖怪,行不得人,不由他不肯。”
      李彪还犹豫,张德龙再三再四劝,又说倘若真出了事,上头怪下来,全他挡着。李彪这才点头。二人正打算往回走,却这时阴了几天的雨终于下下来,狂风暴雨不止,回头也很艰难,二人只好找客栈住下,等雨小些再走。
      谁知等了半日,雨势仍不见小,前头黑水潭水势猛涨,临近的人怕早晚淹了,有不少逃了来,也暂住这里。张德龙向李彪道:“怎么样,兄弟,大哥说话不错吧,人家住家都往外走了,我们行路的倒往里走不成?”谁知话音未落,有人说起官道上亦出大事了,大雨淋坏了小山头,山体滑落,连整个驿道都填埋了,死的人不知多少,可怜连尸体也找不见,要走未走的行人也逐渐集到这里来,说起来若不是晚走了会儿,也保不住性命。张德龙和李彪听了,谁也不言语儿。
      这间小小的客店两下来人,登时爆满,连院子里也是人。文玉这行人来的早,还有间屋子住,已是进出极不方便。第三天,老板来商量,说天灾人难,店里又挤进来群避雨的,求老爷能不能让出客房,同他们一起挤挤。张德龙、李彪满心不愿意。文玉道:“我们在这里暂时避雨,又不是常住,怎么不行呢,来我的屋子一起挤挤吧。”
      老板再三感激,引进来三个人。最头里一个人身高过丈,膀阔腰圆,进来门就眯着眼睛盯着文玉看,文玉不敢看他,忙回过头同别人说话。
      夜里,文玉正在床上睡着,觉得身上仿佛压了千斤重物,刚睁开眼睛,吓得魂飞魄散,白日容留的那个客人,正压在自己身上。刚要叫喊,那人张开嘴冲他吐了口气,文玉只看见满嘴弯弯的獠牙,一条血红的信子,就昏昏睡去。
      再张开眼时已不知身处何处,只见周遭石桌、石凳、石台俱不像人间之物,水汽升腾,绿藻环绕,宛若水底龙宫。文玉还当是梦里,刚要闭眼,门外那白日所见的客人已疾步走进来,锦绸底衣,外面罩一件烂银甲。进来拉住文玉,就要狎昵。
      文玉问道:“你是什么人?这里又是什么所在?”
      那人笑道:“这里是我大哥的水府。我大哥三千五百年前是上界妖神,思凡下界居住在此。我是他新收的义弟巨蟒神,也有千钧法力。”
      文玉道:“你做你的河神水怪,把我弄到这里做甚么?”
      巨蟒闻听,单膝跪地,两手紧攥着文玉的手说道:“文玉,你太好看了,那天我在新府大街上看见你坐地摆摊唱曲儿,当时就迷住了,恨不能立刻就摄来。可惜再去寻时你已被英王府的人带走,我才作法施雨逼你们走进我的地界,好把你弄来,我们共享荣华富贵。”
      文玉听了反问:“你果然是真心爱我?”
      巨蟒立即赌咒发誓不绝。文玉笑道:“你且慢把好话骗我。你统共骗了多少人来怕也数不清。你的富贵许给过多少人呢?分到我手里,不晓得够不够吃喝。就是这石床上,我也不知是第几个了。”
      巨蟒连忙道:“只要有你就够了,我心里再没别人”
      文玉笑道:“你敢说这附近周围缺失的人口不是你弄来的?”
      巨蟒道:“嗨,我的心肝宝贝,你原来是说他们。只要你从我,我要那些村野妇人做甚么!打发了就是了。”
      文玉听说,追着要他打发,巨蟒满口应承,揽着文玉道:“我的宝贝,我正想杀几个人做心肝汤给你补身子,既然你容不得他们,我这就吩咐动手,你就知道我的情了。”
      文玉冷笑着说:“好啊,你玩腻了就刨心挖肝的,如此绝情,早晚我被你厌腻了,也是这般下场,不如现在就死,还落个痛快。”说着要起身。巨蟒慌忙搂住他哄:“不是这个意思,你说不杀,依着你就是了。”
      文玉道:“赶他们走!我一刻也见不得他们同我在一处。你何时送走他们,我何时应你。”
      巨蟒笑道:“这个容易,我这就施法送他们出去。”说罢命人查看,凡活着的,都做法送出水面,折腾完了,方回头向文玉道:“亲亲,这回该满意了吧。”
      文玉点头,用手指划巨蟒的胸口,娇声说道:“你若再敢为非作歹,抢男霸女,我就将你的蛇胆挖出来。”说着笑着依偎过去。巨蟒大喜,抱起文玉大步流星回寝宫里。
      文玉与巨蟒厮缠半月,这天,巨蟒醒来,想起身边的玉人,想要拉过来再温存,待这一拉,却惊呆了,只见身边哪有周文玉,只有个半死不死的癞蛤蟆。巨蟒对着□□惊了半晌,方两个手指头捏着去见黑蛟龙。黑蛟见说也吃惊不小,取过□□端详许久,方叹气道:“强中自有强中手,兄弟,这次算了,下回也自当心吧。”

      天光大亮,云收雨散,碧空万里无云。躲着避雨的人全出来喘口气,竟传前些日子没了的男女,都在黑水潭边寻着了,就都跑去看,经见果不其然,文玉抬头看那水潭,微风缓拂,潭水金波粼粼,往来船只穿梭不绝,妖气暗淡,人声鼎沸,此时过水,料想无妨了。便道:“二位差爷,我们趁现在过去吧。”
      二人道:“是是,下了几天雨,终于见晴了,我们快走,别等妖怪再出来,就走不了了。”说罢雇船过水,水中无事。停船上岸,茫茫湖面,水势惊人,就是没妖怪,也怪吓人的呢。
      走了片刻,张德龙忽然想起,叫声:“糟了!奉师傅给的竹筒,我忘死了。”
      李彪道:“索性走的不远,咱们回去,望湖边抛了就完了。”张德龙答应着,解下包袱取出竹筒,掂在手里却觉得轻了许多,不觉言语出来:“怎么轻了。”
      李彪接过来细看,却见原本好好的竹筒上好大条缝隙,用手一拧,竟开了,只淌出些许清水,再没别的。
      二人正在诧异,还是张德龙眼尖,反过筒盖来瞧,只见里面用金粉写了九个小字:“消灾避难如意玉蟾蜍”。在太阳底下那是烁烁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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