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5. 血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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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水汽蒸腾。优姬拍打了一下浴缸的水面，像是海鸥漫不经心地戏水。
她始终没有起身，等到水都开始发冷，一股浅得不能再浅的味道飘入了窗缝时，她才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自从苏醒以来唯一品尝过的血。
玖兰枢的血的味道。
其中夹杂着某种陌生又熟悉的气息，优姬没多费力也认出了它的主人——是锥生零的血。
似乎可以想见发生在枢的宿舍里是怎样一种惨烈的场面，优姬手肘支在浴缸边缘，托着下巴，眯起眼，微微偏头。紧接着哗啦一声，她从浴缸里站起来，披上了浴巾，走出里间不紧不慢地刷完牙，用吹风机将发梢吹的不再滴水。做完这一切，她拉开浴室的门，正对上还没收回血色双眸就从夜间部狼狈而回的锥生零。
他如果再多呆一会儿，被夜间部的人察觉到不对劲，恐怕就会以“亵渎纯血之君”的罪名遭受惩罚吧。
“零，”优姬抬起头问，“你还好吗？”
锥生零嗓子有点哑：“没事。”虽然他破了一半的衬衫和上面的斑斑血迹并不是这么说的。
又要重新洗了呢。优姬好像完全不好奇发生了什么一样，只是笑着说水都凉了，你恐怕要再放一次水了。
锥生零顿了顿，有什么话想说却最终没说出口。他朝里间走去。
“等一下，零。”
“这里。”她柔软的手指擦过他的唇角，抹去残留的血迹，不慌不忙地将手指塞入口中，微微笑着偏头说，“难得饱餐一顿，不要浪费呀，零。”
没等对方发火，她就坏笑着一溜烟逃跑了，身轻如燕，几个纵越就跑到了走廊尽头。不到半分钟，她的气息在这栋楼里完全消失了。
望着她的背影的零，无名火来的快去的也快，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将浴室打了个反锁。
顺着血的味道在森林里飞速奔跑，优姬没像往常那样乖乖在夜间部门口登记，而是猛地踩上侧面的高墙，借助反冲在空中翻了个身，最后安稳的落到了墙头——看似帅气镇定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郁闷。
她将头发拂到一边去，揉了揉被抽的发疼的脸，如法炮制直接翻入了玖兰枢的宿舍，没有惊动一楼的人。
房间和她想的差不多混乱。唯一幸免的恐怕只有可供休息的床铺和窗边的圆桌——那上面的棋局似乎发生了变化。血色的羊毛地毯有一半溅满了鲜血，不知道是谁的血流的更多。靠近洗手台的墙壁直接被撞成了一片废墟，砖瓦的碎片狼狈地四散飘落。
——只是吸个血而已。他们两个是怎么搞成这副样子的？
优姬一边暗想理事长果然所言非虚，一边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那个刚刚制服了恶兽，用自己的鲜血滋养他，给予其新生的男人，此时正疲惫地靠在长沙发上休息。他似乎换了一身衣服，纯黑的衬衫没有半分褶皱，领口压下，有几缕柔软的发丝顺着领口滑入脖颈。他合着眼，优姬不太确定他是不是睡着了。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无声地落到羊毛地毯上。
“到这里来，优姬。”
她乖顺地走到玖兰枢的面前，轻声说：“我闻到了你和零的血。枢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你觉得发生了什么？”枢没有睁开眼睛，却像是知道她的准确位置一样，精准无误地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生得漂亮，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只是指腹的温度比平日要稍微凉了一些。优姬很敏锐地察觉出这一差距，惊讶地两手握住他的手：“不只是吸血吗……零他……伤到你了吗？”
这要是让蓝堂学长他们知道，零恐怕就回不来了。还好那时候在蓝堂家大家都习惯了隔三岔五能闻到枢的血味——因为她这个新生的吸血鬼。
不过即使是幼儿向成熟吸血鬼的过渡期，也只有一周的时间。所以一个寒假过去后，站在这里的玖兰优姬，无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可以克制自己吸血欲望的，纯血种吸血鬼了。
“血蔷薇之枪无法伤害到我。”枢的回答很笃定，却仍有种挥之不去的疲倦，仿佛他是那个一千万年来一直推动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但是锥生君……还真是不知好歹。果然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啊。”
优姬听懂了他的潜台词，跪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拨开自己的领口：“枢哥哥……要吸血吗？”她顿了一下，接着说，“自从那天一起回家之后，枢哥哥就没有再吸过血了吧？如果去过元老院的我有什么在隐瞒你，通过血也可以知道了。哪怕是……背叛。”
枢听到这话弯起唇角，吻了吻他的小情人动人的眼睛：“优姬，你是不会背叛我的。”
这并非是纯血种与LEVEL E之间近乎主仆的契约，而是两个人之间最为宝贵的感情。
是信任。
“可是你现在很虚弱……我没想到……”优姬慢慢抽出手，抱住了他，靠在他怀里，“我很担心。那些事情，我也想告诉枢哥哥，只是……”
“只是没有办法说出口。”玖兰枢打断了她的话，抚摸着她的头发，“我明白。我也有对优姬说不出口的事。既然这样，我想还是等优姬下定决心能够亲口告诉我比较好。我不希望用……吸血鬼的方式来解决它。作为条件，我希望优姬能够答应我一个请求。”
“哎？什么？”
“转到夜间部来，和我们一起上课。但是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住在你原来的宿舍。和那个叫若叶沙赖的孩子。”
“为什么突然又？”优姬惊讶地抬头，险些磕到了枢的下巴，“之前枢哥哥不是说留在哪里都可以吗？”
“因为我有一些东西想教给你。如果你转来夜间部，可以在上课之后跟我学习，会更方便。”玖兰枢的手穿过少女细软的发丝，最后停在了温热的后颈，不再移动。
“有些东西，你还是学会比较好。”
优姬盯着那双和自己相似却又极为不同的眼睛——那里永远是平静无波的，偶尔闪烁着笑意。
她撅起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知道了。但是制服……”
“在那边的衣柜里，我已经让理事长准备好了。”
这下她愣住了。玖兰枢笑着看着她，意味不明。
隔天日间部的同学们开始依次返校，优姬第一次没有兴致高昂地在门口迎接，反而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夜间部的制服长长地叹气。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停止过对枢和夜间部众位美好的神往，她却断然没有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也会穿上这纯白的加冕礼服。有种朦胧的不真实感。
“优姬？”房门被推开，若叶沙赖拉着两个拉杆箱走了进来。
优姬赶紧跑过去帮她取下挂在手臂上的背包，回身抱住她：“欢迎回来！小赖！我好想你哦！”
沙赖对优姬每年都会有的飞扑欢迎早已适应良好。她拍拍优姬的肩膀：“我也是，优姬。你这是……要转到夜间部去吗？和玖兰学长一起上课？”
本来就为难的问话，因为沙赖补充的这句，更是让优姬恨不得钻进地里。她干笑两声，拿起外套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两下：“怎么样，我还觉得有点不适应呢？”
沙赖认真端详片刻：“很适合啊，优姬。说实话，我觉得夜间部的制服比日间部的更合适。可能因为你现在把头发留长了呢。”
“哎？是吗？”优姬下意识看向背后的发尾，焦虑的情绪刚稍减几分，就听到沙赖紧接着补充道：“说起来，优姬还是风纪委员吗？如果是的话，被日间部的女孩子们知道你转到了夜间部，恐怕会很恐怖的哦。”
——你不要一脸平静地说这种可怕的话啦！小赖！
优姬将脸埋进外套里，逃避这个确凿无疑的事实。洗衣皂的香气钻入鼻腔，还有新做出的布料隐隐发涩的味道，以及因为在衣柜里沾染上的……一点点玖兰枢的气味。
这该死的吸血鬼的嗅觉。
“今后我们的作息就不一样了，但我还是想和小赖住在一起，可以吗？”她抱着揉成一团的制服，可怜巴巴地请求道，“我会尽量不给小赖添麻烦的！”
沙赖将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件件在床上叠好：“会觉得困扰的人是优姬才对吧？毕竟你要睡觉的时候，正好是我们要起床的时间，宿舍里会很吵哦。”
“说的也是……”开始上课时日间部刚刚宵禁，大家还不会睡觉，等到他们下课的时候正巧是夜间部开始上课的时候。优姬掰着指头算了算时间差，发现即使住在日间部，对她和小赖彼此的生活也不会有太多的影响。
——设计时间表的理事长果然很厉害啊。
于是最后一件令人头疼的事，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了她如何解释，自己突然进入大家公认的“精英模式培养”的夜间部，并且“独占”众多优秀貌美的学长学姐。
“……很困难吗？优姬只要说出事实就好了吧。”黑主灰阎蜷缩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捧着热茶小口呼气，“你是枢的妹妹，这样恐怕大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她还是有点没底气：“这样真的可以吗……”
“优姬本来就应该进夜间部呀，如果没有发生过这么多事的话。而且比起夜间部的大部分孩子，我们家优姬也很漂亮，脾气也好，又肯好好学习，是一等一的好孩子啊……还是说，”理事长浅浅地抿了口茶，眸光闪过锐利，“优姬直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优越的纯血种这一事实吗？”
优姬微微一怔，尚未回答，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一把推开，她和黑主灰阎都吓了一跳，瓷杯脱手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啊！枢君送我的花茶……”理事长惋惜地盯着地板上晕开的深色水痕。
零没有理会他的耍宝行径，只是用那双淡紫色的清澈眼眸看着优姬：“你要转到夜间部去？”
“嗯。因为暂时不能用Artemis，枢可能想教我一些吸血鬼的方法防身。抱歉，零……”不是故意要丢下他，只是最近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再徒劳地等待下去，未免太过被动了。
“这有什么可道歉的。跟着那家伙好好努力。”零狠狠揉了一把优姬的头发，转头对正准备俯身去捡茶杯碎片的理事长说，“当心点，不要当着吸血鬼的面做出那种容易划伤的危险动作。”
优姬双手放在背后，笑嘻嘻地接了一句：“而且是两个。”
隔天关于“黑主优姬其实是玖兰枢的亲生妹妹”这个流言就飞遍了黑主学院的每个角落。日间部的女生惊讶有之，羡慕有之，还有不信邪的考据党拿出私藏的枢的照片和优姬的学生照比对，最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然而这一切当事人都没有参与。玖兰枢在夜间部无心理会，优姬则躲在宿舍里补觉。她这两天经历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生物钟彻底乱套。为了晚上第一次上课不犯困，只好强迫自己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白天，睡睡醒醒。
傍晚时她才从若叶沙赖那里听到了传言四起的全过程，彼时她正漫不经心地套上制服外套——这个颜色她短时间内都会觉得别扭了。话说夜间部的制服之所以是白色而不是黑色，是不是因为如果有血滴在上面会明显的多呢？
正胡思乱想着，沙赖说：“真是让我惊讶呀。没想到优姬居然是那个玖兰学长的妹妹。……可是之前玖兰学长不是向你告白了吗？”
完蛋了！
优姬万万没想到小赖还记得这档子事，顿时涨红了脸不知道如何解释——放在人类眼里妥定是乱、伦啊！这个关系她自己当初还消化了好几天……
她想起枢昨晚温柔又有点忧伤的笑容，还有温暖而深邃的眼睛，正了正脸色，压低声音清晰地说：“那个……小赖，其实……理论上我是枢的未婚妻。”
“从血缘上来讲……”
“他不是我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第29章 25. 血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