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钟少返港的第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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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卓万拉着康子君在沙发上坐下，见她双目微红，单手抚额，一副要晕倒了似的样子，有些心疼地说：“瞧瞧，低血糖又犯了吧，阿诚给夫人泡杯参茶过来。”
康子君委屈地说：“老爷，这儿子我管不动了，您说怎么办吧。”
“我来管，我来管，”钟卓万连应两声哄着妻子，到儿子这却是直接一脚踢他屁股上，“还不给你妈咪道歉。”
他皮鞋尖直接顶到启煊的尾巴骨上，虽只使了八分力但依旧疼得钟四少爷疯狂提肛。
好在这时，管家诚叔终于把参茶端来了，钟启煊眼明手快地接了过来，双手敬到母亲面前，“对不起啦妈咪，你喝点茶消消气”。
康子君不说话，身体也没动，只有眼神再次转向钟卓万，凤眉微挑，意思是：就这么简单？显然是不满意丈夫敷衍的态度。接收到信息的钟老爷干咳两声，缓解尴尬。其实，钟卓万对启煊离家出走的行为也很不满，但不是因为他对父母命令的反抗，而是觉得他的行为幼稚、鲁莽、且缺乏计划性。最重要的！还因此而导致了他夫妻生活不和谐！
“遇事不用脑子，你脖子上这东西长着是干什么用的？”钟卓万如是骂道。
有句话叫：“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避免家庭矛盾升级的最好办法就是闭嘴。可钟四少爷没这觉悟，老爹刚教训了一句，他就顶上了：
“爹地，我这次是认真考虑过的，我真的不喜欢做律师，我想做传媒。”钟启熙看着康子君的怒火马上又要燃起来了，赶忙补充说，“法律只能间接影响人们生活的规范区域，但传媒却能直接影响到人的生活方式甚至是思维方式，所以如果我们可以垄断这些传播媒介，某种程度上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个可以影响领导者决策和民众选择的超级机器。立法、选举、房价、股票，整个香江都会成为钟家的天下。”
钟启煊跪直了身子，非常坚定地对父母说：
“爹地妈咪，我想清楚了，我要做传媒。”
自从上一次叫嚷着转专业未果后，钟启煊就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确实喜欢文学和艺术，因为他们能反映人类的生活，能传达出强大的精神力量，并能对普通民众起到教育作用。但这些能力又是有限的，它们过于深奥与晦涩的内容，注定只能在特定的群体中进行传播。想要扩大影响就必须将其变得大众化，而当代最成功的大众化产品无疑就是媒体：报纸、电台、电视、还有现在大火的电影，如果能将这些内容组合在一个公司框架下，利用它们大众化的特点来制造舆论环境，不仅能影响人们的想法与行动，还能帮助钟家实现他们所在阶层的政治与经济利益。
钟启煊在美国，看明白了洋人是如何利用舆论宣传工具驯化民众后，终于明白，社会其实是一盘大棋，有些人生来就是棋子，有些人生来便是棋手。钟卓万当时便是要他想清楚，究竟是要入局当他人的一枚棋子，还是要自设棋盘决胜天下。
“心挺大的嘛，但你想好怎么做了吗？”钟卓万眯起眸，嘴角浮现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钟启煊在美国时已经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这场对话，他信心十足的对钟卓万说：
“我想过了，先从电视做起。如今政府有意发出地面电视牌照，目前主要参与竞争的财团包括四大家族中的高家、新晋富豪的闫器、百辰影片公司、以及由英美资本组成的电视集团。高家资本雄厚、政府资源丰富，但缺乏媒体运营经验；闫器势头虽猛，又办过杂志，但到底根基不深；四家中唯有制片经验丰富的百辰影片公司，和英美电视集团可以一争高下，但可惜啊……”
钟老爷默默倾听，不时还赞同的点点头，此时见小儿子有意要卖个关子，也十分配合的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百辰公司内斗风气不止，高层中朱家兄弟不和、中层干部又常与东家闹别扭。而且电影投资强调稳定的现金流动，朱二叔之前投资房地产亏了不少钱，现金流是一个问题。再加上外部又有‘电懋’和‘长城’两家与之竞争，可以说经营已经陷入困局。”
“那你是打算跟英美电视集团合作？”钟卓万又问。
“恰恰相反，英美势大，此时介入已占不到什么优势，而且洋人已经占尽了港府的各项资源，此时若把舆论的口子再放给他们，不出30年港人怕是连自己的根在哪儿都要忘了。”在见识了美国媒体是如何对民众进行洗脑后，钟启煊对这些洋大人的恶劣程度有了一个崭新的认识，更加坚定了他要与百辰合作，运营华人电视台的想法。他对钟卓万说：“百辰虽然现在资金流出现了问题，但对于万恒来说却是有利的，这让我们可以争取到更多的股份，和更大的决策权。而且现在百辰的掌门人朱六叔有野心有魄力，如果跟他合作，我有信心能打造出一个东方的默克多集团。”
房间里一片死寂。
这和钟启煊预演的结果完全不一样，他想象中的家人应该是在他放出豪言壮语以后，鼓掌的鼓掌，叫好的叫好，钟老爷子也应该露出一种有儿如此的欣慰表情，而不是现在这抿嘴偷笑的样子，还有他那两位兄长笑得也太过分了一点吧，声音都出来了喂！
“咳咳咳”钟二少因为憋笑还差点被自己的一口老痰呛到，他顺了顺气故作嫌弃地对钟启煊说：“哎，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高见呢？就这啊？”说完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这番操作弄得钟四少一脸茫然，问道：“怎么了？”他自认为分析得挺好的啊，连合百辰做电视台的想法也不错啊。这事儿，他在去年政府放风要公开竞标电视牌照时就已经谋划上了，回国前还特意给他在伦敦律师学院的同学，也就是朱六叔的长子朱惟民写了信，详细地写了自己的合作和发展计划，本来他还打算下午到酒店后约惟民出来详谈的，怎知就发生了后面的那些事情。可后面这些谋划还没说呢，怎么就给大哥二哥鄙视了？不解的他赶忙看向父亲钟卓万。
钟老爷子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摸样，见小儿子看了过来，便问他：“说完了？”
“嗯，说完了。”刚还意气风发的钟小少爷，这会儿变得傻愣愣的了。
“好，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帮我解决一下？”钟卓万说着身体忽然前倾，周身气势一下全向钟启煊涌了过来。他说：“你方才说英美电视集团本地根基不深，那如果他们联合深耕本港资源的高家一起来竞标会是什么结果？还有你作为华人自然担心英美集团掌握舆论风口了，那代表洋人利益的港英政府又是什么态度呢？”
“……”这话问得钟启煊哑口无言，是啊，他光想着自己去了，其他人呢？他们在这场竞标中又会如何出招？
“这世间不止你一个人会连合纵横之术，小子，你还有的学呢。你明天跟你大哥去律师所，一切听他安排，知道了吗？”钟卓万说完，还在傻儿子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一手拉起康子君就准备上楼去。
“老爷，那这到底是？”康子君也给整得有些发愣，一会儿是儿子的宏伟大业，一会儿又是电视牌照什么，她刚觉着钟家是打算开发新产业了，结果老公又安排儿子去律师所上班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望向丈夫康子君难得地又露出了她刚认识钟卓万时，那单纯而茫然的表情。
这把人老心不老的钟老爷看得心痒痒的，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回去告诉你。”说完便拉着康子君上了楼，留下客厅一众感觉不适的子女。
“哇啊，岳父身体真是很好啊。”容达志作为一个外人，率先抖掉了身上的鸡皮疙瘩有感而发。他旁边的钟浩颐顿觉尴尬加倍，掩饰地笑了两声后便对兄长们说：“我们也先回去了，闻彻还在等我们呢。”
“那我也回了，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呢喝甜汤呢。”钟二少结婚后一连生了好几个孩子，钟老爷嫌弃他们一房小孩太闹腾，就让他们搬到深水湾的别墅去了。
钟大少见弟弟妹妹们都要走，也跟着说：“那我先……”
“大哥！”钟启煊赶忙拦住，“你孤家寡人一个，你返哪里去啊？”
钟启燊年轻时曾结过一次婚，但妻子早亡，又没留下儿女，至今仍是单身的他住在钟家老宅，过着“律所——政府——老宅”三点一线的规律生活。
“我回律所办公不行啊。”被戳破无处可去的钟大哥恼羞成怒道。
“别啊，大哥”钟启煊赶忙站起身，顾不得膝盖的疼痛拖住启燊坐到沙发上，手脚并用的将他固定住，“大佬，你一定明白爹地是什么意思，你话我知啦，点解又要我去律师楼啊？”
“你做咩野呀？”钟启燊嫌弃地掰了掰钟启煊缠在自己身上的大长腿，但没啥用，“你把我松开我就告诉你。”
“不行，你先告诉我我才松开。”钟启煊比钟启燊小了将近30岁，说是兄弟其实相处时倒更像父子，小少爷对大哥撒娇的时候比对着老父亲还要多。他缠着钟启燊不肯放，两人幼稚地推推搡搡半天，最后还钟启燊投降，他说：
“你个傻子啊，谈合作肯定去律师楼谈了，双方责任义务都要白字黑字写清楚的啊。”
“谈合作？！”钟启煊一愣，钟启燊赶紧从沙发上逃脱出来。
“是啊，傻仔，你回来之前，百辰就向万恒提出合作竞标的邀请了，刚刚爹地还在书房跟我们聊这个合作的事情呢。”
原来，钟家计划投资的新产业就是电视台，钟启烁急着去机场接自家小弟也是为了正是为了这次合作。谁曾想这小子竟然偷跑了，回来以后又大谈人生理想，什么不想走父兄老路，打造自己的商业帝国之类的，结果不还是继承家业。
“你们刚开始看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特别像个傻子？”钟启煊撅着嘴，可怜兮兮的问他大哥。
“少少咯”启燊掐了一截尾指比划道。
“点解啊，我策划这个事情已经好久了，回港前还给惟民写了信……”
“哎，傻小子，就你这点道行都能琢磨透的事情，那些叔叔伯伯们不早都想到了。你说英美电视集团缺本地资源，人家其实一早就向高家和闫家抛出了橄榄枝，就准备在投标时围剿百辰呢，你还叭叭叭说那么一堆，得亏今天在场的都是自家人。”
钟启燊嫌弃地瞥了一眼自家小弟，真是初出茅庐的臭小子，就他这自以为是的毛病，以后做生意不知道要被人坑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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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你这就不够义气了吧，怎么不等我回来就先把计划说出去了啊。”
第二天，钟启煊在钟家律师楼见到了和朱六叔一起前来的朱惟民，两人一碰面钟四少就寻了个借口将人拉到了角落里，兴师问罪道：
“我昨天跟个傻子一样在家里！”
朱惟民和钟启煊不仅大学是同一所，还是同一个律师学院的师兄弟，关系向来不错，早在钟启煊计划让两家合作时就把自己的想法和朱惟民谈过。朱惟民笑了笑说：“谁要你迟迟不回，招标日子又越来越近，我只能抢先一步了，不然我爹地就要逼我去求高家了。”
“切，不就是高海宁抢了你未婚妻的事情？我大佬还帮他死鬼老婆的奸夫打过刑事官司呢，你这还只是未婚妻而已，大方点啦。”
高海宁是高家三代中的长房长孙，和钟启煊他们几个也都是一起长大的，为人风流任性，没少因为争女人的事情跟各家的公子闹矛盾，其中最离谱的就是睡了朱惟民当时的未婚妻，搞得人家好好一段姻缘变成了港圈里的大笑话，两家也因此开始交恶。本来英美集团还有意将百辰一并招揽进来，但后来也因为高家的关系就此作罢，反正三比一他们已经稳操胜券。
“喂，师弟，如果我去找高家了，那这里就没你什么事情了。而且我算好了你回港的日子才去找的钟uncle。怎么？你昨天又落跑了？没参加得上家族会议？”朱惟民一语道破真相。
钟启煊尴尬地挠头，掩饰地说：“哎呀，算了算了，看在我六叔的面上，原谅你。走啦，听听大哥他们谈得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钟少返港的第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