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钟少返港的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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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年代，随着香江制造业兴起、经济开始起飞，香江社会开始进入现代都市转型的重要阶段，同时还面临传统与现代、本土与外来等不同文化样态之间的激烈碰撞与复杂纠结。其中，1967年更是香江社会转型变局的关键年份，也是香江文化明显转向的重要节点。（张燕. (2016). 1967：香港电影的转型变局. 电影艺术(4), 151-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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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香江启德机场。
随着机轮和地面的摩擦声越来越大，一架印着联合航空标志的飞机稳稳地降落在了停机坪里。
头等舱内，钟启煊收起报纸，接过了洋空少递来的皮箱，对方暧昧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划了一下，还顺带塞了一张小卡片过来。
“Thank you for Choosing United Airlines，We hope to see you in the near future”。他说着向这位英俊的东方男人露出一个职业式的微笑，专业却富含深意。
纸片在男人的手指间来回翻转，最后落在了他西装的内侧袋里，一扣上扣子便与心脏的位置贴在了一起。他笑着从空少身边走过，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如情人的抚摸，酥透了对方半边的身子。“Wait for my call”，他说完迈开大步出了机舱。
启德机场是亚洲最繁忙的机场之一，在这个绝大多数人还从未坐过飞机的年代，启德的年吞吐旅客已超百万人，来往旅客与接送机的人群络绎不绝，接机牌上的语言文字也是五花八门。
这当间一个写着“钟启煊”三字的中文接机牌被人举得高高的，双眼一刻也不放松地朝里张望着，试图找到期望的身影。
钟启煊拎着皮箱，手里还捏着刚下飞机时那个空少递给他的卡片，上面空少所住的酒店地址和联系方式。从刚上飞机时钟启煊就发现了这个动不动就来他面前献殷勤的小伙子。60年代坐得起头等舱的人都是非富即贵，而他一个黄种人坐在一众白种人中间又是格外的明显，手工剪裁的西装，百达翡丽的定制手表，再加上钟启煊自认为还算不错的相貌，只是闲聊了两句，那个空少就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黏在他身上了。
钟启煊心情愉悦地吹着口哨，想着今晚的计划，脚步也轻盈了起来。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块写着他名字的接机牌。
“我去！”他惊得往后一弹躲到了廊柱后面，心里盘算“二哥的司机怎么在这边啊，我不是让三妈别告诉他们吗”。他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打定主意不能被家里人接回去，不然这口袋里的小卡片不就白费了。
举着登机牌的司机还在不断朝出口张望，广播里的航班信息也已经播过多次，但主人公却还没出场，他急得不停看表，甚至还操着蹩脚的英文开始询问其他出来的旅客。
“怎么还没接到人啊。”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响起，他和钟启煊的面相有着三成相似，同样穿着手工精致的三件套西装，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司机转身看到来人，赶忙屈身问好，说道：“二少爷，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是没见到四少爷的身影。”
“这个臭小子别是又逃掉了”男人啧了一声，“去年大哥上英国抓他的时候就给他逃跑了，要是我这回又被这皮猴子跑掉了，我们这做哥哥的以后面子往哪儿搁啊。”
“二少爷，会不会是航班信息错了啊，四少爷也许根本还没回来呢？”司机揉了揉眼睛，心想这些豪门少爷真是有钱闲得无聊，没事尽跟自家人躲迷藏干什么。
“应该不会，他航班信息是三妈给的，说是下午5点的飞机，你再盯一会儿，看准那单身的高个子，别管是洋人还是华人，我去找机场的保安来帮忙。”他说着就转身去找机场经理了。
钟二少爷名叫钟启烁，比启煊大了20多岁，少时曾入过帮会，脾气比温文尔雅的大哥要暴躁许多。钟启煊掂量了下手里的小卡片，正打算主动投降。
“Can someone help me”他前面不远处，一个外国小姐似乎因身体不适，正捂着小腹面容痛苦地直吸气。
钟启煊立马赶了过去，亲切而体贴地询问对方的身体状况，并提出要扶她去医务室。女孩子见他举止绅士相貌英俊，便也就同意了。期间，钟小少爷还毫不客气地搂住了人家姑娘的腰间，还让她再往自己身上靠紧一些，这宛如男女朋友般亲密的姿势让我们的洋小姐都有些脸红了。
等在出口处的司机一直念叨着“高个子的单身男子”等二少爷给予的关键词，对于这对相互搀扶着的“情侣”反倒放松了警惕，两人就直接从他面前走过也没有注意到。
就这样，借着洋小姐的帮助，钟四少爷顺利的出了闸口，虽然送人去医务室的途中不巧遇上了找来帮手的自家二哥，但他借着帮人家女孩子系鞋带的借口给躲了过去。
“先生，您蹲在地上干什么？”洋小姐不解地发问。
“哦，我看你鞋带散了帮你系一下。”钟启煊偷拿余光查看二哥的方位。
“可是我穿的是高跟鞋啊？”
“哦，是吗，那就是我看错了”一看到那群人走远，启煊立马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说，“前面就是医务室了，我看您现在状态不错，应该可以自己过去了。”
“你不送我过去了吗？”洋小姐惊讶道，她原以为自己遇到了在东方的第一场艳遇，怎么突然就变了？
钟启煊冲她一笑，“抱歉，我还有急事，感谢您的帮忙。”说罢，拿上自己的行李就往机场门口跑远了。
那边，带着大队保安过来堵人的钟二少爷忽然灵光一闪，回忆起了那个跟洋妞在一起的华人，他身形高大背宽腿长，光就一个背影跟钟小四已有了七八成相似。
“不好，又背着小子溜走了”他恍然大悟般往门口追去，却只看到远远地方一辆计程车里，有个男人正朝他挥手。
“嘿，这个臭小子。”
确认二哥没有派追兵尾随，钟启煊终于长舒一口气，他感慨说：“哎，回趟香江真是太不容易了。”
“这位老板，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司机看他一直往后面看，心中好奇之余又起了宰大头的心思，他说，“嗱，老板，你要是躲追杀的话，可得再加钱啊。”
“呸呸呸，谁被追杀啊，我是躲我哥呢。”钟启煊说。
“你这就说笑了，谁没事要这么躲自家亲人啊。”
“我不就是咯”钟启煊瘪了瘪，翻起了出租车里的杂志，头版是《新晋大亨闫器倾心邵氏女星程佩佩》的花边新闻。翻了一下全是些没有营养的内容，他便嫌弃的丢到一边，继续和司机聊天道：“你是不知道我家里人有多恐怖，不是逼我做不喜欢的工作，就是逼我娶我不中意的女人，要不是这次机会难得我都不想回香江了。”
“哟”司机听他说着心里柠檬都成精了，虽然想直接判定这人是在吹牛，但看他的衣着和配饰又确实是富贵人家少爷的模样，只好压着那份酸意道，“您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家里工作老婆都安排好了您都不要，还要自己找机会，那这机会不得好上天了？”
“哈哈，你这就说对了。”钟启煊得意地跟司机说，“默克多集团你知道吗？欧美市场上最庞大的传媒机构，我在美国做记者的时候专门研究过这个集团，还写了报告呢。这次我回香江就是要做一个跟他们一样的，亚洲最大的传媒集团。”
“默克多我唔知，士多我就知啦。”司机对于听这些富家少爷讲述自己的理想不感兴趣，只想从他身上多赚点车钱。他转念一想这少爷看样子在国外待了挺久，怕是不熟悉香江的路线，方向盘一转就在去往终点的路上绕了好大一个圈。
这一绕可就绕坏了。
原本从启德到半岛酒店直接出机场过马头围往尖沙咀走就好，这司机贪钱偏偏要从新蒲岗绕上一圈，而钟启煊回港的这天正好是5月11日，是香江工人阶级反英抗暴活动从和平向未知发展的第一天。
钟启煊原本还在跟司机聊着他的传媒大计，但随着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慢，周围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他开始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他赶忙翻起了从飞机上带下来的报纸，上面正好有一篇关于香江塑料花厂工人集会的新闻。
一开始只是工人与厂家之间的劳资纠纷，但因为警察的介入而造成了一名工人的死亡多人被捕，从而引发了更大规模的罢工和游行活动。但钟启煊敏锐的察觉到今天示威的人群中有些不和谐的因子。那是一群统一着装的黑衣人，有些穿着白色汗衫但手腕上绑着布条，他们散落在人群之中，手里拿着棍棒铁锹，看似没有联系，却又在用暗语传递信息。
预估到事情走向不妙的钟少爷急忙拍了拍司机的座椅后背，他着急的道：“司机你怎么开到新蒲岗了，赶紧掉头往正路上走，不然一会儿要出事了。”
司机却觉得没什么，这几天游行闹事的他见得多了，也没影响他开车赚钱啊。他只当是被后面的少爷仔发现了他在绕路，还辩解说：“老板，你不知道最近马头围那边在修路，要过去尖沙咀只能从这边绕过去。”
“那也不要继续往前开了，你就是重新给我开回启德都行，我给你双倍钱。”钟启煊不想与他纠缠，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地。
“没事的老板，他们聚在这边示威已经好些天了，没出过什么大乱子，最多就是堵堵路而已，说一声就会让我们过了。”司机说着就发现前面果然被人设下了路障。他一如往常的摇下车窗，对前面的兄弟喊着：“嘿，兄弟辛苦了，我这边拉个客人，帮帮忙让一下啦。”
司机嬉笑着，看着几个过来的小兄弟还打算拿烟给他们抽，可怎知他烟还没递出去，对方一根铁棍已经砸到他的车盖上了。
“落车！”来人大声喊道。
“喂，你们干嘛。”司机也不知危险，还打算跟人理论他车被砸的事情。他脑袋伸出窗外，叫嚣着自己有多少兄弟，又说他与工厂的领班有多熟稔，结果话还没说完呢，整个人就被直接从车窗里拖了出来。脖子上腰上都划出了一条条血红的印子。
“喂，你们干嘛啊！”司机这才觉得大事不好，“我车上还有客人啊。”他不说这句还好，一说完那几个暴徒又开始拉扯拍打后座的门窗。
钟启煊知道是躲不开了，便干脆爽快的从车上下来。他拎着行李箱双手张开对这些暴徒道：“我只是路过的旅客而已，你们要砸车请随意。”
因着这份配合，这些暴徒一开始并没有对他有什么动作，只是让一部分人将他和司机团团围住不让离开，另外几个则开始用木棍铁棒捶打汽车，并往车上淋撒汽油。但这司机就不干了，他骂骂咧咧开始跟这些人理论，立刻招来了一群人的围殴。
参与打人的群众越来越多，混乱中还有人拿起了轮胎撬棒要往司机的头上砸去，可刚轮到半空就怎么也打不下去了，一抬眼就发现是旁边那公子哥抓住了撬棒。
钟启煊眉头皱紧，面带几分凶意喊了一声“松手”，但对方非但不听甚至还更用力的与他夺抢，钟少爷也只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抓住撬棍一个翻手，对方被直接甩出有两米远。撬棍在他手里转了两圈，宛若张澈电影中的大侠一样潇洒。
钟启煊刚去英国上学时只有十二岁，东方人虽然学习勤奋刻苦，但因为发育慢个子矮小，在学校里时常遭受白种人小孩的欺负。他假期回港后便央着二哥帮他寻找武馆习武，几番周折后终于拜在了武学名家叶问门下学习咏春，他回校后积极练习，还参加了各种搏击社团，把当初欺负过他的人挨个打了回去，至今温莎一代还流传有不能跟亚洲人打架的传说。
他将司机从围殴的人群中拉了出来护在身后，冲那些黑衣人怒斥道：“你们不是这里的工人，是哪边叫你们来的？再不停手我就不客气了！”
黑衣人被他这一问也有些心虚，他们不过是城寨里的一群流氓地痞，就算没穿着统一的黑衫气质也与这些工人完全不同。可惜，这些被煽动起来的工人早已失去理智，甚至觉得钟启煊的问话是冲着他们来的，一个精瘦的工人站了出来说：
“天下无产者本就是一家，被压迫者要得到解放，就必须进行暴力革命不可。这人阻挠我们的斗争，我们就先斗倒他！”
有了第一个出头的人，后面的人群便如潮水一样向钟启煊涌了过来。钟少爷不想伤了这些工人，只是简单的拆防，出拳也都是往一些不易受伤的地方攻击，他想抓住一个黑衣人问清楚他们的后台，但那些人自从人群涌过来以后就开始往后退去。钟启煊乘机擒住一个工人的肩膀，抓着他转了半圈，接着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将周围的人群撞倒一片，钟启煊便乘机跳出由工人们围成的圈子，紧跑几步抓住了一个黑衣人的肩膀，将他往后一拖，脚上正要用力踢他膝窝，却冷不丁被对方从不知哪里抽出来的铁棍砸中手臂。
黑衣人觉着身后的力量消失，也不再往前跑，而是甩着手里的铁棒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样子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凶狠。
“是个硬茬子”钟启煊心下道。他抖了抖被砸疼的右手，小臂滚动肘部外翻成一个三角形，马步拉开，左手变掌摆在最前，这正是咏春中最常见的招式之一膀手。
两人这边正相互试探准备出手呢，钟启煊就忽然听到司机的惨叫声从后面传来：
“哎呀！小少爷！救命啊！我快被他们打死了！”
原来，钟少爷从包围的人群冲出来后，大部分的工人就选了围殴这个出言不逊的司机，毕竟柿子还是要挑软的捏。
黑衣人见钟启煊分心，嘴角拉起一个弧度，将手中的铁棒收回，转身就跟着他们的人往外跑了。钟启煊想追，但司机的惨叫声实在是过于惊悚，无奈的他只能又转回去救人。
没了黑衣人捣乱，这些工人又没有功夫的底子，而且做塑料花的就连力气也算不上多大，钟启煊一拳一个没多会儿就撂倒一地。加上这里还只是示威人群的边缘，人数并不算多，有些人见钟启煊身手厉害早早就往大部队那边跑了，其他人也不敢再上来与他缠斗，危机暂时解除。
钟启煊过去拽起司机时对方还弓着腰低着头双手摆来摆去的，嘴里喊着：“别打我别打我，你们要钱的话我车厢后面啊，那里面有那个小少爷的皮箱，你们去抢那个啊。”
“喂！你太没义气了吧，我救你，你还怂恿他们去抢我东西？”钟启煊听他说话真是气不打一出来，摇着他胳膊喊道。
被摇得头都晕了，司机才缓过来，发现自己终于获救了，但他眼睛鼻子全都见红了，还有那青一块紫一块的活脱一个猪头摸样。他见到钟启煊哇一声就假哭了起来，“你真是个瘟神啊，我接了你这个客人，车被砸了，人还被打成这样，你要赔我汤药费和修车钱啊！”
好吧，被打成这样还不忘了坑人钱。钟启煊无奈的叹气，应了回头给司机一笔补偿后，两人便准备回到车上，忽然就听到“嘟~嘟~”几声警察哨响，接着一大片示威人群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跟着又是十几颗□□从空中降落，滚滚的浓烟瞬间将他们包围在了里面。
“不许动，趴下，警察。”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警察很快就控制住了局势，一些暴徒乘乱逃走，一些人被警察死死压在地上，双手抱头狼狈不堪。
钟启煊和司机也被误认为暴动分子给压在了地上。
“我，咳咳，我只是路过的，咳咳。”钟启煊被□□里的辣椒水呛得喉咙都要肿了，想跟警察好好解释一下，结果却引来两个警察的武力镇压，再次将他按倒在地。
“不许乱动！警察！”警察掐着他脖子，警棍更是直接捅在他腰上。
“我去！”钟四少爷疼得直接爆了粗，他一个翻身踢腿，将压着他的警察踢出了至少有一米远。他叉着腰，在一片浓烟中辨别着警察的位置，他喊道：“咳咳，你们探长是谁，叫他来见我，咳咳。”
结果人没嚣张一会儿，又被三四个警察给扑倒了，这回打在他身上的警棍就更多了，同时附赠的还有一副闪闪发光的手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钟少返港的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