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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仙人自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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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若薇呼出了一口浊气并不打算理她,她收回自己的软剑起身继续前行,而江妤倩一直若有若无的跟在她的身后。
谢若薇伸手去打低级草木精怪,她在后面抢,谢若薇只道是个低级草木精怪便不和她一般见识,可谁料到她斩杀高级食草野兽她也跟着抢,谢若薇转头怒瞪一眼,继续前行,只是步伐越来越快,似乎想要赶紧甩掉她。
江妤倩也不示弱,她甩起长鞭勾到树枝,一个飞跃便踏上松木的枝干追逐她,然而当她追到之时,谢若薇已经和一只高级食肉凶兽周旋上了。
江妤倩并不打算出手,反而是依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静静的观望,待到谢若薇马上击杀之时,江妤倩从树梢翻身跃下,抢在其之前,一招刺穿了这只高级食肉凶兽,伸手收了内丹。
“江妤倩!你不要太过分!”谢若薇咬牙切齿道:“我谢若薇从来没得罪过你,你为何处处与我作对?”
江妤倩收回掌心,抬眉狡黠的看着她:“呦,知书达理温婉动人的前宗主之女怎么发这么大脾气?”江妤倩抬手抛了抛这颗内丹:“不就是一只凶兽嘛,师姐比我入门早,多帮帮我这个师妹怎么了?”
谢若薇恢复神态,扯了扯嘴角:“呵,江妤倩,你现下修为比我高出一阶,可用不着我来帮你,我也不想和你争抢什么,上次考核你已经出尽了风头,这回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师姐且慢。”江妤倩转身挡在她的面前:“我不是想和你争抢,亦不是妒忌你,我堂堂启九天城郡主,何处不如你?”
谢若薇闻声挑眉:“那你反复纠缠我有什么目的?”
“单纯看你不顺眼。”
“呵。”谢若薇闻言一把推开了她:“你不过是自大惯了,从来都是众星捧月般宠着,受不了剑宗以实力讲话的门规罢。”
“不对,我实力不差,我只是看不惯你端着,整日假惺惺的,讨厌你,没有任何理由。”江妤倩抚着鞭子道:“再说,我刚入门时,可是以宗主坐下弟子的身份来的,可不要用实力打击我,因为你打击不到。”
谢若薇闻言笑出了声:“我当你在宗门两年多有所长进,不成想这般心智还同我争斗。”她顿了顿,回到江妤倩身侧道:“你不知道吧,我父亲飞升之前,我就是傅宗主坐下唯一的弟子,直到我十四岁那年,他即了父亲的位置,不再留徒,我才被安排在了引泽长老门下。而你……”谢若薇步步逼近:“你不过是后到宗门的一个小小郡主而已,你连这些事情都不知道,甚至被安排在了与世无争的祁禤长老门下还洋洋自得,我真不知道是该说你蠢,还是该说你笨。”
“贱人!”江妤倩扇向谢若薇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手腕反而被死死抓住,谢若薇轻蔑一笑:“和我比出身?你一个小小的郡主也配?”她猛地凑近:“江妤倩,你喜欢沈离是吧?好巧,我也喜欢,不过我要告诉你,以后他将会是我的,这个宗门也是我的,你痴心妄想!”她用力甩开了江妤倩。
谢若薇转身走了几步,猛地侧身偏头,只见江妤倩的鞭子化为长针,一击未中,她眸中闪烁着疯狂,笑的极其欢快:“谢若薇,上次一战你我均未使出全力,不如今日在此地决一生死,反正此地凶险,出了些意外也是在所难免的。”
“好啊。”话音未落,谢若薇已祭出软剑。
这边,阿离同温言柔柔二人遇见了一群高级食草野兽,野兽见几人发起了强劲的攻击,奔跑之余冲散了三人。
少年迈开长腿,将向自己狂暴奔来的高级食肉凶兽,瞬息秒杀,竟然半分血渍都没沾上。
只因有旁人在的时候他怕自己身份泄露,只好一直使用灵力装着,眼下无人跟随,阿离终于可以便随意使用起妖力了。
他惯用自己的嗅觉和听觉,一边找人一边击杀高级食肉凶兽,甚至还远观了一场毕黎大师兄单独击杀大凶兽的精彩画面,那大凶兽好似魔化了的棕熊,攻击力了得,而另一边,毕黎又帮助祁川斩杀一只大凶兽。
原本至少有五头大凶,现在至少剩下三头,在寻人的路上,阿离还碰见了两场击杀大凶的场景,不过基本都是几个或者十几个弟子合作,较为狼狈,在这些人中都没见到温言和柔柔的身影,阿离看着自己累积了不少的分数,蓦地停下了脚步。
这里有很强的气息,并非人气,也不是精怪身上的妖气。
少年站定屏息,直直的盯着前方,只见那半人高的草丛里传来响声,逐渐,一直巨大的狼兽在眼前站立,这竟然是一只魔化的狼王。
狼王本就体型偏大,行动矫健,吸食了锁妖塔四溢的祟气之后,竟飞速长成了这般模样。
他通体漆黑融入这阴山松木之中,若不是阿离灵敏不然根本发现不了。
不等少年出手,这大凶兽竟然主动发起进攻,少年急急后退,一脚踏在身后的树干上,借力登起,跃过狼兽的头顶,然而等凶兽反应过来之时,少年已经趴在了他的身上。
他不顾凶兽翻腾,一把攥住他的皮毛,手中翻出了不知何处而来的短刃,径直插入凶兽的眼中,凶兽仰天大喊,连地都在震动,它直接将少年甩下,疯了般攻击过去……
大战几个回合,当那把短刃再次回到少年手中时,狼兽已经被斩杀,一颗泛着金光的内丹被少年收在怀中。
“你们不要拿走我的箱笼,求你们不要拿走我的箱笼!”
阿离动了动耳朵,他朝着声源跑去,还未到达之时,几个弟子便将温言按在地上,柔柔追着那抛起来的箱笼跑来跑去,却被那些弟子耍的团团转。
“我当这是什么,原来就是一个破装书的箱子,你天天宝贝似的搂着睡觉,还真是寒碜。”孟繁奕坐在温言的背上,翘着二郎腿掏了掏耳朵,他们把木书箱里面的吃食全部拿出来分了。
“求求你们放过我,把木书箱还给我,那是我唯一一件从娘亲身边带走的东西。”温言哭的鼻涕直流,他脸上还带着刚刚被揍的淤青。
“你们不要再玩了,快还给他!”柔柔气道。
“啪”的一声,木书箱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温言明显听到了碎裂的声音,他激动的就要扑腾起身,坐在其背上掏耳洞的孟繁奕一下子伤了自己:“啊——你娘的,狗东西!小爷我的耳朵!”
温言充耳不闻,几下爬到木书箱旁边就要护着。
“一个破书箱有什么好稀罕的!还愣着干什么,他让小爷我受伤了,还不给我打!”孟繁奕话音未落,手下的小跟班已经将温言拖回,拳脚相加,柔柔见状要上前阻拦,却被这帮少年一把推出去了好远,直接扭伤了手腕。
“小爷他娘的不想打女人,再上前别逼我揍你!”孟繁奕威胁她,一边还走到那木书箱前,用力踩烂!
“不要!!!”温言撕心裂肺的大吼:“不要踩烂,求你不要踩烂它!”
温言离开家的时候,正闹饥荒,娘亲送他离开之时,已经好几日米面未沾了,甚至他娘亲身上还有肺痨。
温言比谁都清楚,娘亲那时已经没多少时日了,只是在临终前,定要将唯一的孩子安排好。
这旧木书箱,是娘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温言不知是哭的头晕,还是被打了脑袋头晕,他眼花缭乱的伸着手,腹部被踹的剧痛“噗”的一声吐出了大口鲜血。他迷迷糊糊的爬到一地破烂的木书箱上,他模糊的看着那帮人好像欺负柔柔去了,他们把她围了起来,要做不好的事情。
温言用尽了全身力气站起,他不能叫柔柔也跟着受到伤害!一个小跟班见状上来就要给他一脚,蓦地,这名小跟班在温言面前飞了出去,顺那方向只看到他狠狠的撞在了树干上昏迷。温言再缓缓的回过头,发现眼前站了一位高挑的少年。
阿离未等众人反应,几个转身便将那些要做坏事的弟子打倒,他掐着孟繁奕的脖子高高举起,手背青筋凸起,孟繁奕满脸惊恐,脖颈和太阳穴憋得通红,头顶破了的口子鲜血直流,染了半张脸,看上去狰狞可怖,甚至因为阿离用力过猛而泛起了白眼。
温言空洞的直视前方,心中似有魔鬼在默念: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阿离掐了孟繁奕片刻便松开了手,他不能大开杀戒,随手将那人摔到一边,丝毫未注意到身后温言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失望。
柔柔一手攥着胸前的衣襟,泪眼婆娑的扑到了阿离怀里。
温言动了动,最终还是慢慢垂下头,蹲下身逐一捡起那被踩烂的木块,这甚至再也拼凑不出书箱的样子。
他双手掐着那碎屑,抱头嚎啕大哭。
阿离推开少女,转身正要安慰温言,忽然地面开始摇晃,所有人都站不稳了。
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口子,阿离拉着温言和柔柔躲闪到空地上,一转眼身后的松木砸了下来,头顶的“阴山”上更有无数碎石掉落。
只听那天际间似乎传来了阵阵龙啸。
玄空之境摇晃的太过厉害,就连外面驻守的长老也有强烈震感。
阿离招呼温言和柔柔往安全的方向跑,温言正要跟上,蓦地闻见身后传来虚弱的呼救:“救命!救救我,救命……温言,温言!你快帮我把背上的这根树干挪开!”
温言回头,原是孟繁奕被压在一截掉落的树枝下,动弹不得,眼见身边的坠物越来越多,孟繁奕的神情逐渐惊恐:“温言,温言你最好了,你快帮我把它挪开!”
温言一动不动,静静的看着他。
“温言你还在等什么?!快来帮我!”孟繁奕看着那人杵在那里,一脸麻木空洞的表情,倍感体寒,因为温言此刻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孟繁奕有些害怕,但他仍然嘴硬着破口大骂:“温言你个蠢货!等我出去一定打死你!”
猛地,温言低头,藏在阴暗中的嘴角轻蔑一笑,还未等孟繁奕继续发声,一块落石直接将他砸死,血溅四地。
温言又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睛上布满了红血丝,他紧紧抱住自己微微抖动的肩膀,他低吟的笑,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得越来越疯狂,他转身边走边笑。
江妤倩将谢若薇逼至悬崖边,两人一路躲避碎石地裂,相互残杀。谢若薇身上已出现越来越多的伤口,而江妤倩也没好哪去,她身上的伤犹如细雨般密集,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正要发起致命一击,忽然面前的悬崖下吹来一阵烈风,谢若薇借力上前,软剑直接砍在江妤倩的肩头,深可露骨,未等二人反应,深渊之下亮起一双猩红的眼睛,随后庞大的黑色身躯卷着腥气和水雾,从悬崖边突飞出去,蜿蜒直上,盘旋腾空。
刹那间地动山摇,玄空之境闭合。
弟子们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开始支离破碎,分崩离析。
恍然间,阿离朝天空望去,只觉得那阴山的山脉真的复苏了,此刻已扶摇直上九万里。
霆溟峰脚下,山坳中的上古大阵,自动触发了最后一项结界的布控。
凡是在玄空之境阴山中的一切生灵,都将陷入一种幻境,一种能照到每个人心底的那面镜子,镜中之物以假乱真,而他们的□□将永远沉睡在此。
那位稍年长的弟子握着残剑,缓步踏入一片茫茫之中,云雾的后面,是丹穴山剑宗,云弄峰苍梧宫的宗门大殿。
“大师兄!”来的人走到跟前,突然道:“哦,不对,毕宗主。”
“恭喜宗主突破化神境界,马上要飞升了!”
“化神?”毕黎皱眉问道:“傅宗主呢?”
“飞升了。”
“我师尊呢?”
“飞升了。”那人笑眯眯道:“您也要飞升了。”
“飞升?”毕黎抬手看了看,身上的衣袍不知何时也变成了宗主的那件。
“而且在飞升之前,您和江妤倩江师姐的大婚已准备完毕。”
“江妤倩?”毕黎瞳孔阵地,然而穿过此人向其身后望去,只见一位女子袅袅婷婷,温婉走来,她一袭红裳端庄从容,明媚艳丽,说是江妤倩,可那分明是谢若薇的脸,她上前一把握住了毕黎的手,红唇轻启:“毕郎……”
江妤倩在自己的幻境中,正坐在宗门大殿的主位上,一身高贵典雅,俨然一副宗门之首的模样,她扬声道:“给九天城的传信可送到了?我不负他们的嘱托,终于坐上了这宗主之位,将这世间灵气最充裕的地方纳入麾下,此后启九天城的子民便会有源源不断的灵石供应,一个普普通通的郡主怎么了?他们如今见了我,不还是得退让三分?你说对吗?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谢宫主,少小姐,还是妄想以自己的身份能成为少宗主的谢若薇?”
江妤倩斜睨着身侧被装在罐子里,被折磨的不人不鬼的女人:“让你做人彘,好像还是太便宜你了,所以在你死之前,我会让你见到你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她朱唇闭合,在宗门大殿的主位上,让一个又一个高贵的长老弟子臣服在她的脚下,服侍她,哄乐她。
谢若薇此时的幻境中,是丹穴山的浪沧峰,这座山峰一直环水,又处于风口,整座山常年阴冷潮湿,环境不宜住人。除了用来做禁地收藏禁术、神武之外,根本做不了别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为什么心中总对这里产生一种莫名的执念。
自从四年前父亲飞升以后,父亲坐下大弟子,也就是谢若薇的小师叔,以及一些年纪大些的长老们突然云游历练以外,宗门一切安好,并无大事发生,可为何她一直隐隐不安,整夜噩梦,时常难以入眠呢?
她想着,望着若木殿的牌匾,终究是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像是被吸引了一样,于是她推开沉重的木门,缓步进去。
就像醒来之后马上忘掉了的噩梦情景的开头,既叫人揣揣不安又叫人想一探究竟……
傅卿云知晓了玄空之境一事,他刚回剑宗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强烈的地动已经停止,几位长老正研究着怎么将玄空之境重新开启,只是这上古的大阵仿佛也到了强弩之末,若是突破了这层结界恐怕锁妖塔底的大妖便要压不住了。
“我们不该擅自打开结界……”
“已经过了几千年了,那刻在门规里的妖早该死了吧?毕竟谁也没见过他的真身。”
“我们那天来侦察,锁妖塔的力量还是很强的,说不定化妖池的水早已将大妖削弱,单单锁妖塔便可控制的了它呢?”
“还是等宗主来了再说吧……”
傅卿云足尖轻点,他覆手而立,手上的白套子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不等众人作揖询问,傅卿云便冷声道:“马上打开悬空之境。”
“可是宗主,这地动不同寻常,轻易破了最后一道结界,我怕……”
傅卿云蹬回讲话的那位长老,沉声:“难道弟子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这届弟子的修为并不高,我只觉得……”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剑气便冲向那人,刹那间发丝飞舞,在那人惊恐的神色中,刚刚还举起的右手,眼下连着整个手臂都没了。
傅卿云的眸子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凶狠,他甚似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就像当初面对着那些所谓清明、所谓同等的高阶修者一样,他紧握拳头怒目斜扬。
这下惊得所有长老都后退半步,面露惧色。
须弥厉声斥责:“傅卿云!你身为宗主怎能如此行径?!”
傅卿云瞧着他时的眸子是冰冷的,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做弟子的时候,因为灵根普通修为不高,在选举少宗主的时候,就被须弥当着众人的面,指名道姓的,丝毫不留情面的说不行,不够资格。
在做弟子时,来阴山试炼,被众人设计陷入危险中当诱饵,因大凶兽太过强大,一行人跑路,把他丢弃。狼狈的捡回一条命时,不仅没有得到安慰反而被嘲笑像狗一样。
这些人之前的所作所为,现在竟然问他如此行径?
傅卿云冷笑,德高望重的须弥长老啊,还有更多,你不知道的事情呢。
玄空之境再次开启,傅卿云让众长老驻守原地,孤身一人前去营救弟子。
沈离在混沌中醒来,他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不知何时周身的一切都变了样。
手臂移开面前密集的垂柳条,一座余晖下的山间茅屋赫然立在眼前,是和那个人初遇的地方!
阿离有些激动,他翘起嘴角,轻快的跑了过去:“哥哥!”
院落中竹门被大力打开,屋舍的房门亦发出巨响,扬起了一片灰尘,一切摆设都是原来的样子。
风吹起门帘,窗楞上的铃铛叮铃作响。
“哥哥?”
他缓步入内,掀起幔帐,床榻上被褥整齐。
他不禁努努嘴,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他竖起耳朵,循声朝后院跑去。
那哗啦啦的温泉瀑布旁传来一阵阵嬉笑。
薄雾朦胧,似乎映出了两道纠缠的影子。
“哥哥?”
猛地两人息声,其中那一道身影顿住,而另一道似乎还在完成方才没有结束的动作,他从那人身上坐起,仰面朝天,欢快的耸动着腰肢。
阿离有些瞧不清,只觉得心中堵塞,脊背发麻,急急两步绕去温泉的另一面:“哥……”
当他瞧清眼前这一幕时,整个人僵在原地瞠目结舌。
柳予安在少年的心中一直是值得信赖的,可靠的人,只要有他在身边,便觉得安心。他的沉着冷静,他的俊美刚毅,他的责任感,他挡在危险面前的威武挺拔,一直是阿离可望不可即,心有妄念却不可亵渎的存在。他甚至说不清道不明心中这种悸动是何原因,只晓得,只要每天都能见到那人便心中欢喜,满眼是他,满脑子都是他。
可这种神圣的,光明的意味,在触碰到眼前画面的一霎那,都被击的粉碎。
那点几乎湮灭的不堪的想法,占据了整个脑海。
他那只是简单的,想触摸那具温软的身体的潜意识,竟在眼前这个和自己眉目相似的人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甚至冲进了那具温软的身体!
和自己眉目相似的那个人,正用一双金黄般的眸子挑衅的看着他,他依靠在石头上,抚摸着在腰胯上卖命的人。而柳予安此刻也似乎达到了高潮,他面红耳赤,仰头微张着嘴喘着粗气,眸子水润涣散,眼尾被浸的泛红,魅惑至极。
池水随着动作荡漾,而那交界处早已泥泞不堪。
“呃啊……”
那娇柔的媚叫蹿进耳朵,叫阿离瞬间失控。
一道狠辣的妖风袭来,势必要把那挑衅他的妖人撕成两半。
白发金瞳的男人纹丝不动,勾起了嘴角朝他蔑笑一声,转身将胯上的人压在了光滑的石壁上,更是惹得身下人香汗淋漓,叫唤的越发酥麻荡漾,这一动亦释放无限威压,一击便将阿离弹了出去。
少年的心脏随着那颗泪痣,跳动的越来越猛烈,浑身如淋冰水,甚至急红了眼睛。
“他是我的!”
伴随着一声怒吼,白发男子猛地抬头,额间妖纹刺目,瞬息,少年如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耳边还不断的传来的娇息,使阿离的神经也跟着叫嚣。
少年疯魔了一般大叫道:“你是谁!”
说话间,剑已出手,猛地水中人消失,声音却在身后阴冷的响起:“我就是你啊,沈离——”
少年瞠目,转身用剑劈去,剑虽砍中了那人的肩膀,可阿离却蓦地怔愣,他手上动作一顿,从那人的瞳孔中,瞧见了同样白发金眸的自己。
少年后退两步,单手扶额,可指尖却穿过了自己细软的白色发丝。
“啊,哈,阿离,慢,慢点……夙,夙尔!”
“铮——”一道尖锐的声音贯穿大脑,手中的剑“叮铃”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抱头紧闭双眼。
周围的景物从身边呼啸而过,脑袋的轰鸣却越来越强,霎时间天旋地转。
人像是被万只蚁虫啃食,锥心般的痛苦铺天盖地般袭来,他痛的惨叫。
不知过了多久,脑中的轰鸣总算是消停下来,耳朵却听见了越来越多的说话声,吵杂的、议论的、唾弃的……
阿离皱着眉头,掀起沉重的眼皮,他想动动手“哗啦”两只铁链牢牢地将他的手腕控住,他跪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
“就是他,就是他!”
什么,是什么?
“他是哪门子得道妖仙?分明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妖魔!”
“别忘了,他曾经可是和一位凡界掌门缠绵了几百年!不知使了什么法术才斩断那孽缘!”
人类?孽缘?是谁?
“什么斩断孽缘?这个孽畜分明是利用那掌门人得到了成仙之法,不然就凭他是一介满手血腥的妖,怎的可能得道成仙?”
“亏得我们沈仙君清廉自居,不然又要让他给半道毁了去!”
“妖就是妖,哪有什么得道修仙的?贪恋红尘修行邪术才是他们的道!他们不比狂魔强多少!”
正气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夙尔,你不知那便让你回忆回忆……”
再次睁眼时,四处燎烟,火光冲天。
这是哪?
他的双手不再被束缚,勉勉强强扶着烧断的木桩从地上站起,每动一次都会牵扯心脏产生锥心般的疼痛。他死死的咬着牙,再次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那宏伟壮阔的宫殿被烧的残断,那锦衣绸缎的人都被拍死在瓦砾下,那三四岁的小娃娃顶着一张黑漆漆的脸哭着找娘亲。
诡异的火焰一明一暗的照在少年的脸上,把他惊恐的表情照的狰狞。人们的惨叫、残垣断壁、鬼魅肆虐、青面獠牙……无不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看见,有黑色的影子朝着余下的活人扑去,开膛破肚,掏肠挖心,一气呵成,那鲜血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的妖邪,不过一会便分食啖尽。他看见,未啃食彻底的尸体扭曲着关节爬了起来,朝着生命追去,鸟兽皆无法避免。
“呜呜呜娘亲……爹爹”小孩的哭声太大,鬼魅都朝着他奔去,阿离不顾身上疼痛,条件反射的先前一步将孩子护在怀里,意想中的痛苦并没有出现。
他睁开眼,只见那孩子惊恐的盯着自己大叫:“妖魔!是妖魔!”
周遭的妖邪都看过来,随后齐齐跪下,尊敬的齐声道了句:“尊主!”
“噗呲”一声,胸口剧痛,阿离抬眸,只见沈俊彦白袍玉冠,狠厉的怒视他,破口道:“妖孽,还不受死!”
他不可置信的低下头,戟妖锥刺穿胸口。
哥哥,亲手杀了他?
“呃啊——!!!”一声痛呵,少年颓然倒地。
楼阁中闭关的柳予安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反噬,一瞬间五脏六腑绞起。
“噗”的一声,吐出一滩鲜血。
他抹了把残留在嘴角的血迹,心道不好,刚匍匐爬起就冲出了隐仙峰。
玄空之境前,被救出的弟子们都惊恐的缩到了后面。
那通道突然出了某种吸力,离的近的几人已经不知道被吸去了哪里,傅卿云更是再次进入后,不知所踪,常卿与祁禤率先进入相助。
傅卿云在此,却遇上了传闻中封在锁妖塔几千年的大妖。
那大妖并未幻化人形,而是一条巨大的黑色腾蛇,鳞片坚硬如壁垒,正与傅卿云打的难舍难分。
“你打不过我的,还不如乖乖被我吃掉。”黑色腾蛇吐了吐信子,并不把反噬即将发作,隐隐抽搐的人放在眼里。
猛然间,它被强烈的妖气吸引,抬起头眺望远方,幽幽道:“夙尔?”
你还活着?
不,你不可能在这里!
就在它分神之际,一道强烈的灵力与他擦肩而过,可这一击并不是傅卿云打出的,而是来自传出现夙尔妖气的方向。
黑色腾蛇瞬间拱起脖子,赤瞳狰狞,对那强大的不知名力量发起进攻,它巨大的尾巴横扫拍打,周遭已然不断崩裂。
傅卿云见状,召出灵剑,瞧准机会,一个跃起朝那七寸刺了过去。
“叮——”本命剑断了。
傅卿云震惊的看着这一切,这就是几千年前的力量吗?
他这一击使黑色腾蛇震怒,那妖甩开那股不知名的强大力量,转身就朝着坠落的傅卿云一口咬去。
傅卿云被它吞入腹中时,那股不知名的力量也一同消失,黑色腾蛇满足的吐了吐信子,封印千年出来的开胃菜貌似还不错,它正打算去那有夙尔气息的地方瞧瞧,然而刚走了没几步,七寸处传来剧烈疼痛,随后“砰”的一声炸裂。
傅卿云浴血而出,他手握残剑,指尖的雷球已经恢复成金色,可再次回身寻找那条黑蛇的身影时,周围只有四溅的血迹。
猛地头上一道白光乍泄,闪去了阿离的方向。
“沈俊彦?”傅卿云默念了一声,并未追去,而是收了灵力,抚上了眼前的断剑。
“阁下何人?”
傅卿云幽幽朝着空气问道,良久并无回应。他也不急,丢了残剑,找块干净一点的石头坐下,闭目运气调息。
“你不必再查探了。”一道苍老醇厚的声音响彻山底:“那小小禁术的反噬并不只有一人会解。”
傅卿云睁开双眼,他神色戒备,可周遭并无一物,他又问道。
“阁下何人?为何不敢现身?”
“吾若现出真身,恐你顷刻便会湮灭于世间。”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听着像是来自天边,又像来自脚下深处,是直接传进自己脑中,能有如此内力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傅卿云思量片刻喃呢道:“你方才与那大妖缠斗气息并非魔物,而且实力强悍灵力磅礴,几乎碾压它……您莫不是飞升了数千年的先祖,前来搭救晚辈?”傅卿云顿了顿,言辞恭维,眸底却闪过一丝杀意,他并不希望自己因偷学禁术,招到反噬一事被他人知晓。
那声音再次响起,却答非所问:“你想再也不受反噬的折磨吗?”
傅卿云耻笑一声:“你这仙人,好生奇怪,坐拥这么强大的力量,为何偏偏来这跟我废话?”
“丹穴山剑宗第五十七代宗主,傅卿云。”那道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惊的傅卿云一转身,却什么也没有。
“我可以让你得到解脱。”
闻言傅卿云脊背一凉,他起身环顾四周,大喝道:“你究竟是何人?!”
“沧溟。”
那道声音答的干净利落,随后便消失了,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错觉,傅卿云又试了试灵力,禁术的反噬真的被治好了,他思量着“沧溟”这么耳熟的名字,竟根本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柳予安穿着单薄的白袍,发丝飞扬,仔细瞧去胸口上还有未干的斑驳血迹。
他在玄空之境外扫视一圈并未停留,而境内狂风几乎将阴山席卷。柳予安落地的刹那,手上的结印便一刻也没停过,一遍又一遍,无数地方都崩坏了,他的心里也越来越焦急。
他循着“契”指引的方向,融入了一片白芒之中,刹那间风暴息止,曾经的山水茅舍跃进眼眸,他无暇多想,直到那一抹蜷缩的身影撞入眼底。
“阿离!”
柳予安惊慌哑言,只见少年紧闭双眸,气若游丝,胸口不知被什么贯穿了个大洞,血流不止。
场面触目惊心,柳予安此刻亦觉得胸口之处被反噬的极其疼痛,他哇的一声,跪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咔擦咔擦——”契的结界马上就要破裂。
柳予安跪爬上前,顺着少年惨白的脸庞,抚上了那胸口的血洞,他强行运用灵力为他止血疗伤,勉强护住那人的性命他才敢上前轻轻抱起少年。
柳予安将少年像抱孩子一般托在身前,少年的头软趴趴的搭在他的颈窝,他将少年的腿稳稳的骑在他的腰间,拖住他的屁股顺手撕下布块盖在他头顶,护住后背。做完这一切,他才使出最后一道强烈的灵力,一口气冲出玄空之境。
两人回到隐仙峰不久,常卿便接到柳予安的千里传音紧忙赶来。
他一推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柳予安唇色惨白道:“别愣着,赶紧来救人!”
“你怎么了?沈离怎么……阴山中究竟有什么给他伤成这样?!”他二话不说先给少年治疗,瞧着最后一盆血水端了出去,柳予安这才放下心,随即常卿的面孔模糊漆黑,天旋地转。
夕阳穿过指缝照在柳予安的脸上,他避开那刺目的阳光,回眸打量这一片天高地阔。
这,是哪?
只见他正处在一片延绵广阔的花海之中,他脚下动了动,花田里便传来衣摆刮过的声音,风吹了吹,便扬起了飘零的清香。
忽而天幕四合,月亮不知何时爬起,他依然站在花丛中,却瞧见那月下,挺身玉立着一个人,心中蓦地动了念想,他便随着那念想,在月色下踏花前行。
那人一身淡蓝色衣裳,白发飘荡,似乎要融入花海的夜色中去。
柳予安走到了他的背后,不等他开口询问,那人便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怎样精致的脸啊,肤白若凝脂,长眉入鬓,眸若星子,一双水润的桃花眼孕育着蓝色的竖瞳,白色的睫毛望着他的时候微颤,丹唇微翘,雌雄莫辨却不失阳刚,貌美的不似凡人。
狭长的眼尾有两道红色的妖纹,接近眼底的那一条随着眼型,另一条稍短的似张开的一叶花瓣。
他走近两步,伸手牵起柳予安的手,轻柔的放在了自己的脸上,柳予安一愣,立马抽回。
“阿清?”低沉温润的声音奇怪道。那人不理解般歪了歪脑袋,这一思考打量的动作像极了某个熟悉的孩子,仔细一瞧,确实与阿离有相似之处。
柳予安顿了顿,诧异的询问:“你是?”
那人闻声笑道:“我是阿九呀,你今天怎么了?”
“阿九?”柳予安喃呢着,心中却有股说不出的堵塞:“阿九……”他又念叨了一遍,似乎这个称呼极为熟悉,但却根本想不起来。
修长的指尖捻起柳予安耳畔的一缕垂发,那人拿到鼻尖轻吻,柔声道:“你今日约我出来,就是为了和我讲你调查的进展?”
柳予安望去,眨眼间两人已经并肩坐在高高的山坡上望月,那月亮近的似乎触手可及。
“嗯?”柳予安鼻音微重,他还未从这状况中缓过神,突然眼前旋转,身上一重,再瞧过去,阿九覆在他身上,眸色沉沉,眼底泛着看不懂的情欲。
这么近距离观摩,柳予安心下悸动,何止是同阿离相似,这不就是少年的长大版本吗?!
大妖见他懵懵懂懂毫无反应,不知为了动了气,额间的妖纹逐渐显现出来眸子的颜色也越发深重明亮,不等柳予安瞧清那纹路的模样,便一口吻了下去。
柳予安睁大了眸子,大脑空白,只觉得眼前的月亮为何这般明亮,只能听见身后花海随风舞动作响。
他伸手扶住那人的肩头,可无论怎么用力都推不开,只觉得舌头纠缠的越来越深,他气急用力挥了那人一拳。
“砰”的一声,手背打在了床榻上,柳予安猛地惊醒,只见常卿和他大眼瞪小眼,手里还端了一盘碗盏。柳予安想起了方才那个羞耻的梦,他扑腾起身,拿过汤药,直接顺着干燥的口舌灌了下去。
“哎……”常卿一个字未来得及吐出,柳予安便将那药碗“当”的一声放了回去。
“你做梦了?”
常卿不经意的一问,叫柳予安眼皮一跳,他果断否认:“没有。”却将方才那个梦清晰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这次不仅瞧清了梦中男人的脸,就连梦境都难以忘记。
想起那口舌纠缠的模样,柳予安瞬间拍了自己的额头。
“没做梦反应还这么大,我以为噩梦呢,我瞧瞧你怎么样了。”
柳予安打量了一圈,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七天。”
“阿离呢?”
常卿摇头叹气:“还在昏睡。期间宗主和其他长老来过一次,但都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阿离还未脱离死亡的危险?”
“非也,而是未必能醒的过来,伤的太重了。”
“宗主有没有查到为何会发生这等事?”
“是锁妖塔内封了千年的老妖逃了出来,惹得结界震乱,一众弟子伤亡惨重,估计阿离也是被那老妖所伤,这伤口太过致命…倒也辛亏宗主将其重创,阿离这才捡回一条命,但是要完全醒来好转,还是……”
“伤亡惨重?这老妖被关押千年竟还有如此能力?!”柳予安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急忙从榻上起身,几步走进了水榭的室内。
晌午的阳光正好透过半敞的窗子照到床上,少年单薄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秋风渐凉,柳予安立马关上了窗子,他回身走向床榻跟前,稍许施展灵力。
常卿道:“濯尘你的伤还未好!这么走动已是大忌……”
柳予安抬手示意:“无妨。”他收回灵力,伸手又探了探少年的额头:“阿离太虚弱了。”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醒过来吗?”
常卿摇了摇头:“目前只有我配的汤药和药浴养着,我再去查查医术古籍,看看还有什么法子。”
常卿这一离开便是数日,这数日间众人知晓柳予安苏醒,唯独傅卿云未来隐仙峰查探他的伤势,倒是叫柳予安心下不安。好在他查到了那只从锁妖塔逃出的千年老妖身世。
几千年前临海的山脉山谷中生出大妖,有说是一只,有说是二只,大部分书籍只记载那一只大妖,便是由黑蛇所化,名为玳渊,在谷中修炼百年成蟒,又百年成蚺,遂自称为王,生性嗜血顽劣,喜害人,九百年后已有成蛟的迹象,因兴风作浪被丹穴山剑宗缉拿,最后被众掌门封印锁妖塔化妖池中,永世不见天日。
常卿推开门,腕上挎着一个食盒,手里还端着一盆热水,发顶和肩旁全是落雪。
柳予安坐在床沿边给昏睡的少年压好被子,接过食盒拿出药碗。
“下雪了?”
“嗯,快把药给他喂了。”常卿说着跑到一旁抱起香炉暖手:“这几日我又添了些药方。”
柳予安丢来一个帕子“好好擦擦头发别感冒了。”
他走回床边从身后扶起阿离,将他的枕头垫的高一点,慢慢喂去,药的味道极苦,他怕烫又放在嘴边吹了吹,才勉勉强强喝了进去,可不大一会又被吐了出来。
“有糖吗?”柳予安给他擦着嘴角流出来的药水。
常卿走过来拿着食盒:“都给你备好了。”
“我要捣碎成粉末的。”
“有有有,我还是头一次发现原来你这么宠徒弟。”常卿撇撇嘴。
“徒弟和孩子一样自然是要宠的,难道你的弟子只用来使唤?”柳予安抓起粉末撒进碗里融化掉,自己尝了一口才复喂了过去。
“切,那两个毛孩……”常卿顿了顿,反应道:“喂,再不好也是我的亲传弟子!”
“嘘——”柳予安怕他嚷嚷到好不容易喝了药的少年。
“我一届堂堂药师,别人都千金难求,你丫的还损我!”
房门再次被打开,带进了一身寒气,紧接着沉稳的声线响起:“谁损你了?”
“快进来别磨磨唧唧的。”柳予安头也不回,紧忙给沈离拉好被子。
引泽踏雪而来,他收了伞冷哼一声:“要不是你那好徒弟,你以为我会来这儿?”说罢房门也被关紧了。
他走上前皱着眉头轻啧:“这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人还没醒?现在的弟子身子骨都这么弱?”
常卿扶额:“这是命悬一线,人没死就不错了。”
柳予安放下碗,他看了看阿离苍白的脸,闷声道:“虽然没醒倒也没再恶化,也算是件好事。”
常卿叹息:“话说回来,我倒是查了一些关于药材的事,我听说守山大阵的地界本是混沌阴阳的通道,接近黄泉奈河忘川池水,又临近天界的神河,所以在黄昏之时会生出一株冰蚕嵩,此植物通体晶莹,花开不见叶,长成时漫山遍野,因灵力醇厚,且与凡界鬼物不同,为天地之灵物,有起死回生之效。”
柳予安以最快的脚程飞掠到丹穴山,群峰环绕的山谷之中,这里便是守山大阵之处,还未曾靠近那深奥强悍的印记,便叫人心颤腿抖。头顶乌云密布,更是黑压压的叫人心烦。
他观察着四面环境,忽地听到一声突兀的惨叫:“哎呦我操!”
待到柳予安循声赶到,瞧清何人,他眼角抽了抽。
一脸文雅儒生面相的地仪正摔在坑中口吐芬芳。
柳予安当地仪只是个教书先生,没想到还是个道系青年,他上前问道:“你怎样?”
地仪扶着老腰爬起来,龇牙咧嘴的骂着:“奶奶个腿我怎么这么倒霉!哎呦我的腰~”柳予安嘴角抽搐,这个一直装的如此涵养的老头子骂起人来竟然一点也不含糊,他蹲下身拨开杂乱的枯枝败叶,看着摔进一米多深坑中的人,道:“把手给我。”
“不必咳咳咳……”地仪咳嗽两声掩饰尴尬:“我还年轻的很,上的去。”他攥住杂乱的拂尘,一个甩腕便飞了出来。他装模做样的抖抖衣服,妄想忽略方才的尴尬,却感受到柳予安欲言又止,于是脸上青红皂白,闭着眼睛恼羞道:“你你你,你瞅啥?!”
柳予安忍笑,一本正经道:“不知地仪长老为何出现在这?”
地仪甩了甩拂尘神秘莫测道:“自然是宗主叫我来的。”
柳予安闻言,思量着是傅卿云,便严肃追问:“不知守山大阵也出现了什么问题?”
“宗主叫我来自是查探一下阵眼是否安全,会不会出现如锁妖塔上古结界一般损坏的事情。”
柳予安莫名缓了一口气,思绪飘离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您工作了。地仪长老不甚落入坑中,上了年纪还是要注意一下身体的,回去了好生修养修养,小心闪到腰,我先告辞了……”他直白客气,就要离开。
“你说什么?”地仪本来还装的住,但是后半句话硬生生让他原地栽了半个跟头。
柳予安一回头就瞧见他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就在柳予安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闻见一向端庄儒雅的地仪长老破口咆哮:“你说谁老?你丫才老!你丫才显老!你丫全家都显老!”
“呃……我……”
“卧槽老子今年刚过而立好不好!我才三十好不好!我哪里显老你丫给我说清楚!我留胡子,是因为教书有派头!我眉毛白是天生的!咋地?!我老?你竟然说我老?”
“抱歉……”
“抱歉就完了?一声抱歉就完了?还闪到腰,你也没比我小几岁,小心说话闪到腰吧你!那帮弟子说我老就算了,连你也说我老……唔唔唔”地仪还未发泄完,嘴巴便被柳予安一把捂住,他内心暴躁想推开对方,却发现柳予安亦捂住了口鼻,后者闷闷道:“有瘴气。”
地仪平静下来朝着周围看去,确实不知何时起,空气中充满了一层阴沉沉的瘴气。
地仪伸手挥了挥,只听柳予安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憋得慌。”地仪如实回答,柳予安松开了捂着他的手,随后给两个人掐了个屏蔽瘴气的诀。
他撇出一道符纸,驱散了不少周遭瘴气,开阔了视野,这股瘴气来的奇怪,又快又浓重。
“现在呢?”柳予安冷声问道。
地仪咋吧咋吧嘴:“嗓子有点干。”
柳予安顿了顿:“那是你骂人骂的。”
地仪有点心虚的咳了咳:“多亏你发现的及时,这瘴气并未入腑。”
柳予安并未戳穿,淡淡道:“我要去阵眼附近寻找一种起死回生的草药,这里危险,地仪长老还是尽早回去吧。”
“什么草药会在守山大阵的阵眼?”地仪疑惑道。
“常卿所言,冰蚕嵩。”
地仪回忆:“我倒是在古籍上有见过介绍,丹穴山是天造地设的一块福地,灵力充沛,传闻这里是有一片花海。只是,守山大阵的阵眼力量之大,根本叫人无法靠近。”
却是如此,柳予安离得那里有几十米远就已经被风刮得衣袍猎猎。
地仪继续道:“而且这瘴气浓烈,恐有野兽蛰伏,听闻你前阵子受了伤,独自前去恐有危险。”
“无妨,有劳您叮嘱了。”言罢,他便循着那传闻中的线索走去。
地仪急的皱眉,这个一向不合群,行事作风又不讨喜的人,该说的都说了不管也罢!
越往前走瘴气越浓重,柳予安不得不将口鼻掩住,按着符箓指引的路线,前方不远处应该就是了。
只是能见度实在太低了,他从树枝上跳下,准备步行前去。
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大对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周围的细微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可怕的死寂,无比死寂,好像是一处没有传声介质的空间,什么动物都没有,连微小的昆虫也不见了,甚至连身边的树植都是死的。
柳予安警惕四周,他并没有放慢脚步反而翻手召出长剑,蓝色银光泛起,剑身及其灵性,铮铮的发出共鸣。
而他没看到的是,在他离开的地方,紧接着立起了一个又一个泥巴泞成的人形模样黑影,那影子像是他的一般,悄无声息的随着。
瘴气逐渐变成了毒气,普通人的皮肤接触不到五分钟就会全身溃烂而亡,柳予安早就结了结界,这才没有被毒气侵害。
再向前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漫山遍野的淡色植株应该就是冰蚕嵩。他正欲往前忽然一阵剧痛传来,与此同时他往后跳出老远,他看向刺痛的右脚,只见脚裸处的伤口已经留出了大面积血液,甚至浸湿了鞋面。他抬眼,正对上甩过来的荆棘藤曼。
右手上剑借力弹开,荆棘粗壮无法突破,而自己则被抽回死寂之地。他单膝跪地胸前的衣襟翻烂,胸口被抽出一道血痕,那藤曼上的倒刺几乎勾去了一层皮肉,触到空气的位置稍有变色,他不得不再次结界。
这剑虽然能和他产生共鸣,却也念在实在运用不熟,五次三番发挥不出两层实力。
柳予安正欲点地,忽然身上一沉,无数类似于触手般滑腻却没有实体的感觉攀岩上身,企图将他拖进沼泽,很快,柳予安整个人都融了进去。一团又一团的人形黑影扑在他的身上,将他紧紧压在身底,就连最后一只眼也覆上黑暗。
那些黑影有的相互融合在一起,渐渐长出了獠牙和利爪,它们想要将他蚕食。
霎那间蓝光泛起,强大的光辉伴随着人,从祟影中杀出。
他眼神狠厉,面露决绝。脸上不知被什么向后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可是柳予安并未察觉,他重新飞掠到荆棘藤中,这次没有被轻易甩开,而是寻到了规律成功进入花海,身后那些藤曼像是无法走出一定的领域范围,缓慢的收了回去。
柳予安将采摘好的花蕊收入乾坤囊,正离开时,却在路过附近的幻境之地被一件闪光的器品吸引。他落地走近一尊巨树脚下,在那粗壮的盘根错节当中,他拾起一根锋利又极重的金锥,金锥上的血迹历历在目。
柳予安脚尖点地快速离开此地,却没瞧见身后,沉寂的空谷睁开了一抹珀色巨瞳。
再次回到那守谷的剧毒藤曼和死寂之地时,原先的怪物并未出现,反而一团黑雾挡住了去路。他向左,那团黑雾便向左,他向右那团黑雾便向右。柳予安伸手将佩剑横在胸前,猛地听见地仪的呼唤声:“沈俊彦你在里面吗?这啥地方啊?”
柳予安大喝道:“别过来!唔……”那团黑雾趁他分神之际,猛地向他施展威压,这威压太过强烈,将他抵挡毒瘴的结界险些破坏,柳予安只好屏住口鼻,聚精会神起来。
他甩手祭出一道灵力,可这八层内力打在黑雾身上,竟然跟打棉花一样无力,柳予安深知自己并非他的对手,黑雾见机对柳予安施展伤害,后者只能处处躲避,闻见地仪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灵巧的躲过黑雾的大量攻击,飞跃了死寂的沼泽地。
地仪瞧见他一身狼狈:“你受伤了?!”
“快跑!”柳予安二话不说拎起地仪的后衣领,一路狂奔。
身后,那团雾影不知何时操纵沼泽泥烂的鬼魅和藤曼进攻过来,然而地仪却没瞧见那黑雾,他大叫道:“卧槽这都啥啊!丹穴山有这玩意?”
“别废话!”柳予安将他放下,转身挡下一击,他将装了冰蚕嵩的乾坤袋丢给地仪:“拜托帮我带给常卿,救我徒弟阿离!我垫后,你快走!”
地仪挥舞拂尘挡住攻击大吼:“你受伤了,不能留下!”他将乾坤袋丢了回来,怒道:“你快走,我是符修专攻文史,功力不及武修挡不了太久!再墨迹都得交代在这!”
柳予安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望着他道:“多谢地仪长老相救,濯尘没齿难忘。”
“滚吧你!老子可没心思跟你扯上关系!你丫回头记得叫人救我!”他看了眼柳予安离开的背影,似后悔般喃呢:“我日,不会被坑吧。”
柳予安慌乱中千里传音,待那边有回应,便一股脑道:“快来守山大阵救人!地仪被沼泽怪和毒藤曼困住了!”
“什么?沈俊彦?”引泽斥声问了两句,对面再无回应,他与常卿对视一眼,便一同离开隐仙峰前去救人。
柳予安背部遭受重击,他抬头,仍是那团黑雾,速度这般快,力量又强悍,这究竟是何物为何只追自己?这般想到,柳予安撑着身子站起,问出了声:“你是谁?”
只见那团黑雾,睁开了一双珀色眸子。
另一边,隐仙峰迎接了一位不速之客,傅卿云踏云而来,他一个甩袖掀开了水榭的大门,径直朝着床上昏睡的少年走去,手中金色的雷电球集聚正要给他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