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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意芳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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霆溟峰,雪人居。
霆溟峰山势陡峭,因常年落雪而不化,所以这里是丹穴山最冷的地带。而那锁妖塔便独自坐落在这峰坳之中,由万象法阵加持,八百条锁链牵制,峰下的山坳中更有上古秘阵作为结界,别说妖邪从这里逃出去,就是仙君长老被封在里面也难以挣脱。
一众修仙者御剑踏空,飘逸袭来。
山坳中的结界被触动,他们却不知,在这座十层的塔底,黑暗腐朽,符纸满室的化妖池中,一双猩红的眸子霎时睁开,阴冷的毒视着前方,池水四溢,那浑浊之中仿佛有黑色鳞片在涌动。
这一刻他等了很久了,终于有人还记得这座塔吗?
一众仙君在此并未发现异常,于是纷纷从那上古秘阵中撤出。然而就在他们完全撤离的刹那,一道锁链被不知名的力量控制,悄悄的卡在了尚未合并的结界上,并且撕开了一条裂缝。
祁禤道:“大家也看到了,锁妖塔并未出现问题。”
尉迟道:“那这么说,这剜心魔和众多村民失踪一事另有蹊跷。”
“我看未必。”老者冷哼一声。
“须弥长老,不用阴阳怪气,您德高望重受人尊敬,有事可以直接讲出来。”祁禤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意。
老者闻言怒道:“祁禤长老,对德高望重的老人可不是这么讲话的!”话音未落他甩袖离开。
“呵,老顽固。”祁禤不屑与他争辩,瞥了一眼便转身听傅卿云的态度。
傅卿云望着须弥的背影,眸底闪过一丝幽深,不过他很快隐藏了下去,无人发现,傅卿云负手起身道:“虽然锁妖塔无事,但不能保证妖界真的风平浪静,毕黎眼下在哪?”
“回宗主,在太安镇,启九天城的少城主在那。”
“哦?”傅卿云顿了顿:“那想必启九天城那边有进展了,这样吧笺修同尉迟去一下太安镇跟进情况。”
待众人离开之际,傅卿云叫住了引泽:“你带一批弟子去趟妖谷看看,记住,见妖便斩。”
引泽心下不解:“宗主,那些小妖就算集结起来,也做不出这么大的动作。”
“杀。”一个字打断了引泽,后者愣了愣更加疑惑道:“您是要除掉所有的妖吗?为何?”
傅卿云眸子沉了沉:“你没注意到,剜心魔和村民失踪一事,有人刻意嫁祸给妖吗?”他顿了顿清明道:“丹穴山剑宗历代以捉妖圣明,锁妖塔亦是世间仅有,眼下外界无大妖现世,锁妖塔亦相安无事,可如今他们却说妖魔横行。”
引泽一顿,神色冰冷:“您的意思是,有人想嫁祸给我们?”
傅卿云直视他不语也并不否认,他的声音决绝冰冷道:“我补了一卦,在妖谷方向却有异常,在一切都没有被抛在明面上之前,先下手。”
“可是……启九天城那边已经有进展了,或许我们可以率先……”引泽抬头望去,却见傅卿云站在阴影里不声不响,引泽只觉得周遭寒冷,他忽然警觉:“宗主?”
傅卿云仍站在阴影里不声不响。
引泽条件反射般的将手握向腰侧的佩刃,试探着再次出声:“宗主……二师兄?”
只见那唯独在光线下的脚尖动了动,紧接着傅卿云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目光森寒,脸色泛白气压极低:“周牧,别忘了你的身份!”
引泽不敢再看,他应声作揖退下。
直到傅卿云再也见不到那身影之时,方才脱力般扶住身侧的柱子,他闷吭一声,拂过柱子的地方出现裂纹,随后他将一手碎木屑甩掉,握紧右手背抵柱子,只见腐蚀一般的黑色从右手的指尖开始蔓延,很快便延伸到了手腕处,手掌痛的忍不住发抖,他立即做法试图抑制这反噬,咬牙低吼道:“沈俊彦!”
柳予安的耳朵动了动,他回头似乎感觉有什么在呼唤,良久却又没见到这隐仙峰上来人,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回头抚上了手里这把剑。
这剑的剑柄为黑色,上有金色暗纹,剑身为深蓝色,透着森森寒光,削铁无声锋芒逼人。
柳予安的隐仙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起码对他来讲是不速之客。
傅卿云覆手而立,手中还带着一个老旧的竹简。
“俊彦,近日可好?”
柳予安从室内走出,面对着傅卿云行礼道:“还好。”
“俊彦。”他说着上前一步,递出了手中那份竹简:“这是地仪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他译出了部分内容。”
柳予安闻声一顿,一双白色手套出现在眼前。他抬眸瞧了瞧那份老旧模样的竹简,想起了什么,须臾淡漠道:“这本就是我无意间在藏书阁捡到的,只觉得这般老旧之物与那藏书阁中的纸张格格不入,想着地仪应该会了解,就拿给了他,没想到宗主特意给带回来了。”
“哦?竟然对地仪这般关心。”傅卿云缓步上前,他的影子部分遮住了还在作揖的柳予安:“你不好奇里面的内容吗?”
柳予安被傅卿云的影子笼罩的十分不适,他起身直视傅卿云笑道:“这有什么可好奇的?”
傅卿云看似笑了笑,他随手将竹简丢在了案牍上:“这里面记载的可是剑宗各处的封印大阵和禁术。”
柳予安顿了顿,垂眸思量:“这般重要之物,为何会出现在藏书阁的地上?”
“我也很好奇。”傅卿云似笑非笑的回望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猜疑叫柳予安瞧了个清楚,柳予安倍感体寒,掌心潮湿,他忽地面不改色道:“看来收纳古书的轩辕阁,要加强看守了。”
傅卿云不语,要问这旧竹简究竟为何出现在藏书阁地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此物正是他特意放在那里叫柳予安发现的。
之所以这么做,更是因为,在沈俊彦失踪的这段日子里,傅卿云在这隐仙峰发现了这本,本该存放在轩辕阁的禁书。
傅卿云跨步上前,看似温柔的一把捉住柳予安的手腕,他隐去眸中森寒的杀意,极力克制发哑的声线,问道:“俊彦,我的反噬马上就要撑不住了,你的身体到底好了没有?”
柳予安不慌不忙道:“不瞒宗主,确实还需些时日。”
话音未落傅卿云早已将灵力探向他的灵核,可那灵核依旧没有修复好,甚至还有破壁,他眯起眸子:“怎么会?”
傅卿云确实需要沈俊彦助他解除反噬,自三年前第一次反噬开始,若不是有这个人的出现,他根本活不到现在。可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若不是因为只有沈俊彦知道抑制反噬的方法,他断然不会任由他肆意探索丹穴山的禁地和秘密。
他跟踪了他三年,调查了他三年,直到他突然失踪又带着所谓的失忆出现,傅卿云都没查到有关沈俊彦来历和目的的一丝线索,哪怕像现在这样试探,可眼前这个人,好像真如他自己所言,忘掉了先前的一切,什么也看不出。
傅卿云直视柳予安的眼睛,遍布了一些红血丝:“你莫不是,因为忘了怎么抑制这个反噬,所以才一直不快速修复灵核,拖延时间吧?”
柳予安微微一愣,他确实不知如何操作,但更诧异的是傅卿云眼下的“疯癫”状态。
他亦不知,此前一连半月,无人之际,傅卿云昼夜伏出守山大阵,尝试压制身上的反噬。
然总是适得其反。
他抬头一把反握傅卿云的手,徐徐输入灵力,神情严肃道:“宗主,我为何要骗你?”他顿了顿思量着:“宗主该心无旁骛,万不可被反噬控制心神。”
傅卿云晃了晃神,眸底的怒意褪去,恍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感受到了一股纯粹的灵力,蹙眉道:“现在能助我抑制反噬?”
柳予安收回了手,闭目摇了摇头。
“我去找最好的灵药供你恢复,可还需等多久?三日?五日?”
柳予安心知傅卿云这回是真的急了,眼下最好是稳住他,于是淡淡道:“宗主最近若有空,可日日来助我修复灵核。”
傅卿云眸中微亮,他轻声道:“好。”
待傅卿云被众仙君传回,他几乎是泄力般驮着背走到案牍边坐下。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一直不见好。
实际上柳予安比傅卿云还要急,甚至最近出现了无规律的乏困症状,他亦不知是何原因。
他瞥见那卷老旧的竹简,一摊开,里面便滑出一张纸,上面确确实实是禁地的译文。
柳予安的眸子沉了沉,不该那么巧合,偏偏让这么重要的古籍遗落在藏书阁,更不可能在自己的脚下出现。若不是今日傅卿云因为反噬原因导致他状态明显不对,估计柳予安还不会把这件事往他的身上想。
可傅卿云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试探?
今日他可明显见到了他眼中的杀意,宁愿冒着当下的沈俊彦已不是本尊的风险,也要让其帮助抑制自己的反噬,看来这位鼎鼎大名的丹穴山宗主身上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柳予安当下只知自己猜对了一件事,便是傅卿云的反噬只有沈俊彦知晓。可大家都说沈俊彦是三年前突然出现的,见如今傅卿云对自己的防备之心,不难看出他对沈俊彦的猜忌,莫非这反噬也是三年前突然出现的?
柳予安拿起这部旧竹简,悄悄在隐仙峰水榭中设了一个人影晃动的假象结界,飞身朝轩辕阁行去。
阿离白日除了在外门的学堂和引泽门下修行,剩余时间便是去常卿的灵泉峰。
今日少年刚刚结束外门学堂,不顾身边温言的唠叨,正欲出门,转身间,撞上了紫衣师姐。
江妤倩扬了扬手中的皮鞭,拦路道:“小离儿!几日不见,你怎么不理我啊?”
少年不语,打算绕行,却被一掌按在了胸口,矮了半头的少女娇俏跋扈:“你躲着我干嘛呀?是觉得师姐讨厌吗?”
学堂内的弟子们无不望着这边看好戏。
阿离垂眸,掰开了那只按着自己胸口的玉指,冷声道:“是的。”
江妤倩万万没想到有人这么驳面子,她听闻周遭的私语声,犹如被人当众甩了一耳光,明艳的脸上火辣辣的,从小到大被人供养,锦衣玉食,还从未有谁敢这般羞辱,她爱极了面子,甩起手中皮鞭大喝道:“沈离你给我站住!”
然而那鞭子并未触及少年脸颊,反而被少年一只手轻松控制。不等江妤倩拉回,少年便先松了手,任由身后的少女痛摔在地。
“四师姐。”阿离对着面前袅袅而来的少女行礼。
谢若薇轻轻一笑,悠悠然将怀中的锦盒递给了他:“有劳你帮我给常卿长老带东西了。”
“四师姐客气了。”阿离言罢,起身离开。
谢若薇施施然行至江妤倩身边,她一身清水芙蓉,宛如优雅的仙鹤,相比之下另一位少女尽显狼狈。
谢若薇含唇带笑,只停了停便要离开此处,江妤倩怒火中烧猛地起身挥起手中皮鞭,大喝道:“谢若薇,你得意什么?!”
前者快速避开,只见原先所站之处已经被打出裂坑。
“江妤倩,注意你的身份!”谢若薇怒道。
江妤倩抚摸着收回的鞭子,轻笑一声:“呵,师姐,这是我师尊祁禤长老,新为我制作的武器,不如来比试比试?”
谢若薇收敛眸子,斜睨道:“不感兴趣。”她欲离开,又一鞭子不差分毫的落在她的脚尖。
“江妤倩,你不要太过分!”谢若薇身边的女弟子道。
“江妤倩,你太争强好胜了!”另一名女弟子道。
江妤倩一把撑上窗棂,翘起二郎腿,小脸明媚的笑着:“我争强好胜?我只不过是想和四师姐切磋切磋而已,难不成四师姐最近功力上没有提升?”
孟繁奕道:“不就是切磋吗,又不是打架,师姐还怕了不成?”
“就是就是,难道最近四师姐真的没有提升,打不过五师姐,所以不敢切磋了?”
“哎哎哎,有可能四师姐根本就不想打,就是怕我们知道她上个月的成绩不如五师姐高而已!”
因向着自己说话的人越来越多,江妤倩高傲的扬起了下巴。
谢若薇制止身边跟随的女弟子,大声道:“我和你比,校场见。”
常卿瞧着一直坐在旁边,认真帮他煎药的阿离,心中不自觉羡慕起柳予安来,他不光对濯尘改观,更多的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了。少年不仅乖巧还机灵,给他瞧了几次病,每次都帮自己好多忙。
虽然这个失忆症仍然没治好。
少年稍长了些,形体更加流畅,穿着剑宗的制服真若那谪仙童子。
罐子在火架上咕嘟咕嘟又煮了半盏茶的时辰,屋檐下的人息声认真做事。
哪怕天气有些凉了,但烹茶听雨,还是难得的享受。
“常卿长老,药煎好了。”沈离说着站起身抖了抖衣摆,他望了望渐渐停下的小雨:“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常卿蹲在身后蓦地问道:“沈离啊,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阿离回头见他一脸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的表情,忽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少年淡淡道:“常卿长老实在抱歉,我知道您看好我,但是我已经有师尊了。”
常卿一直明白,少年根本不可能拜入自己门下,就算是强烈争取这个体修弟子的引泽,得来的也是一样的答案。
沈离看了眼不舍的青年,深知这位长老日常就是嘴碎了点并无坏心,浅笑道:“弟子只希望以后受了伤,每次都能有常卿长老给医治。”
常卿怔住了,随后他低头吟笑,那模样倒是洒脱:“你可真是个好徒弟啊!”他叹息少年的忠心,再抬起头时仍见乖巧的眉眼,不禁无奈道:“行了行了快去忙吧,以后你和你师尊我都包了。”
“那我就替师尊谢过您了。”
直到沈离的身影消失良久,常卿才叼了一根草,双手枕在头下蹬着摇椅嘟囔道:“你师尊那个死鬼,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我才懒得搭理呢。”
“哪个死鬼?”
循声望去乍一惊:“呦吼,稀客啊!”
眼见来的人,玄衣战袍威风凛凛,神如鹰鹫,面容凌厉,眉眼间还有没化去的寒霜。
“死鬼还能有哪个!”常卿嘴上和他吐苦水,表情却已经严肃起来,他朝空气中嗅了嗅,麻利的去拿药。
“哼,我当是谁。”引泽冷哼一声,走到他的跟前才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去哪了?”常卿回到他的身后,蹙紧了眉头,他颤巍着伸手,指尖似乎想要触碰一下。
引泽冷笑一声:“杀妖。”
“杀妖?”常卿顿住,收回指尖,他绕至引泽跟前疑惑道:“杀妖?什么妖?”他吞了吞口水:“什么妖能把你伤成这样?”
引泽收敛眸中还未退下的凶光和警备,他拿起常卿用过的茶杯喝了一口水道:“本来我也不相信,我们明明证实了眼下世间不可能有大妖出现,但是宗主不放心,一边叫人盯着剜心魔那边调查的动向,一边叫我去妖谷,见妖便斩。”
“妖谷?不是没什么活物了吗?”常卿诧异。
“我也是这样想,但是,我在谷中发现了一间破败的酒楼,以及一只孱弱的藤妖。”引泽回忆道。
“藤妖?关于妖谷的记载我有些印象。”常卿拿着他卸下来的盔甲,放置一旁道:“几千年前妖界横行之时,妖谷有一只树藤所化的大妖,但是早就被第一任宗主镇压了啊,至今妖谷和霆溟峰山坳的上古封印都是第一任宗主留下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不死,也活不成了吧?”
“你说的没错。”引泽疼的抽了一口气:“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一开始我倒也占据上风。”他闭了闭眼仿佛回忆道:“可是就在她奄奄一息的时候,突然变得特别强,那个时候,我还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波动。”
常卿见他一身浸了血的黑衣道:“难不成还有别的妖怪助她?”
“我敢肯定,那不是妖气。”引泽的声音一顿。
常卿拿着剪刀郁闷:“我说,你下次能不能穿件儿浅色的战袍,你这色深的我都不敢下手了。”
“血太多,浅色容易看出来,会乱了我方弟子的心。”引泽终于喘了口气,脸色明显变得苍白,他皱眉道:“看着差不多就剪吧。”
“你就强撑着吧!这可是你说的,伤口处的血早就和衣服干在一块了,到时候你可别喊疼啊!”
“嗯。”他屏息,一口气咬紧牙关,准备良久却没有任何感觉传来?
忽然,常卿弱弱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说……”再没了声音。
半晌,引泽疑惑,正欲睁眼回头,蓦地就看见一张大脸窜出来,他吓了一跳:“靠你干什么!到底剪不剪!”
“啊哈没,你别生气啊,我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咬着点东西,可能会很疼的。”
引泽气的牙根痒痒:“又特么的不是阉割,你个郎中干点活怎么这么费劲?”
“那行,你忍住。”
“呃啊——!!!”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常卿“嘶啦”一下扯掉伤口附近的一大块布,引泽的惨叫声回荡整个山谷。
他咬碎牙龈忍痛道:“常卿,你是故意的吧——”
“我说你咬着点东西你偏不听,刚才啊我早就把衣服剪开了,撕掉的部分离着伤口极远,说实话你这连血都没掉下来呢,我还以为你多抗打,没想到这也么怕疼啊……”
“常卿!”
“唉唉唉,你可不能气急一剑劈了我,咱们剑宗可就我这么一个宝贝医师,在这天下排名也是数一数二的,你不心疼,宗主还宝贝着我呢。”他看引泽的手气的直发抖,指间都掐出了青白。
常卿再转头看着血肉模糊的背,还有连着伤口烂肉的一点点布料,蹙眉道:“我说,你就听我句劝别这么倔,我研制了好久的麻沸散你就用用呗。”
“不用”他别过头闭上眼睛,似乎不想再听。
常卿知道他死鸭子嘴硬:“那你难道想在我这晕过去,再叫你弟子给抬回去吗?我可没力气背你,我这屋里头都是草药更没处放你。”常卿站起身,双手抱胸神气气道:“那行,就当你默认了,我先把你徒弟唤过来,当着他们的面昏过去可不赖我哦。”说罢,便随手掐印。
“等等!”引泽犹豫良久,他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道:“用吧……”
常卿紧忙跑进屋,引泽背上的伤太密集,他已经快疼麻木了,常卿刚刚哪是在掐诀,要是那家伙还不肯答应,就打算直接一掌劈下去!
阿离离开灵泉峰的时候,正巧温言找来,随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内门弟子。
温言道:“沈离你快来,谢师姐和江师姐因为你打起来了!”
阿离一时间并没反应过来。
那内门弟子上前拉住他的衣袖道:“你就是沈离吧?别发呆了,两位师姐要是因为你打出个好歹,你吃不了兜着走!”
阿离想后撤,他微微挣了一下,冷漠道:“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你大爷!赶紧跟我走!”话音未落他几乎扯着阿离的袖子飞奔,落在身后的温言大喊道:“他是戒律司笺修长老的关门弟子夏晚舟!你们两个等等我啊!”
比武场上,紫衣少女率先发起进攻,她身姿灵动,鞭子在她手中如水蛇一般,充满灵性。
那白衣少女亦不示弱,她翻手召唤出一把软剑,软剑泛着银光,吹毛可破。她宛若游龙,瞬息之间二人已经完成第一次交锋。
秋雨伴随着冷风拍打在她们的脸上,就在旁人躲避之时,谢若薇舞着软剑动身,这剑在雨中似乎发出了一丝争鸣,柔如流苏,音如滴水。江妤倩见招拆招,长鞭亦似劈开雨珠,风音呼啸,绕缠三尺,软剑与长鞭之间缠绵悱恻,缱绻旖旎。
待到雨停之际,夏晚舟才带着人赶到了校场。
“你怎么现在才来?”阿离闻声看去,只见一位与夏晚舟长的一模一样的少年言道。
温言在身后气喘吁吁的告诉他:“这是夏晚舟的孪生哥哥,夏晚处。”
“这都算快的了,嫌我慢你倒是自己去啊!打的怎么样了?”相比之下,夏晚舟更在乎这场难得一见女生掐架。
“来晚了,都打完了。”
“啊?打完了?我还什么都没看到呢?你说打完就打完了?!”
阿离朝着那比武场上望去,只见谢若薇伏卧在地,软剑被挑向别处,江妤倩收起长鞭一脸自豪的模样,得意洋洋道:“师姐,承让咯!”她瞧见这边的少年,对着他扬眉吹响了口哨。
“小离儿怎么样?你五师姐这么强,你现在还讨厌我了不?”
少年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江妤倩见状追了上去:“你不说话就是不讨厌了对不对?”
谢若薇瞧着那两道身影,扶住地面的指尖逐渐扣紧。
“师妹!”谷南拨开人群奔赴过来。
“三师兄?你怎么回来了?”她被人扶起,那人仔仔细细的帮她拍掉身上的灰尘。
谷南垂眸看着这我见犹怜的少女:“师尊也回来了,正在常卿长老那里。”他顿了顿,心疼道:“师妹,让你受委屈了。”
常卿将昏睡的人放倒在床榻上,他收到了宗主的传唤,回头给在睡梦中的引泽掖了掖被子,望着那不安稳的模样叹息一声,转身离开关上了汀兰轩的门。
常卿赶到苍梧宫的宗门大殿时,毕黎正同几位长老向傅卿云做着汇报。笺修和尉迟确定了最近村落失踪村民一事,是之前生出剜心魔之物所为,而因引泽带领的弟子在妖谷遇见的一系列事件,眼下昆仑天玑、九天道盟、龙禅梵音一致将矛头指向了妖物。
现在就看丹穴山剑宗如何表态了。
傅卿云带着几名弟子前去启九天城应邀,临行前,他仍然去了一趟守山大阵,在那旁边有一个溶洞。
傅卿云盘腿稳坐,他看着延伸至大臂的黑丝,浑身颤抖,只稍稍运气压制,“噗呲”一声,鲜血直接从口鼻喷出,原本干净明亮的袍子变得血迹斑斑。
他泄力前倾,及时用手肘撑住这才没摔进泥里,咳了许久才缓过来,胸腔像着了火一样。他咽了唾沫,脸色极其难看的死死咬住牙,猛地又咳出更多鲜血,这下傅卿云直接摔进泥土里,他皱紧眉头,睁开眼歪头看了看洞外的守山大阵,突然咧嘴露出被鲜血侵染的牙齿瘆笑:“难道没有他,我真的就不行了吗?”
浪沧峰的峰顶,有一株神树,此树为红色,青叶,神树之上,有一处宫殿,名为若木。
若木殿是一处静室,室内空旷简约,除了墙上的挂画再无其他。
而这静室之中,便是轩辕阁。
柳予安并不想让此次行动引起别人的注意,他避开山脚下巡视的弟子,几个翻身,跃上殿中最高阁楼的顶端,轻踏光滑的青色瓦片,破了一处屋顶,从小窗大的口子中翻了进去。
室内并不是他想象的那般昏暗,他手指沿着身侧朱红色的栏杆划过收回,捻了捻,这个存放古籍资料禁书的地方过于干净整洁,像是时常有人来打扫一样。几处长灯从穹顶垂悬,顺着望下去深不见底。沿着螺旋楼梯向下而行,一层层满壁的古籍像坚固的堡垒,他随便走到一本卷轴面前伸手去碰,蓦地指尖刺痛缩回,柳予安诧异的看了看,后退一步挥手施展灵力,在灵力的包裹下,那本卷轴慢慢抽出悬空,柳予安指尖点了一下书面,上面出现了禁制,这禁制好像是人为设下的结界,需要指定的密码才能打开。他研究了一会无果,遂动了动指尖,用灵力将它放了回去。
探索了几圈,柳予安发现这里是有机关的,除了冷箭、飞丝,还有一些诡异的道教石像,无论走在哪一层都感觉如芒在背,就连那些走兽模样的石像,都好像有一道视线在追随他。
手中这份竹简的内容是关于霆溟峰锁妖塔下封印大阵的,似乎除了介绍并无解析之法。这本说重要也不重要的竹简,就算是无意出现在藏书阁的,那傅卿云第一时间发现也不该带着它来找自己,而是应该找出谁能将这竹简从戒备森严的轩辕阁中带走。
傅卿云这般笃定,莫非……是原主做的?原主在找关于封印大阵的相关资料?
柳予安惊讶之余,快步寻找有关封印的卷轴,只怕这与沈俊彦三年前突然来到剑宗有关,以傅卿云的态度,说不定他也一直调查和监视着沈俊彦,而这旧竹简,可能是在沈俊彦失踪的那段时间在隐仙峰被他找到的,所以说,现在的傅卿云不仅怀疑此时的濯尘长老还是不是原主,更担心原主来到剑宗的动向和目的。
他亦担心自己身上的反噬得不到控制和暴露,估计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动手杀掉原主的原因。
柳予安心中揣摩,蓦地他停在了一处,运用灵力翻开了这一摊竹简,上面赫然是关于剑宗历代封印大阵的筑成和运用,只是独独手中这份最古老,只有介绍没有运用和筑成方法罢了。
他想尝试着打开一本查阅里面的内容,却不知为何触动了某些机关,只见那些石像瞬间将头转向自己,明明没有眼睛的位置猛地红了起来,柳予安暗骂一声不妙,一个翻身躲开,就在他离开的地方,一只铜铁一般的手伸了出来,一把抓空又慢慢收了回去。
而那些石像好像并没有打算放过他,柳予安刚刚站定,一根手臂般粗细的锁链击了过来,似乎想把他困住,柳予安灵巧的避开,只见那锁链又收回石像的口中,石像见一击不中,纷纷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再望去,石像,复活了。
空气中传来飞羽般的冷箭,柳予安侧头,那冷箭紧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叮”的一声击打在身后的壁龛上,与书卷外的保护结界相融消失。
只听楼外吵嚷了几声,紧接着最底层亮起几处火光和大喝。
此地不宜久留。
柳予安祭出那把萤石般泛着蓝光的长剑,甩手击碎了一座石像,他足尖轻点,打散追来的冷兵器,三两下跃出屋顶。
望着浪沧峰下四处奔向若木殿的火把,柳予安覆手而立,长剑在身侧化为一道蓝烟消失。他眺望出去,浪沧峰是一座独立的山头,而这山头脚下是狂风聚起的水浪,无情的拍打着这耸立的山峰,冰冷而又喧嚣。
这大概是整个丹穴山,最阴暗的地界。
“他娘的,谁他妈乱闯轩辕阁!让我歹到了非得让笺修扒了你皮不可!”蓦地人群中惊现地仪的咒骂声。
柳予安顿了顿,悄然离开若木殿。
他并未急着赶回隐仙峰,而是趁着落幕时间,闪身至外门弟子的宿舍。他轻轻推开门,看见了侧身蜷缩在一起熟睡的少年。
许是近日在外门学习的原因,柳予安总觉得阿离黑了些,瘦了些,他伸手替他盖了盖滑落的被子,眼见少年睡的极不安稳,马上要睁开眼的时候,柳予安悄然离开。
只留少年望着空荡的室内发呆。
常卿回到汀兰轩,他小心翼翼的关紧房门,一回头却吓出了声:“啊,阿泽,你醒了怎么不说一声?”
引泽挺着疼痛,硬撑着起身道:“我睡了多久?”
“你刚睡没多久。”常卿沏了杯茶递了过去:“伤的比较重,别乱动。”
引泽伸手接杯子,扯痛了伤口,他皱了皱眉道:“都是一些皮外的小伤,不碍事。”
常卿翻了个白眼:“你就嘴犟吧!”他接过茶杯,坐在了引泽身边:“刚刚苍梧宫宗门大殿议事,我见你睡的正香就没叫你,眼下笺修和尉迟带回了消息,结合你在妖谷所遇之事,几大仙门一致认为两件事都是妖物所为,宗主已经被邀去启九天城同其他掌门商议后续该如何处理了。”
“这么快?”引泽喃呢道。
常卿摊了摊下摆:“我倒觉得尽早将剜心魔处理掉是个好事。”
引泽垂眸不语,神色陷入沉思之中,常卿瞧见他这副模样,歪头思量道:“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不妥吗?”
只见那人吸了一口气,回神:“那藤妖不对劲,但是究竟哪里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总之……”
常卿瞧他沉默,紧接着问道:“什么?”
“总之……我总觉得并非表面那样简单。”
当柳予安得知傅卿云离开丹穴山前去启九天城议事之时,已过去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这半月仍在隐仙峰闭关,搜刮不到任何线索,水榭后面的那处阁楼里的书籍也都翻遍了,除了几本禁术和旧书,对外人看来沈俊彦好像就只是个喜欢收集旧物的人,并无不妥之处。
可见此人城府之深,叫人猜不透半分。
他站在亭台上,眺望那下山石阶两旁,被秋风染红的枫叶。
眼下丹穴山剑宗弟子,每年一度的关门考核到来了,此次考核是考察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的实战能力,是一场虚拟历练,不合格的内门弟子将被下划至外门弟子当中,而那些不合格的外门弟子皆会被驱逐。
这次的考核地点,是丹穴山少有的凶险地区之一,阴山。
此山在霆溟峰脚下,因奇异的野兽居多而著称。
丹穴山灵力充沛,草木生物皆能修出灵气,唯独这阴山的野兽,虽有灵气加持却受锁妖塔影响,常年汇集了阴煞之气在身,于是,此处生长的一切生灵多多少少都有些残暴和血性在身上,只是照比外界的妖魔鬼怪来说,还是要和善一些。
要进入这阴山的试炼地,必须通过玄空之境。
通过攒动的人头,阿离瞥见了正在交谈的毕黎和祁川,瞥见慰问谢若薇的谷南,还有随着祁禤内门首席弟子江妤倩出行的一众小师妹。
祁禤门下的弟子为女生居多,穿着打扮与门外弟子的常规服饰也有些许不同,多为紫蓝白色,除了生性张扬爱美的江妤倩偶尔会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装。
而引泽门下的弟子就同外门弟子一般规规矩矩,多数时候是穿着统一服饰,毕黎祁川和谢若薇的服饰也多以素色为主。
笺修门下的谷南和夏家双生子更是同他们师尊一般遵守门规。
“第一次参加试炼,好紧张啊!”阿离身后的外门女弟子言之,语气中带有兴奋和期待。阿离回头,只见她梳着两个可爱的丸子发髻,齐刘海遮住月牙眉,她眼角若有似无的瞧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少年,每偷看一次都要马上转过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不过泛红的脸颊和偷偷抿起的嘴角早就出卖了女儿家的心思。
阿离自然不打破她。
少年穿了一身墨色,在众弟子一片浅素色的制服中显得尤为出挑,他的下颚线被高领口的绒毛衬托的更加精致,瓷白夺目。少年人的心智都是不成熟的,当人带有敬畏的心态时,自然不敢靠前半分,于是一传二,二传四大家便把他规划为是不合群的人。
“沈离!沈离!”一位少年大剌剌的跑来,他现在的笑脸要比阿离刚认识的时候多得多。温言一个跨步急急停在阿离面前,他露出一排牙齿道:“可算是找着你了。”
阿离看着擦汗的少年,歪头好奇:“你背着的是什么?”
温言双手握住肩带,甩了甩身后的木书箱:“哦,是装书的箱笼,我娘帮我做的,我也是第一次去参加试炼,虽然一直在宗门里面,但是不知道要多久,就多背了些吃食。”
阿离动了动唇:“你娘?”
“是啊,我被宗门选中上山的时候正碰上闹饥荒,我娘怕我饿着,就把我爹年轻的时候去考科举用的箱笼拾掇拾掇,用来给我做行囊了。”温言垂眸,淡淡回忆道:“我娘对我可好了,小时候给我缝衣服,做好吃的,哄我睡觉,虽然我爹去的早,但是我娘很坚强,一手把我拉扯大。”温言顿了顿,面上除了温馨,还有眼底一闪而过的低落,他甩了甩头看向了阿离:“沈离你呢?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你娘或者你爹。”
阿离垂眸,他想起了那山水茅屋里喜欢躺在藤椅上休息,一身随意简单的人。
温言后知后觉道:“对,对不起啊沈离,我不知道你们家的事,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阿离抬眸,淡淡的对他摇了摇头。
“我听说今年阴山的凶兽可是比往年要生猛的多,看来难度要增加了啊!”人群中传来热议。
“好怕成绩太差被逐出宗门啊。”
“怕什么,我们再不济还有倒数第一第二差吗?”人群中传来哄笑声。
阿离整理袖口的手微微一顿,身边的温言恼羞的低下了头。
那个双髻少女鼓起脸颊,好像软糯的包子一般:“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温言闻声望去,这一瞧不禁愣住,他被这女孩子可爱的模样吸住了眼睛。
“呦呵,你个小妮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那些热议的人回头喷道:“哪凉快哪呆着去!那两个蠢笨的懦夫都不敢张口,还轮得到你替他们说话?”
“不愧是女人,就是物质!你怕不是看人家小白脸长的好看才向着他讲话!”
“你!”
“你们不能这样说她!”温言见少女被气红了脸,伸手挡在她面前,怒喝道:“你们快给她道歉!”
“呵?”
“哈?”
“道歉?”
孟繁奕探出头来,嘲讽道:“你没病吧?温言,粗息了啊,成绩有人给你垫底,硬气起来了。”
众弟子这般嘲讽叫温言恼羞成怒,尴尬的下不来台面,他祈求般看向阿离,眼神里满是无助。阿离皱了皱眉头,终于抬眼正视那几个杂碎,不等他开口,一道皮鞭甩了下来。
刚刚还热议的人此刻“嗷”的一声四散开。
“再嘴贱,我见一个抽一个!”江妤倩蔑视了一眼,转头欣喜的朝阿离跑来:“小离儿,不要理他们。”
“忒,靠着女人撑腰的小白脸有什么好的!啊啊啊——”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到,孟繁奕睁开一只眼,小心翼翼的看去,毕黎站在他身前,一只手扯住了皮鞭,他的声音沉了沉,透着些许无奈:“倩儿,莫要这般刁蛮。”
远处扬起一道悠久的传唤:“祁禤长老、笺修长老、尉迟长老……常卿长老、南宫长老、须弥、地仪……”
玄空之境由诸位长老合力开启。阿离仰望那几道飘逸在半空中的仙风道骨,只见漆黑的松木林上空逐渐扭曲,遂出现一个宛如一张足以吞噬整片森林的巨大黑洞,风声在此刻变得尖锐又呼啸。
玄空之境已开启。
“第十届阴山试炼开始,以下是注意事项,请诸位谨记……低级草木精怪每斩杀一株五分,高级草木精怪每斩杀一株十分,低级食草野兽每斩杀一只六分,高级食草野兽每斩杀一只十二分,低级食肉凶兽每斩杀一只八分,高级食肉凶兽每斩杀一只十五分,合作斩杀的每个按平均分配,大凶兽每斩杀一只三十分,目前所测这阴山之中有至少五头大凶兽,合作完成的每人格外加五分,单独完成的直接算五十分……估计你们也无法单独完成……”
祁川看了看毕黎,毕黎摇了摇头,哪怕他这个剑宗的大弟子,想要单独斩杀一头大凶兽也极其困难。
众弟子向守着玄空之境的长老作揖,随后大师兄和二师兄先行进入,江妤倩在人群中瞥了眼谢若薇,自负的勾起嘴角一个闪身也飞了进去,后面的弟子们陆续跟随。
此次的目标是击杀变的凶残血性的草木异兽,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分别需斩杀过指定数量方可,不及格者将面临降级和逐出师门的风险。
双髻少女弱弱道:“里面好黑呀。”
“哈哈,果真是女子,起开,让我们几个爷给你带路!”双髻少女被此人推到一边,她趔趄几步手肘被人扶稳,于是仰头向后看,少年立于风中,惊艳众生,少女立刻红了脸,起身让到一边羞涩道:“谢,谢谢。”
阿离看着消失在玄空之境的身影,神情严肃:“不客气。”
温言见他足尖轻点起身离开,上前两步,拍了拍还在望着那身影的少女的肩膀:“我……我们也走吧。”
玄空之境,与其说是入口,不如说是一层结界。
完全踏入的那一刻,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猛地仿佛脚下踏空一般,整个人开始无限下坠。
“啊!!!!”耳边传来弟子们刺耳的尖叫声,自由坠落的速度叫人无暇顾及其他。
眼睛被吹的根本睁不开,耳畔尽是轰鸣的雷声,阿离立刻调整姿势,他双手交叉格挡在面前,这才稍微睁开了些眼睛,瞧了瞧外面,这一瞧不要紧。
眼前的景象叫人瞠目结舌,脚底和头顶的山脉成对折状对立于天地间,黑色山脉延绵不断延伸远方,好似一条蛰伏的黑龙,又似乎要随时随地破土盘旋。阴山中幽幽传来的低吼,甚似凶兽,震耳欲聋。远看那与阴山相连的天际,正有风暴卷起,雷电穿插乍现于低压的乌云间。
这一刻天地混沌。
眼下离地面又近了几分,那黑色的大山浑然成了一张深不见底的巨盆大口,正森森的等待猎物降临。
未等靠近,就已经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手脚麻木,血液冰冷倒置。
穿过嘲哳的怪树,少年稳稳落地,他单膝跪地抬头,方才经过的“空中”,眼下已经是另一个颠倒过去的“阴山”。
冷风簌簌,天色暗沉,连阿离都觉得视线变差了不少。
枯枝败叶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乌鸦站在枝桠上叫的难听,眨眼间又不知飞去了哪里,黑压压的林中似乎危机四伏。
“啊!!!!”
阿离闻声站定,蓦地双手稳稳的接住了一名从天上掉下来的双髻少女。
少女紧紧蜷缩着身体,料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良久才缓过神,一睁眼便怔住了。
少年目不转睛,将人放下。
“啊——”阿离闻声一跃而起,一脚踏上身侧树干借力,在半空中一把抓住温言的衣领,与他安全落地。
温言惊得说不出话,这还是那个比他考核成绩还差的少年吗?
“好……好可怕,他们人去哪了?”双髻女弟子红着脸起身,她抖了抖裙摆上挂着的枯叶子,深一脚浅一脚的朝两位少年走来,不料走的太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低头一看瞬间失声惊叫。
温言亦惊得说不出话来。
“别怕,只是野兽的枯骨。”阿离淡然:“他们应该是先走了,我们也走吧。”
话音未落便带着人开始循着踪迹前行。
“你就是濯尘长老门下唯一的弟子沈离吗?”良久,少女小跑上前问道,她眨巴眨巴弯弯的笑眼,似乎明知故问,可少年并未回答。
温言背着木书箱屁颠屁颠的跑来打着哈哈道:“是呀是呀,我是外门弟子,我叫温言,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他见少女并未排斥他,反而笑起来直视他道:“我叫柔柔,也是外门弟子,今年刚入门的。”
阿离不参与交谈,但走在前头对周围的环境越发戒备。
“哈?是吗?我是去年入门的,比你早一年。”温言说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我……我可以叫你小师妹吗?”
少女圆圆的杏眼亮亮的,她稍许圆润的脸蛋撑了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可以呀小师兄。”
温言只觉得心尖有什么慢慢的化开了,原本累到拖沓的步子,竟然也轻快了起来。
两人说说笑笑,完全没注意到前面突然停下的人。阿离动了动耳朵,他示意两人躲到他的身后。
温言拉了拉肩绳小声道:“怎么了?”
“嘘——”柔柔将指尖抵在自己唇上:“我看见地上的血了。”
“啊?”温言惊讶的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片刻,阿离动了动:“没事。”他走向那滩血迹,温言还想伸手拉他的衣摆,下一秒阿离道:“这是凶兽的血迹。”他顿了顿:“看来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了。”
这边是阿离三人沿着一路打斗痕迹前行,另一边谢若薇独自在黑暗的丛林中探索,前面的草地似动非动,她敏感的捕捉到这一细节,并不急着抽出软剑,反而是拿出了背后的长弓,一只箭羽轻轻搭在指尖,指向了那祟祟作响之处。
长弓蓄满张力,“嗖”的一声,箭矢穿过那没及膝盖的草丛。谢若薇裹了裹白色的斗篷,谨慎的拨开草丛走了过去,她小心翼翼偏了偏头看去,一只低级食草野兽躺在箭下,她莫名松了口气。
只道以自己当下的能力遇见低级食肉凶兽还勉强能搏一搏,高级食肉凶兽都要智取。
她俯身收了那野兽的内丹,忽地感觉脊背发凉,谢若薇循着感觉缓缓抬头探去,发觉那是一只低级食肉凶兽,她不禁双眼放光收了长弓,一把极软的薄剑出现在手中,那凶兽蓦地抬起头同她对视,既然已经被发现,那便不需要隐藏。她几个闪身来到凶兽面前,身姿错落飘舞,就在要一击毙命之时,一道剑粗细的长针猛地刺穿了凶兽的腹部,那内丹径直飞到了一人手中。
“江妤倩!”谢若薇睁开双眸瞪着她。
“哟,四师姐,好巧啊。”江妤倩挥了挥手中长针状武器,只见那武器突然变得软长,恢复成皮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