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安眠药》允初

3、互补公式 晚上九

　　晚上九点半，教学楼已经陷入沉睡般的寂静。

　　沈岁岁小跑着穿过走廊，冷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作为班长，她刚开完高三第一次月考筹备会，现在才得空回教室取落下的笔记本。

　　转过拐角，她惊讶地发现高三(7)班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只见最后一排的角落，周沉正伏案疾书，台灯的光晕将他瘦削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眼神像受惊的鹿。

　　"你还没回去啊？"沈岁岁走到他桌前，注意到桌上摊开的全是数学参考书，"在复习？"

　　周沉合上书本："马上走。"

　　沈岁岁瞥见他手边啃了一半的干面包，和已经见底的矿泉水瓶。她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袋："我妈烤的曲奇，要吃吗？"

　　周沉摇头，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的耳尖瞬间红了。

　　沈岁岁假装没听见，自顾自地坐下，拿出一块曲奇咬了一口："哇，今天的特别好吃！蓝莓夹心的。"她把纸袋往周沉那边推了推，"帮我解决点？不然我全吃完该长胖了。"

　　周沉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一块，小声道："谢谢。"

　　沈岁岁趁机看向他摊开的笔记——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有些甚至超出了高三范围。她睁大眼睛："你在研究微积分？这不是大学内容吗？"

　　周沉下意识用手遮住笔记："...随便看看。"

　　"太厉害了！"沈岁岁由衷赞叹，"我连高三数学都快跟不上了。"她翻出自己的数学笔记，指着一道三角函数题，"这道题老师讲的解法我没太明白，你能帮我看看吗？"

　　周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向他请教。他低头看了看题目，拿起笔："这个方法太繁琐，用辅助角公式更简单。"

　　他的笔尖在纸上流畅滑动，字迹清瘦有力。短短几步就解开了沈岁岁苦思冥想的问题。

　　"原来是这样！"沈岁岁恍然大悟，"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她翻出几道类似的题目，"那这些是不是都可以用同样的思路？"

　　周沉点点头，耐心地一一讲解。不知不觉，两人讨论了近一小时。台灯的光圈里，周沉的声音渐渐不再紧绷，偶尔甚至会在沈岁岁理解某个难点时，嘴角微微上扬。

　　"你的数学思维真的很特别，"沈岁岁整理着笔记，"就像...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捷径。"

　　周沉低头收拾书本："只是习惯自己琢磨。"他顿了顿，"你...文学课很好。"

　　沈岁岁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上周的作文，"周沉难得说了一长串话，"老师当范文读的那篇，《星空下的对话》，比喻很...新颖。"

　　沈岁岁眼睛亮了起来："你记得标题！那篇我写的是和去世外婆的想象对话。"她突然想到什么，翻出语文课本，"对了，月考要考的《滕王阁序》你复习了吗？"

　　周沉的表情顿时僵硬："背不下来。"

　　"我有个方法！"沈岁岁兴奋地拿出几张彩色便签，"把难记的段落编成故事画面，像这句'落霞与孤鹜齐飞'，我想象成..."她快速画了个简笔画，"看，晚霞是红色丝带，孤鸟是巧克力形状，它们一起飞过紫色天空！"

　　周沉盯着那张幼稚却生动的画，眼神渐渐柔和。沈岁岁趁热打铁，把整篇文章都用这种形象化的方式讲解了一遍。

　　"...所以'秋水共长天一色'就是..."沈岁岁突然发现周沉正看着她，眼神专注得让她一时语塞，"呃...就是..."

　　"蓝色果冻和蓝色玻璃。"周沉轻声说。

　　沈岁岁眨眨眼，随即笑出声："对！就是这个感觉！"

　　窗外，一轮明月悄悄爬上树梢。

　　月考那天，周沉第一次提前交卷。他经过沈岁岁的座位时，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沈岁岁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周沉迅速移开视线，但沈岁岁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三天后，成绩公布。沈岁岁挤在公告栏前，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全班第五，语文单科第一。她继续往下看，在第二十三名找到了周沉——数学满分，语文刚过及格线。

　　"数学满分？咱们学校三年没出过了吧？"周围同学议论纷纷。

　　"但语文差点不及格，偏科太严重了。"

　　"听说他爸是..."

　　沈岁岁没听完就转身离开。她在图书馆找到了周沉，他正对着语文试卷发呆，鲜红的"62"分格外刺眼。

　　"恭喜数学满分！"沈岁岁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把自己的语文试卷摊开，"交换看看？我数学才82分。"

　　周沉皱眉："你不必..."

　　"我是认真的，"沈岁岁打断他，"你帮我补数学，我帮你补语文，怎么样？"她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可以组个学习小组，每周二四放学后。"

　　周沉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岁岁以为他要拒绝。终于，他轻轻点头："好。"

　　"太棒了！"沈岁岁差点跳起来，"就从今天开始怎么样？我带了超级好吃的提拉米苏！"她从书包里拿出两个精致的甜品盒，"我妈咖啡店的新品，专门犒劳月考战士的。"

　　周沉看着那个推到自己面前的甜品盒，突然问："为什么？"

　　"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岁岁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你数学好啊，"她狡黠地笑了，"而且...你的解题思路真的很美，像诗一样。不该被埋没。"

　　周沉低下头，用叉子轻轻划开提拉米苏的奶油层。咖啡和马斯卡彭的香气在舌尖绽放，甜中带着微苦，像极了此刻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沈岁岁，这是五年来，第一次有人觉得他身上的任何东西"美"。

　　图书馆的窗外，初秋的阳光温柔地洒落，将两个并肩而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