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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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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张窕扭头,看到正走近的三人,扬手大喊。
“怎么回事?”张爸爸快一步走过去,担忧的看张窕。
“我们迷路了,听见钟声,顺着就走到这儿,正打算让这个道爷大叔送我们下山。”张窕指那邋遢道人,又指毛驴道:“这是小乖,大叔的朋友。”
毛驴似乎通人性,望着张爸爸“昂”了一声。
“这是大叔家,家里只有大叔和小乖,”陈玉红着眼眶,叹道:“好可怜啊!”
“……”陈爸爸也走过来,摸了摸孩子的头。陈玉太善良,太容易被别人感染情绪。
齐老爷子反而像是有所顾忌,只在距离正门外十米处站定,远远的冲道人颔首一礼,以示打扰。
“多谢。”陈爸爸冲道人颔首道谢。
道人不说话,只意义不明的笑着看两个爸爸。
“?”两个爸爸都不明所以,各自拉着准备离开时,陈玉却突然开口了。
陈玉说:“爸爸,我想跟大叔学功夫。”
“?”
“????”
“????????”陈爸爸看陈玉,又看那道人,怪不得这道人笑得那么莫名其妙呢,居然这么轻易就把他儿子骗走了!他随口道:“太极拳吗?”
言语中多少有些看不上太极拳的意思。
“大叔会飞,我看到了。”陈玉却不听,坚持道。
“???”
“那不是飞,是步伐轻盈。”张窕纠正道,左右看看,反正外面的武术班陈玉一个都不喜欢,如果这个道人肯收他们,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几句交谈下,他也觉得这道人不错,可以信赖,关键是陈玉喜欢。
他道:“我也觉得咱们中国功夫好,泊来的那些终究无根无底,飘零得很,没有安全感——”
“臭小子,你还知道安全感?”张爸爸抬手在张窕头上搡了一把,好笑道:“可别人不是都学——”
“别人都学不等于我们也应该学,”张窕整理着自己被搡乱的发,一本正经道:“趋之若鹜的东西就是对的,就是适合每一个人的吗?爸,我觉得我们老祖宗就很好,穷尽一生我也未必能学完学通学透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爸,我不想浪费时间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
“当然,学还是要上的。”张窕看着陈玉,又看两个父亲。他们都已经很习惯他偶尔会说出一些与年龄不符的话来,眼下听他这么说,并不觉得意外。而张窕的态度十分明确,其实要说服自己的父亲于他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难的是说服陈玉的父亲。
他试探道:“反正我们被退学了——”
“爸爸,入学之前,我想跟大叔学习,”陈玉打断张窕的话,看了他一眼,转身对自己的父亲商量道:“明年再去上学……行吗?”
他头一回认真表达自己的想法,为自己争取,心中相当忐忑。可他必须这么做,这是他做自己的第一步,他不要再躲在张窕背后,坐享其成了。
“……”孩子的认真让做父亲的无法忽视。陈爸爸想了想,和张爸爸交换了个眼神。显然两个孩子已经都认准了这个道人是有本事的。可事实究竟如何,又岂是谁一句两句就说得清楚的?!
他蹲在陈玉面前,平视他,对他道:“我要先打听清楚。我尊重你的决定,正视你的想法,但是我不能随意做出对你不负责的决断。”
“……好。”陈玉上前一步,拉住父亲伸向自己的那只手,和父亲一起看那邋遢道人。
道人中等身材,清瘦欣长,是传统国人体格,他蓄发蓄须,发色灰白,连眉毛都杂乱如野草,双目却炯炯有神,璀璨如炬,透着一股子坚定的精明味儿。
怪人一个。
陈爸爸心中打鼓,以他几十年的阅人无数,这人若非是个真有本事的,就是个表里如一的骗子。
“爸爸……”陈玉晃着小手唤父亲回神,见他看自己了,小心翼翼的催促道:“找别人打听不如亲自问大叔……”
“你这孩子!”陈爸爸摸了摸孩子的头顶,冲道人颔首,示意借一步说话。
道人却浅浅一笑,道:“我与这俩孩子没有师徒缘分。”
“……”这是拒绝了。
“不过既然相识一场……罢了,这也是缘分。”道人捋了捋胡须,道:“一年为限,能学走什么,学到多少,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关于信仰——”
“信仰自由。我道家并非道教,”道人捋着杂乱的胡子,道:“即便是道教也不会收揽未成年信徒。况他二人不入师门,我不必多事言传身教何为道。”
“费用……”
“口粮即可。”道人捏着胡子尖儿,看向陈爸爸时眸中多了点意义不明的笑意,道:“上山修习,自然不能随意归家,其余的问小齐解惑。慢走不送。”
话音未落,道人和毛驴已经消失不见,眼前的黒木门已经从里面关上。
“???”陈爸爸一头雾水。
听见声音,齐老爷子望过来,喊了声回,待那两对父子走近,他带路领众人回去。
回去的路程相比来时精简许多,跟着老爷子过了几株红豆杉后,几人已经变戏法般,站在回家的路口。路的那一头,陈妈妈正焦急的站在齐家大门口,往外张望,一见他们都平安归来,当即放下心,立刻转身回厨房做饭。
“山门只为有缘人开。”不待两位父亲提问,齐老爷子主动道:“看来是这两个孩子和大仙有缘。”
“可他说两个孩子跟他没有师徒缘分。”陈爸爸道。
“大仙有徒弟,三十年前那次钟响,就是因为他收徒。”齐老爷子哈哈道:“徒弟正值壮年,瞅着大仙身康体健,下山历练去了。”
原来如此,一脉单传的道人确实不会再收徒弟。
“上山学习有什么规矩吗?”陈爸爸问,见齐老爷子疑惑,解释道:“两个孩子想跟他学习。”
“不要干涉他的教学,你们也不要经常出现,动摇孩子学习的决心……”老爷子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多到两个父亲都忧心忡忡,及至回家,两个家庭依旧各自忧愁。
可这是个机会。
三个大人并没有愁太久,一一番合计后,狠了狠心,赶在周末结束前,一行五人再次进山。这一次,两个孩子被留下,回家的只有三个大人。
张窕和陈玉正式开始了为期一年的入学前集中学习。
一年后。
张窕和陈玉重新入学。好歹二进宫,又潜心与世隔绝了一年,这二人一改一年前的忐忑懵懂,不过,到底经过一年的修行,两个孩子的变化不止这一点。
如今的他们和一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两人都云淡风轻得不像孩子,不仅没了少年人的莽撞冲动,反而像是两团不染尘世的烟雾,连带着两人身后的家长们都显得高深莫测起来。
这一次入学,二人都在一年一班,入学前二人已经和家长商量过,双双拒绝担任班干部。如今,这两人一样隔人,像掉进水盆里的两滴清油,在班级里,甚至是学校里,他们都像从异次元来的异类,这二人自成方圆,看起来与旁人格格不入。
二年五班的班主任刚听说张窕变了时死活不信,特意瞅着二十分钟的大课间时间,去一年一班看张窕。她始终记得一年前的张窕是个多么活络开朗的孩子,虽然年龄最小,责任心却是她教过的学生中最强的,他的热情比全班人加起来都大。她很喜欢这个学生,所以去年张窕因为打架的事被勒令退学时,她还跟校长拍过桌子。可她拍桌子也没什么用,校方给出的处理结果在那儿摆着,张窕退学,三班那个事主则主动要求退学。
她的拍桌子行为,并没有改变任何事。
一年一班。
新入学的小学生们各自和幼儿园时期的玩伴,三五成群的堆在一起,就算幼儿园时期的玩伴不同班,幼儿的群聚性也让他们主动靠近和自己类似的自己愿意靠近的同伴,鲜少有特立独行。
低年级的孩子都不愿意和别人不一样,因为那会显得与众不同,就像和别人不一样就是错一般。当孩子们开始认识到与众不同才是酷,并为之付诸行动的时候,才算正式进入青春期,那是成长。
可那是十几岁的大孩子,不该是七八岁的小孩子。
张窕,才七岁而已。
教室里,张窕在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留着和去年一样的寸板头,大样儿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区别,连校服都和去年一样,像偷穿哥哥姐姐的衣裳般,松松垮垮的挂在他瘦小的身板上。
可老师看着这孩子,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张窕,有人找你。”教室另一头,陈玉忽然喊了一声。
“?”张窕古怪的看陈玉,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门口。
“……”老师只想看一眼,没打算跟张窕说话,因为没能留住张窕,她其实不太好意思见张窕。
“老师。”张窕却从座位上站起来,几步走到门口和以前的班主任面对面。
这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张窕。老师想着,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顶,说:“好好学习。”
“我会的,谢谢老师。”张窕轻轻卷了一下唇角,笑容若有似无。
倘若是个成年人这么笑,定会被认定是个桀骜不驯的人在讥讽,在敷衍,在轻谩,至少是在无视对面的人。可张窕不是成人,他只是个孩子,正认真的看着她,认真的对她卷唇角。
老师知道张窕确实在对自己笑,也确实在感谢,在保证,在对她承诺,他会好好学习的。
可她的心头还是震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让这孩子在短短一年时间里脱胎换骨,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不知道这算好还是不好,可一个孩子没了孩子样儿,真的好吗?
张窕古怪的看着老师浑浑噩噩的离开,想不通她这是怎么了。
不过他不介意,他也不想知道。
“怎么?”陈玉早已离开自己的座位,站在门口不远处,见那位老师走了,他上前一步,问。
“不知道。”张窕摇头。
两人各自回座位,又安安静静的入定般沉浸在自己课桌上摊开的那一本书上了。
相比别人,陈玉和张窕二人都觉得自己没怎么变,除了成长并学习了一些学校不可能教,也不会教的东西外,他们都仍旧是自己。
是更加精炼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