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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待苦果成熟 ...

  •   橙黄圆日半倚山头,明光渲染了大片云彩。天边红云翻滚,映在上空,在一片青翠竹林里颇有众星捧月的味道。

      阳灵寺落在山头,回字形的寺院,正中就是佛堂。

      林静无风,翠竹静静地立在山间,在佛寺前空出一小片空地,地上是林林落落的枯竹叶,许是今天扫地僧偷了懒,早早地回去做晚课,才落下这么些叶子没扫。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破旧的木牌匾悬在檐下,刻着“阳灵寺”,字迹劲道有力,尘土在牌匾上落了薄薄一层。

      两个僧人立于门前,一老者抚着白须,一手执木杖,身穿袈裟,白眉长长垂到眼旁,眉目慈祥。

      老者看着眼前一方翠绿,开口,干哑地说: “留一月吧。”

      站在老者身旁的青年僧人沉默着,灰扑扑的僧袍穿在他身,独有一番味道。僧人身子修长,宽肩撑起僧袍,往那一立,跟笔直的青竹一般,衣袂无风自起,勾勒出僧人窄劲的轮廓。

      他沉默了片刻,点头说:“好。”一侧身,手顺着内里一抬。

      方丈会意,抬步走向佛堂。

      僧人转身欲走,突然起风。凛冽的寒风卷过,大量竹叶被刮到地上,僧人脊背一凉,回头看去,只见青竹晃动,不见风。

      落日已尽,阳灵寺钟响起,声声佛语呢喃戛然而止,阵阵脚步匆匆。

      待到阳灵钟再响,阳灵寺内已然无声,就连微弱火光,也只是从寺中佛堂里散出来。

      整个山头,静的只有密林发出的声音。恐怕就连这么一点声音,在这寂静的地方,也显得噪杂。

      张弦月挂在夜空,皎月的光辉洒在了大地上,萦绕着的银丝,织起一层白纱。

      或许这一晚的安宁,只是为了往后所发生的一切留了一个铺垫。

      东方圆日再次升起,暖光洋洋,代替了清冷银辉。只是黎明片刻,这山脚下便有了人声,打破了平静。

      清晨的寒风呼啸,雾也未消散。湿润的水汽使得阳灵钟的钟声沉重起来。

      不过今天,也只在今天,庙里的小和尚们都没准备早课,洗漱完毕便齐齐拎起扫帚打扫阳灵寺内外。

      这寺庙老旧,庙墙掉皮,墙头积灰,穿灰布衣的小和尚便搭梯子,把摇摇欲坠的大块墙皮扯下来,再把墙头灰扫下来。本想把灰用小盘接好,却不料扶梯的同伴没注意,梯子一晃,小和尚吓得扒紧梯子,灰碟砸了下来。尘土洋洋洒洒的飘了满天,小碟摔在了地上,摔了个稀碎。

      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搭上了梯子,用力让手背血管凸显。

      “下来。”青年僧人说。

      小和尚一惊,抱着宽大的僧袍颤巍巍的下了地,向青年僧人俯身问好:“净明师叔。”

      僧人点点头,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和尘土,对小和尚说:“收拾一下,准备去佛堂。”

      小和尚连声应下,扯着同伴的袍子蹲下,双手胡乱扒着地上的灰,抬眸看着净明离去的背影。

      小和尚似自言自语地说:“这次师叔过来,都不知道能留多久。”他撇撇嘴,有些无奈。

      他的袖子被扯了一下,往同伴那边靠。他的同伴突然贴近他的耳朵吹气:“我昨天听到方丈和师叔说话,师叔留一个月才离开。”

      小和尚一惊,瞪大双眼来着同伴,喊:“真的?”

      他看到同伴笃定地点头,便笑颜说:“太好了!”

      阳灵寺大门一开,檀香从庙里散出,飘渺的白烟引着人们陆续入庙。

      “夫人!”赵府夫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身后的婢女。

      那婢女低眉顺目地说:“那暨淼不知道被挤到哪了。”

      夫人往婢女身后瞧了一眼,收回目光,转身踏入佛堂,轻声说:“在佛堂等吧。”

      “诶。”婢女提起裙摆,跨过门槛。

      天上圆日已到中天,为冬日驱走一丝寒冷。

      净明绕过黄帘,从佛堂后走出来。还是一身灰袍。

      佛堂内聚集了很多人,见到净明从帘后出来便盯着他。他们觉得净明有些许不同,同种的灰布僧袍,净明却比起其他,更多了一丝仙气,他不像是和尚,更像是仙人。

      净明看了一眼底下的人,稍稍俯身,行了佛礼,便站到一旁,闭上眼,手中一颗颗念珠捏过,数着念珠,嘴里念着不知名的经文。

      蒲团上跪着的人们双手合十,挺直腰身,许下自己的心愿。仿佛他们是最虔诚的信徒,妄想着佛真的能慈悲地倾听他们的心声,给予他们最珍贵的回礼。

      在自己信仰的事物面前,就算是再没脸没皮的人也会稀奇的保留一些面子给自己,在这庄严的场景里保持片刻安宁。

      “唔!”是闷哼声与重物落地的声音。

      人们纷纷睁开眼,一致的看向门口。正午的阳光斜射进佛堂,日光下映着飞扬的尘土。那个瘦弱的人,逆着光,摔在了地上。

      暨淼抬头,见人人都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微红了双颊。垂眸踉踉跄跄地起身,拍了拍身上沾了土的锦衣,那料子算不上上等,一般人家可能过节时咬咬牙便买了,但暨淼还是很珍惜。

      他找了个角落站着,偷瞄这佛堂陈设。房顶有几块瓦片碎了,光透过缝隙撒下来,黄色的布帘垂落,正对着门的三尊佛带笑。那笑容直僵僵地可在脸上,双眼眯成一条缝,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暨淼只觉得是假慈悲。

      只不过是站定片刻,暨淼就被人拖着走,一开始没站稳险些崴了脚,但他唯唯诺诺地也不敢出声,任由着婢女扯着他走。

      婢女在夫人身后站定,用蛮力一把把暨淼从身后扯了出来,恭恭敬敬地对面前背对着她的女人说:“夫人,人找到了。”

      暨淼看见那雍容华贵的女人回过头,身体竟然不自知地发抖。暨淼颤着声线,轻声道:“大夫人。”

      “嗯。” 夫人发出一声轻哼,道,“在这里留七天,戒戒荤油,好好清清你的心思,为赵府做点好事儿。”

      女人的手抚摸过暨淼的脸,暨淼顺从地收敛了视线,垂下眼,说:“好。”

      毕竟是赵府老爷赎回来的,赵府的人让他怎么做,他就是要怎么做,就算是丫鬟小婢的话,他也得听。他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他一直都是低眉顺目的,听话好像就是他仅有的事。

      女人轻笑一下,牵起暨淼骨感的手,走向离她最近的和尚。

      净明双手合十,微俯身,而后直起,对女人道:“出家人不碰钱财。”

      女人咯咯地笑,收回满袋碎银,说:“小师父,这儿呢暨淼要在这里留下几日,洗心自律,劳烦你给他在阳灵寺里寻个地住下,不用多好,越脏越好。”女人顿了顿,笑弯的双眼闪过嫌弃,继续说:“他罪孽深重,住不得好屋子,否则洗不清他的罪。”

      净明看着女人不达眼底的笑意,余光瞥了一眼有点缩在女人身后的人,不宽的双肩微微发抖。

      净明收回目光,冷声对女人说:“罪业由自起,怎让旁人说。”

      漠视了女人微僵的脸色,对那发颤的人伸出手,说:“随我来。”

      暨淼想尽力地让自己不在抖动,但是好像对人深深的恐惧已经扎根在心里,成为毒瘤,所以当那只温暖干燥的手落入眼前,奇迹般地静了下来的时候,暨淼有些愣住了。那只手,像是能把所有恐惧都驱赶,再把点点暖意渡给他。鬼使神差间,暨淼握上那只手。

      在他的手落入之时,净明便握紧了。绕过女人,牵着暨淼走出佛堂。

      暨淼步子小,跟不上僧人的脚步,便提起袍子在净明身后一路小跑。是踏在土地上的步伐,是急促的喘息,亦或是午时正高照的圆日,但这好像都不能触动他,在此时,他满心满眼都是执起他手的人。

      他心里清楚,有些人,只瞧上一眼,便牵动心弦。

      看着眼前穿着灰布衣的僧人,平日里都觉得刺眼的日光,在此刻都沦为这人的背景,逆着光的背影,竟然在他心里种下。

      待这颗苦果成熟,不知暨淼是以怎样的自己去面对这个如同暖风一般的人。

      暨淼觉得双目刺痛,便匆匆收回目光。

      出了佛堂右拐,净明牵着暨淼的手往庙后走去。佛堂后方便是卧房。

      这是阳灵寺的东南角,只有为数不多的客房,在阳灵寺的最角落。

      净明抬步走上台阶,推开木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落在门上的灰飘落在地。

      迎面的是一股尘土气息和若有若无的霉味儿。

      “谢谢。”暨淼收回想去扯净明衣角的手,小声说。

      净明转身开道,微微低头,“施主请进,每日前去佛堂念经,斋食自会有人送来此屋。今日在此歇息吧。”

      就当身边的僧人抽身离去,暨淼心中一弹,脊背发凉。

      猛地转身喊到:“怎么称呼?”

      院中的灰袍人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看了一眼暨淼,微微勾起嘴角,双手合十抵在胸前,轻俯身,颔首道:“贫僧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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