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夜》明菊

24、拭泪

　　“跟着他们，和他们一起离开。”这个选择已经在族长心中徘徊了无数次，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着那些外来人，不肯把事情言明，让他们去查，看看他们的本事到底值不值得他将这件事情托付。

　　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到头来，反而是他拖了后腿，舍不得……

　　舍不得那些，哪怕是一星半点的残魂，舍不得那些黄连掺着蜜糖的过往，舍不得这个一手养大的孩子……

　　太多舍不得，就聚成了犹豫二字。

　　终于，到了今天，不放手不行。

　　年轻时候，以为可以掌控命运，总是叫嚣着和它作对，如今这般光景，总算知道，自己不过是被命运牵着绳走的傀儡，一生不得自由。

　　性格确定命运，而自己被它抓的死死的，连想反抗的余地也无一星半点。

　　族长如此感慨。

　　迷羽却无法想通。

　　“您这是要赶我走吗？是发生了什么连您也解决不了的问题吗？您不要总是把话憋在心里，责任一个人扛，我如今长大了也可以为您分担，您不要发生一点事就把我往外赶，您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迷羽略微张着嘴，联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流了出来，于是，那些想倾诉的却不敢倾诉的话，全都随着这泪水而流下。

　　“我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你说得对，你长大了，有些责任也该担起来，我想让你和他们一起去调查当年的事情，解决族人的病情。”

　　族长这话流畅得好像已经反复练习过数百遍一样。

　　“是……是这样吗？我，我可以承担起这样的责任为您分担了吗？我不再是一个小孩子躲在你的臂膀之下受您庇护我也已经长大起来可以保护您，为您分忧吗？”迷羽还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然而眼睛却闪闪发亮，像是天空最明亮的星辰，他仰着头，带着几分迫切地开口。

　　“是，孩子，你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可以为我分忧，可以离开我的保护成长起来，承担起族里的重担。”族长的语气亲切，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人诚挚地感受到他的真心实意，他将手指上一直带着的象征着族长的戒指，交到他手上，亲手为他带上，希望这个孩子将来能够带着族里走向一个美好的未来。

　　迷羽激动的说不出话，反复的深呼吸，嘴角的笑容一直扬着。

　　而此时，某人就笑不出来了。

　　韩迟平静地听着队友把明夜这几日的经历讲来。

　　一字一句地在脑中过滤，筛除掉一些不必要的信息，最后汇总起来，反反复复只剩下五个字：是我害的他。

　　满脑子只剩下：如果不是我给他发信息，他不会去那里，不会深陷险境，不会以自己为饵，也不会重病到不久于人世，入这个局中，成为局里人，如果不是我告诉他，我们早该离开这个鬼地方，从此天地逍遥，如果……

　　他假设不下去了……

　　他才13岁!却活成了33岁的样子，甚至于在不久以后，他就要43岁，53岁……103岁，直到生命尽头，星际人类的寿命才多少年啊！

　　他整个人失魂落魄，完全听不见队友说的话，满脑子全是：是我害了他!

　　他恍恍惚惚地想：
　　我就说过，我是个祸星，我就不该开口说话!我就不该做决定!

　　我怎么会做决定？我就是个失败者。我明明已经把情感出售，为什么我还会做决定？!

　　我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当个听话的人，我不应该出主意，我天生如此，会带累他人。

　　明夜眼瞅着他的精神状况慢慢涣散，精神力波动很大，行走在失控边缘，正想上前做点措施，防止他走向经脉逆行成为废人的地步。

　　重镜就熟练地敲向他后颈，然后将他抱起来放在床上，为他梳理经脉。

　　余暇也站在一旁，忍不住皱眉担忧：“这次的刺激太大了，万一他没挺过来怎么办？队长，他的情况怎么样啊？你倒是吱个声啊!”

　　“别吵!出去!”重镜声音很冷，额头却布满了汗，显然这次的情况非同寻常。

　　“好好好，我出去不打扰你，你千万……”余暇还想说些让他注意身体好好治疗的话，可接受到对方冷厉的眼神，顿时就退出去了。

　　明夜担心着在外围看着，一看余暇被赶出来，就赶紧上前询问情况：“怎样情况紧急吗？有什么忙是我可以帮得上的吗？如果是精神力疏导，我也可以。”

　　“行了，行了，你老实待着，别捣乱了，队长有经验的。”余暇心里头正烦着，可看到眼前人一副真诚担心的样子，她又忍不住语气软了几分，

　　“如果说谁最担心韩迟的话，那一定是队长了，放心吧，他有丰富经验，但在此之前，有件事情，得和你谈一谈。”

　　明夜察觉出余暇不同寻常的语气，主动提出：“到外面谈吧。”

　　“嗯。”

　　外面星光正好，赤羽星的星轨完美的呈现出了一个圆，与周围星星点点条条线线的星轨组成了一个车轮状，滚滚的引着明夜走向了余暇他们的过去。

　　“本来队长是想让我把这话一直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告诉的，但是，如今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

　　明夜低头看她的眼睛。

　　余暇接着讲：
　　“你和我们以前的一个队友很像，可以说，性格是极为相似，但，不幸的是，他牺牲了。”

　　明夜睁大了眼，明白接下来事情恐怕与韩迟的病有关系。

　　“他是一个很聪明的小伙，热情善良，对所有的事情充满激情，他总是很冒进，做事从来不听别人的劝，接到情报就一个人孤军深入，可一次次，他总能回来，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把他这点缺点放在心上了。”

　　余暇长长的停顿了下，看着远方的星，眨了眨眼，仿佛是在汲取勇气。

　　“他和韩迟是最好的搭档，韩迟鬼主意多，是队里面的智多星，他是队里最有能耐的行动派，两个人搭在一起，常常被我们笑话叫双煞，没有他们失手的任务，可那一次，偏偏失手了，他没能回来。”

　　余暇努力仰着头，不让泪水往下流。

　　眼眶憋的很红。

　　从族长那出来以后便直奔这里，准备和他们结盟的迷羽愣住了，他隐着身形，藏在树上，此时却不知为何，突然想显露人形抱抱她，替她拭去眼里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