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夜》明菊

23、族长

　　明夜没有意料到对方会在这个情况下问这个问题，他本以为对方会在私底下问问他。

　　他低着头，不知道该回什么话，在心里头绕了好几圈，也没有把那个想法从舌尖绕出去。

　　现在还不是个成熟的时机。

　　他刚抬头想把这事敷衍过去，重镜已然看透了他的想法似的，沉默的往外走。

　　有时候，沉默就意味着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心里头仿佛被落下重重一锤。

　　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大祭司果然不愧是大祭司，永远料事如神。

　　明夜看着他的背影，恍然失神片刻，抬步跟上，余暇不太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似的，也追了上去。

　　云里雾里地绕了好几圈，重镜终于停下。

　　明夜看了看熟悉的周围，下意识反应过来，是族长的居所。

　　来这里做什么？

　　笼罩在山洞外面的雾渐渐散开，像是在迎接客人一样，露出那深邃的内里。

　　族长就背着手，站在里面。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想你都很清楚了，既然你做了这个选择，他们也做了选择，那么就轮到我来选择了。”族长开头迷里雾里的话，为接下来令人震惊的话铺了底。

　　“你只有三年时间，千年之期即将到来，它会带走我的族人，也会带走你。”族长转过身来，脸上无波无尘，仿佛只是在读一个既定的宣言，早就被规划好的结局，让人感觉这是只能接受的命运。

　　“什么三年？它是谁？为什么会带走明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余暇瞪圆了眼，完全无法理解当前的状况，她只知道，她的队友即将面临未知的危险。

　　族长没有回答，闭着眼，脚下光芒微动。

　　“这是发病的病人中死亡最快的期限还是女医生告诉你的预言？或者说，那个背后的人。”明夜细细观察着族长的表情，不愿意放弃一丝一毫的线索。

　　可对方始终无波无尘，像一个十足的面瘫，永远只有一副表情。

　　他仿佛只是为了说这些话一样，震荡了下袖子，他们便回到了城堡。

　　韩迟又惊又喜地看着他们，一方面为他们突然出现而吃惊，另一方面，也为他们回来而喜，终于有人可以分担这群熊孩子了。

　　“小孩呢？”韩迟左右看了看，发现除了多出一个酷似小孩长大以后的人以外，再无小孩的身影。

　　重镜和余暇默契十足地往旁边走去，把他一个人落在空地里，接受韩迟的神之审视。

　　明夜只好尴尬又小心的开口：“韩迟，是我，明夜，我长大啦!”

　　没错，就是这样没有原则，卖萌撒娇算什么？

　　能让队友最快平息怒火，忘记这件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果不其然，他又成功接受到一个疑惑加震惊的表情。

　　如果星一在这里，一定又会在他大脑里报数，疑惑值+10，震惊值+100……

　　星一是他的智脑，处女作，当时年纪小，智脑有点中二，接触了太多他不该记住的东西，总是喜欢cosplay系统。

　　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当初那个恋爱脑的叔叔到底往他那内存里插了多少本小说。

　　这里的风波且先不论，另一处又是一番风诡云卷。

　　“族长，您该休息了。”迷羽悄无声息地在明夜他们走了以后在天花板上集雾成形，小心翼翼地扶着族长，发现他的双手已全部化成黑雾，怪不得刚刚一直掩在袖子里。

　　迷羽心中酸涩，他只有这样一个长辈了，自他出生开始，只有这样一个亲人陪伴在他身边，教他成长，育他成才，如今……

　　“族长，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舍不得您离开，我只有您。”迷羽的情绪隐忍不发，然而身体却有一瞬雾化。

　　“孩子，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族长像一个慈祥的老爷爷一样，摸了摸他的头，然而话却转了峰，“你该知道，死亡对我而言是永恒，永恒也意昧着死亡，万物皆有终点，我也是。”

　　“那我，我算什么？生不生，死不死，无谓永恒，也无谓存在，您别瞒我了，从小到大我就知道，我和你们都不一样。”迷羽像一个执意得到答案的十万个为什么，眉眼深蹙，就这么看着族长。

　　“罢了，你长大了，也该知道一些你该知道的事了。”族长睁开一双通红的眼，回忆起当年的事，神情可见地低落。

　　“很多事情，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与之相关的人，都成为了故人，当初，是我主动将人类带入族里，结果引狼入室，又是我执迷不悟地想要占领那颗星球，煽动族人与赤羽族对上。”讲到这里，族长的身形又溃败了几分。

　　“我总是这样，年轻时候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完全没考虑过大局，也没有想过结果对我们而言是否真的能承担得起。”他往外面走去，远远地望着那座城堡，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他的族人了，久到甚至模糊了他们的影子，模糊了与他们相处的记忆，只剩下斑斑血迹还残存在心底，不断的提醒他：你是个罪人。

　　迷羽没有说话，可在心里不断的反驳：您一直是最好的，这些年您的呕心沥血，为族人做出的贡献，我都历历在目。

　　“如果说，战争毁了我们的家园。那么，病毒就毁了我们族的未来，病情是突然出现的，一天比一天严重，老人变成小孩，小孩变成老人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所有的青壮年都不见了身影。除了我，”这个最应该承担后果的人，为什么偏偏不是我？而是那些无辜的人。

　　迷羽联想到了城堡那些人：“是战争带来的病毒？”

　　族长沉痛地道：“是。自那以后，我就每天在档案室里翻阅古籍，想找到一个解决的方案，后来，十个长老因为敌人入侵，像我父亲一样，为整个族里做了牺牲。你不是总好奇十方阵是什么吗？”

　　迷羽一下子集中了注意力，这个问题他问过不止一遍了，每次族长都含糊其事的应对过去，现在……

　　“现在我告诉你，那就是十个长老的英魂凝结成的阵法，它将整个星球保卫住不受外敌入侵，不被外敌探取信息，整个星球像是失去了信号一样，永远不被发现，这是千百年来，我们能够得以幸存的最重要的原因。”

　　说到这里，族长长叹了一口气：“可惜族人还是一天天的衰弱下去，直到现在。”

　　“我能做什么？”迷羽一直静静的倾听，听完这一番话，意识到，自己肩上背着很重的责任，而这之前，一直都有人替他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