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天》三面棱镜

8、高空奇遇

　　“你签证…呜呜…办了吗？带..我上哪儿…看日出啊？”魏巍的哭声还没完全收住，抽抽着问方成义，话都连不成句。

　　“我上午去公司拿了证明就把整套材料都送签证中心了。现在就等着审核下签，你放心吧。”

　　方成义从扶手箱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魏巍：“擤擤鼻涕，都快淌过河了。”

　　魏巍接过纸巾，跟猫洗脸一样在脸上一通搓，好歹是把眼泪擦干了。

　　泪涔涔泛着红的大圆眼睛盯着方成义，显得那么招人疼。显然他还在等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上哪儿看日出去啊？

　　方成义发动汽车，慢慢驶向车库出口。右手掌握着方向盘，左手靠在车门扶手上，手指还在扶手上敲起了节奏。

　　方成义太了解魏巍的急脾气，不得到答案绝不罢休，会一直不停地追问。

　　他平时老这么逗魏巍，看他为一件小事急得抓耳挠腮就想笑，所有的烦心事都会跟着这个笑一起飞走。

　　果然，魏巍憋不到3分钟，又开始连珠炮式发问：“我说我们去哪儿啊？现在就去？开车去？现在刚下午，看日落差不多，你哪儿给我整日出去？”

　　方成义松了松衬衣，清了清嗓子：“我们现在先回家，我得收拾一下换洗衣服。然后咱们上机场，哥带你飞。”

　　“我都飞好几天了，不稀罕。上机场是往哪儿去？”

　　“签证不得一个礼拜嘛，这个礼拜咱们就在国内飞，我票都买好了。你之前不老念叨着小云南的虫子宴好吃么，我们去云南吃个够。那儿有个地方叫元阳，日出特别漂亮。”

　　魏巍一时没弄明白爱吃虫子宴跟看日出有啥神秘的内在联系。不过现在还深究这个毫无意义，说走就走呗，死掉的人就是这点有优势。

　　回到家里，方成义立刻开始收拾行李。

　　因为平时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办公室或者去见客户，他日常穿的衣服都挺板正也挺无聊的。

　　少数几件T恤都跟老头衫一样，领圈都洗泄了还舍不得扔，说旧衣服穿着特别舒服。他往箱子里塞老头衫的时候，被魏巍阻止了：

　　“我说大哥，你能让这老几位退居二线休息休息了吗？ ”

　　“那我总不能穿着衬衫西服去吧。”

　　“穿我的，穿我的行吗！等我们回来再让它们继续发挥余热成不成？”

　　“太成了！”方成义立马蹿到魏巍的衣柜里开始寻宝。

　　方成义比魏巍就高1厘米，但是瘦，1.83的个子就130斤的重量。肩膀宽阔，四肢都修长。皮肤属于百毒不侵型，怎么晒都不黑，还贼细腻。

　　眉毛不像魏巍那么浓黑，眼睛不算大，但被又长又密的睫毛衬得极为深邃。

　　眼神里的内容复杂又克制，不像魏巍那样热烈直接，清澈见底。

　　好听点说，这叫成熟稳重；难听点讲，就是个披着眉清目秀外皮的斯文败类。

　　“放开我的皮卡丘！你就捡那黑白灰条纹的随便拿就得了，你一张老脸还能穿得了卡通吗？”

　　方成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伸腿就是一脚：“老子就要老树开新花，怎么的！” 但也任由魏巍指挥，这个那个，那个这个，终于把衣服都塞进了行李箱。

　　出发，安检，登机。乘客都陆陆续续登机坐好了，方成义担心过往乘客看到自己跟空气说话的样子被吓到，特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靠过道是一个孕妇，中间座位看样子是她丈夫，两个人有说有笑正畅想着未来孩子的模样。

　　女的说：“我妈都已经在机场等着了，你送我过去你就回吧，等到日子你再过来。”

　　男的答：“嗯，预产期还有1个月，你再坚持坚持，就快解放了。我提前一周就过来陪着你。”

　　魏巍此刻正横坐在方成义大腿上，手臂环着方成义脖子，看向小两口的眼里全是温柔。

　　自己的生命已然结束，但这个陌生家庭即将迎来新生命也是一件值得祝福的事情。

　　飞机滑行，起飞。

　　方成义在起飞阶段总是会头晕，所以就闭上了眼睛，晕晕乎乎睡过去了。

　　终于20分钟后等来空姐嗲嗲的声音通知，飞机进入平飞阶段。头晕的症状消失了，方成义睁开眼，发现魏巍已经不在自己腿上了。

　　这个惊吓来得突然，他一个激灵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却被安全带又拽回原位。

　　他赶忙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来前后张望，终于看到魏巍正站在机舱第二排，斜靠在座椅背上，嘴里一张一合满脸笑容，像是正跟人说话。

　　“除了我谁都看不见魏巍，那他在跟谁说话？？？”方成义后背开始冒冷汗，冲着魏巍努努嘴，示意他回来。

　　魏巍冲座椅点点头，朝方成义走过来。不等方成义开口，魏巍就激动的开始了：“我看到和我一样的人了！”

　　方成义一屁股跌进座位：“这他妈还真有同样的事发生啊！”

　　魏巍站在过道上兴奋地说道：“这机型准载最大人数就190，我登机时就瞧着不对，绝对不止190啊。起飞的时候就更奇了，好几个人还站在过道上呢，怎么就飞了？后来有个老头跟我打招呼，我吓一跳。一问才知道，敢情都是死掉的灵魂。”

　　方成义一脑门子问号。

　　魏巍接着说：“这里除了我一共有3个人的灵魂。一个老头，就是跟我打招呼那个，他是几年前在这架飞机上心脏病发死的，灵魂被困在高空出不去了。”

　　“还一个51岁的阿姨，昨天刚走，她儿子今天坐这班飞机回老家去参加葬礼，她就一路陪着飞。我刚刚就跟她聊天呢，她儿子就坐第二排中间。”

　　“还有个姑娘，看着真年轻，也就20岁左右. 和我同一天死的。”

　　魏巍这机关枪嘴简直停不下来。

　　方成义转头看看旁边小夫妻两人已经睡着了，遂轻声提醒魏巍：“你慢点说，我这都懵的。你意思是这飞机上有这么多魂儿啊？这姑娘又是怎么到的这儿啊？”

　　魏巍用力点头：“刚刚那姑娘给我说，她来是完成任务的。”

　　“任务？什么任务？”

　　“我也问了，她没说。就说待会儿我就知道了。”魏巍抿抿嘴，脸上表情和方成义一样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