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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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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星星/余温酒
chapter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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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老师敲着黑板强调重要语法。
林萌正襟危坐,目视黑板,看似很认真记笔记,实际心思早扶摇直上九万里。
英语是她最强最喜欢的科目,第一次在英语课开小差。
何欣说,不用在意昨晚的事。
男生不认识她,不会放心上,即便放,男生的玩笑更过火,很快就会忘。
虽然完全没看清脸,更别提神情,但林萌觉得,那一刻,少年有点伤心。
思来想去,她还是认为,该当面道歉。
可,少年是谁?
那时会在操场,肯定不是高二……
作为准高三,根本没空玩。
那跟她一样,高一。
但一千多人,就一剪影,很难对上号啊……
郁闷死了。
早知道就不嘴贫了。
还有他也是,接完电话不走,站厕所外干嘛?难道空气比其他地方香?
怨完少年,心情没舒坦,反而更郁闷。
她竟然这么无理取闹!
这种郁闷在被老师抽起提问结果一问三不知时达到顶峰!
*
下课铃响。
林萌不会隐藏情绪,喜怒表现得很明显,沉默趴在桌面。
何欣过来,立刻察觉低气压,微惊:“还在想昨晚的事?”
林萌没回她,唇角轻抿,白嫩小脸微鼓,像只小仓鼠。
窗外晚霞正好,空气被染成绯色,挥洒而下,斑驳艳丽。
少女难得安静,眼睑低垂,长睫轻颤,在桌面落下暗影,明亮杏眸含着低落,被霞光染得斑斓夺目。
时间似停了刻,停在惊心动魄时。
何欣情不自禁沉迷了会,回神时叹:“萌萌,你安静下来好像桔梗呀。”
闻言,林萌眨眼,心底郁闷散了大半。
眸中低落消失,笑意散开,眼尾稍扬,勾成靓丽小月牙。
桔梗好哇,美丽圣洁,妥妥小仙女。
如果能像她,她愿每天少说十句话。
“但你一张嘴,”何欣惋惜,“秒变把桔梗复活的老巫婆!”
她扶额,语气悲怆:“又唱又跳还他么恶毒!”
林萌一顿,扬起笑脸:“亲爱的欣欣。”
何欣身体后仰,警惕问:“你干嘛?”
林萌声音甜软似蜜:“记住今天几月几号没?”
何欣双手交叉,挡在面前:“这很重要?”
“当然重要呀,”林萌道,“因为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说着,林萌猛地扑向何欣。
何欣早有准备,飞快起身,夺门而出,笑嘻嘻挑衅:“老巫婆。”
“给我站住——!”
*
薄许妄走进教室,有人叫他:“许妄。”
闻声看过去,戴眼镜的男生,不记得名字,好像是什么班委,点了下头:“有事?”
“老王叫你去办公室,”姜文旭笑道,顿了下,“没记住我名字?”
薄许妄看着他,黑眸深邃,没半分尴尬:“你叫什么名字?”
“……”姜文旭无奈好笑,“我叫姜文旭,好歹把班长名字记住吧。”
薄许妄扯了下唇,嗯了声。
他回到座位,捞起水杯,拧开盖,慢吞吞喝了口,眼神有些放空。
过了几秒,勉强回神,似做好准备,又喝了两口,放下水杯出去。
坐他后面的陆颖目送他出门,看向姜文旭:“班长,你刚跟许妄说什么?”
“帮老王传话,”姜文旭走过去,调侃,“我怎么觉得你很好奇新同学?”
“是挺好奇,”陆颖道,“他以前不这样。”
姜文旭微讶:“你们认识?”
顿了会,陆颖才轻嗯了声。
“那感情好,”姜文旭道,“我正愁怎么让他合群,你可得帮我出注意。”
陆颖咬唇,点头:“好啊。”
姜文旭还有事,很快走了。
陆颖垂眸,笑了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单方面认识他。”
薄许妄走进办公室,王蒙笑呵呵:“来了?坐吧。”
他拉开椅子,坐下,手放在桌面,指尖无意识轻敲,唇角缓慢绷紧,眸中升起焦躁。
浅淡得几乎看不出。
安静几秒,他按耐不住,主动道:“我来拿试卷。”
王蒙拿出试卷,没给他,笑眯眯:“你考得很好,比我想象好很多。”
薄许妄看着他手中试卷,没说话。
王蒙欣慰道:“缺了三周课,还能有这成绩,已经很棒。”
薄许妄抬眸看他,身体后靠,指尖摁着桌面,使了点劲,骨节分明得泛白。
“是吗?”
嗓音清润,不带情绪,像不经意飘下的细雨。
王蒙挑眉笑道:“我从教二十年,教学经验丰富,你可以相信我。”
薄许妄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王蒙敛了笑意,一字一顿:“我说你考得好,那你就是考得好。”
薄许妄一顿,局促垂眸,浓密长睫覆下,却挡不住微颤的眼神。
王蒙把试卷给他,笑意和煦:“回去好好看看错题。”
薄许妄接过试卷,看他几秒,似想说什么,却什么没说,起身,把椅子放回原位,离开。
王蒙看着他背影,摇头轻叹:“造孽……”
*
林萌被何欣挽着往小卖部跑。
路上,林萌笑道:“先说好,我现在兜比脸干净,你负责请客。”
何欣从兜里摸出一块,反手去摸林萌的兜:“把你那块拿出来。”
林萌忙双手捂兜,往后一跳,头摇得像拨浪鼓:“什么我那块?没有!”
何欣:“别藏了,你刚刚拿纸,我看见了。”
林萌捂着兜,拔腿朝小卖部跑:“一块你都惦记,丧心病狂!”
何欣捏着一块在后面追:“只要有冰糕吃,让我改姓桑,也不是不行。”
“……”
两人一块凑两块,买了根冰棒,一人一半,咬着回|教室。
路过一班,何欣突然想起:“对了,萌萌。”
林萌用力嘬着冰棒:“嗯?”
“老王组织的暑假两日穷游,你要参加吗?”
“去哪?”
“还没敲定,听说是西厢古镇。”
林萌正想回,余光扫到一个少年从教学楼前榕树下走过,朝操场方向去。
身高腿长,宽肩细腰。
林萌心一颤,眼中升起欣喜和期待,正要停下细看。
少年穿过榕树,露出上半身。
……头肩比不对。
林萌眸底火花灭了,失望扁嘴,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想她后宫佳人无数,竟然为一个脸都没看清的男人牵肠挂肚。
简直丢人。
见她没反应,何欣以为她不喜欢西厢古镇:“现在还能提名,你想去哪?”
林萌心不在焉,咬着冰棒声音含糊:“只能选城内?”
何欣:“好像能城外,但尽量城内。我觉得城内就行,太远不好坐车。”
“我想去哪?”林萌回头一笑,“当然是美人家里呀!”
“……”何欣无语片刻,笑着推了下她,“待会数学,先去教室吧你。”
“不喜欢数学。”林萌嘀咕,回头上楼。
与此同时,一个少年穿过榕树,进了一班。
林萌丢了垃圾,坐在座位,摸出画本,想了想,提笔。
何欣凑过来,手指戳她:“萌萌,你去吗?”
林萌抬头看她,暧昧眨眼:“为了某人幸福,不去也得去啊。”
既然是老王组织的活动,肯定落不下一班。一班班长姜文旭也落不下。
何欣脸一热:“别胡说。”
林萌冲她笑得意味深长。
何欣抿着唇,视线忽闪,扫到画本,轻欸:“你在画那男生?”
纸上一个人影,寥寥几笔,依稀可辨是男生。
林萌下意识挡了下:“是啊。”
见她反应奇怪,何欣眯了下眼,别有深意问:“你真没看清他脸?”
“真没,”林萌瞥她,“我骗你干嘛?”
“你不好意思。”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
“当然是你喜欢他。”
“切,怎么可能,”林萌不屑,“我只喜欢杀生丸那样的大美人。”
何欣指指画本:“那你画他干嘛?”
林萌一本正经:“做寻人启事,看能不能把他揪出来,然后道歉。”
见她神色认真,不似玩笑,何欣惊疑:“你这么在意?”
画面浮现脑海,林萌晃了下神,点头:“嗯,很在意。”
起初只觉慌乱,想道歉安自己心,而后总想起:婆娑树影、斑驳夕阳、细碎蝉鸣、少年剪影……
唯美却易碎。
再细想少年的话……
他拒绝了谁的钱?
转而接受外公的?
跟家人吵架了吗?
心情应该……
想到这,林萌再次点头:“在意。”
何欣不知说什么。
林萌拍她脑袋:“你想太多,我怎么会喜欢他。”
何欣拍开她手,撇嘴:“万一呢?”
林萌满不在意:“没有万一,如果有,我是狗。”
何欣嘟囔:“真好奇你以后会喜欢谁。”
突然想到什么,她眼睛一亮:“你见过薄许妄没?”
“谁?”
“一班那空降……”
铃声响起,打断何欣,数学课不敢造次,飞快起身:“回寝室和你说。”
林萌没放心上,摆手:“退朝。”
*
下晚自习,老师刚走,教室立刻热闹。
何欣跑过来,开心道:“萌萌!走!去小卖部!”
林萌抬头看她,不解:“最后一块不是已经进厕所下水道?”
“……艹,被你说得没胃口了。”
林萌笑嘻嘻:“你还有钱?”
“上周借给丽丽二十块,刚还我。”
“成,你请客。”
路上,何欣涛空降兵:“他昨晚来了,露了脸就回家睡觉。”
林萌一脸困倦:“之前不说他缺席三天,还放老王鸽子吗?”
“是啊,忒嚣张,校霸见他都得喊爸爸。”
林萌小声打哈欠:“学校不管?有背景?”
“不知道,各种二代猜个遍,不了了之。”
林萌吸了口柳絮,呛得咳嗽:“柳絮什么时候才完?好烦。”
“我也烦,对鼻炎患者真不友好,”何欣道,“你知道吗?”
临近小卖部,柳树更多,林萌不停拍柳絮:“嗯?”
“虽然他空降,但他帅!”何欣激动道,“我看了证件照,帅得像画出来的!”
林萌捻起肩头的柳絮,轻吹:“有多帅?”
“大家都觉得帅的程度,”何欣道,“贴吧高楼遍地起,好多女生被他帅疯。”
林萌语气浅淡:“哦,有多疯?”
何欣掏出手机,点开贴吧:“我给你念……”
“今日头条,我和薄许妄领证,请大家吃喜糖。”
“楼上,不好意思,我俩孩子已经能叫爸爸。”
两人走到小卖部,这会很多买夜宵的,队排得老长,直接绕个圈,首尾相接。
“等人少些再去,”何欣往里看了眼,“先吹会牛。”
林萌好笑:“八卦。”
何欣不理,继续念:“看见薄许妄那一刻,我想好以后孩子姓什么,跟他姓!”
何欣念了挺多,总结:很帅,想嫁。
林萌听得打瞌睡,不以为然:“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再帅能帅得过我的后宫?”
何欣好笑:“万一呢?”
林萌打了个哈欠,瞥见脚下易拉罐,看了眼垃圾桶,用脚一踢,易拉罐朝垃圾桶飞去。
她漫不经心道:“那恭喜,薄许妄是我后宫了。”
话音刚落,易拉罐砸在垃圾桶边缘,砰地弹出,准确落在一只球鞋。
林萌想过没进,但没想过会砸到人,更没想过罐里还有饮料。
哗啦流出,带出一个烟头,恰好卡在鞋带。
林萌懵了半秒,缓慢抬头,瞬间愣在原地。
球鞋的主人是一个少年,推着单车。个子很高,身形偏瘦。带着黑口罩,衬得脸色有些病态的白。桃花眸隐在微长刘海下,漫不经心抬起,里面含着冷冽的冰。
华美又脆弱。
跟那晚如出一辙。
少年看向她,两人视线相撞。他瞳仁黑得深邃,明明冷意过剩,看着却多情。清冷温煦,灿若星河。
心脏奇怪地跳动,像那晚,却强烈得多。
当时不明白,现在突然懂了。
林萌抬手摁住蠢蠢欲动的心,舔了舔唇。
原来,这世上真有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