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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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要是想出来，自然就会露面。要是想躲着，陆黎觉得，自己也不好意思拎着电筒，非去把人照个通透。
万一，躲在后面的不止一个呢？万一，人家有什么要事要办呢？
虽然她也想不出来，大半夜的，窝在这操场一角，垃圾箱后头，能有什么干净爽利的要事要办。
可越是如此，她就越不能轻易打扰。万一人家恼羞成怒，要同她撕扯起来怎么办？
陆黎稳了半天，也没稳住一脑门子的胡思乱想。手里的电筒也犹豫着，没好意思直直往那边照。
一阵小风吹过，垃圾箱里，七拼八凑的酸臭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虽然没到夏天，少了气温发酵，可这味道确实也不怎么宜人。
陆黎犹豫着，要不要退避几舍，顺便给对面的同学留出些空间，那边路灯底下，垃圾箱后，就已闪出一个人来。
果不其然，是个男生。
角落阴暗，那人背着路灯，陆黎又没好意思拿手电直接往人家脸上怼。
所以，只能看出，那人个子挺高，长手长脚，裹着件深色的冲锋衣，慢悠悠的晃出来，一点儿不显的着急怯懦。
他就站在那儿，两只手抄着口袋，微微耸着肩膀，脑袋歪向一边，借着路灯那点光亮，明目张胆地打量陆黎。
陆黎有点近视，手里的电筒又歪在一边，隔着十几步远，看不清男生的脸。
只是，那平短的寸头，抄着口袋的样子，还有这被人逮了，脚下却依旧踩着的三分漫不经心……似乎，都有那么点儿眼熟。
再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这人，她好像认识。
“啊。”她低低叫了一声。
对面的男生，似乎也认出了她，微微一怔。梗着的脖子，朝后仰了仰，不太敢相信的样子。
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撞见她。
两个人都有点猝不及防。
不过，不管怎样，也算点头之交。陆黎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好生打个招呼。
对面，男生的动作却先她一步。
他抄在口袋里的一只手拿了出来，指尖捻动，像是在把玩什么东西。
他垂眸看了一眼，然后，潇洒地一抬手，那东西便从他指尖飞了出去，轻飘飘落在了垃圾堆上。
地心引力作用下的完美抛物线，线条还挺温柔。
陆黎没看清那是什么，却从他看似藏着掖着的举止里，嗅出了那么点味道。
她猜想，那被他扔掉的，大概是半根烟头。
男生后退两步，腰背微仰，顺势就靠在学校的围墙栏杆上。他一条腿屈着，空出的手就又塞回了裤子口袋。
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陆黎。
恢复了淡定后的泰然自若，只最后还存着一丝的不确定。
“你来这儿干嘛？”他问，好像他才是比较光明正大的那一个。
陆黎也才发现，这还是第一次，他同她主动搭话。她晃了晃手里的电筒，简短答他：“来找东西。”
“找什么？”
“物理卷子。我不小心把它当草稿纸扔了。”她实话实说。
“……”
男生先是一愣，随后低低嗤笑了一声。
没说出来的潜台词，大概是“换做是我丢的就丢了，那些卷子跟着你们这样的好学生还真是物有所值死而无憾啊”。
陆黎咬了咬嘴唇，装听不明白。
这就是两个人不一样的地方。无所谓好与不好，只是对待同一样事物的态度大相径庭，所以，看似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陆黎忽然觉得，自己前面那几句解释，有些多余。
她又掂起手里的电筒，把光亮投向成堆的垃圾。多说无益，还是早点翻到自己东西，赶在宿舍楼锁门前回去要紧。
照着值日同学的说法，她就近，把垃圾倒在了右边最靠外的垃圾箱，就沿着最近的内壁一侧。
就是离陆黎最近的这一小片地方了。
应该不难找。
她上前两步，走到垃圾箱开口，把腰弯了下去，开始细细查找。
不知怎的，总觉得手里的电筒光线不是那么明亮。她只能把腰弯的更低，一寸寸仔细辨认。
不远处响起脚步声，是男生靠近的声音。
“要我帮你吗？”他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听起来还挺真诚。
“呃，不用。”陆黎刚把手电从右手换到左手，顺便把左手的风衣袖口，往上撸了撸。出于礼貌，她说话时抬了下头，还朝男生晃了晃手里的手电，“我有这个。”
话刚出口，就觉得有点囧。
那语气，像是在说什么神兵利器。
男生竟然默默点了头：“哦。”好像还挺信服。
陆黎：“……”
尴尬又不失礼貌的一眼对视。
男生往旁边侧了侧身，抬脚打算离开。
陆黎也顶着半脑门子黑线，弯下腰去，继续专注手头的翻垃圾大业。
谁知，下一秒，眼前就暗了下来。
她的神兵利器，哑火了。
陆黎：“……”
她直起身子，握着电筒晃了晃，把它的开关推下来，又推上去。电池里的最后一点电，终于化作一丝光亮，苟延残喘的闪了两闪，终于，还是熄灭了。
陆黎明白过来，八成是庞浅浅那个马虎鬼，充电的时候，插座没插牢，压根就没给这电筒充上电。
陆黎半脑门子的黑线，立马就爬了满脸。
墙那头，比墙高不了几公分的路灯，暗戳戳的亮着，成了能倚仗的唯一光源。可垃圾堆背光的这一面，承接不到半点雨露。
陆黎深呼吸，长长吐出一口气，很想把手里的电筒，就这么撇在这一堆垃圾之间，和自己的物理卷子为伴。
几步开外的地方，传来男生的一声嗤笑。
这回倒是换了语气，不是有距离的划清界限，而是没心肝的冷嘲热讽，带着点智商优越感的那种。
陆黎不爽，很想赏他个白眼。可刚一抬头，就被迎面一道亮光晃了眼。
她不自觉地偏过脑袋，发觉那亮光，是从男生手里发出来的。
男生也不多话，收了神通，走近几步，冲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我来帮你照着吧。”
陆黎看了看近在眼前的东西。
黑乎乎硬邦邦的一块，棱角分明，是一台手机。又宽又长，屏幕超大，是那种既能聊闲天又能打游戏写在校规里明令禁止被携带入境的那一种。
陆黎不知道该说什么。
短短几分钟，一连目睹了两起违反校规校纪事件，还都是眼前这一人所为。坦然自若，明目张胆。
乖好学生陆黎，觉得自己经受到了良心的考验。
校长大人说，遇到了违反校规校纪的事情，大家一定要站出来，勇敢的检举揭发。这既是保护了大家不受不正之风的影响，也是帮助那些不慎失足的同学，防止他们一错再错，今后犯下更大的错误。
言犹在耳。
陆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脆弱的小良心。然后，没怎么挣扎的，就接受了自己既不能保护大家，也不能拯救同学的事实。
她丝毫不掩饰对男生手中违禁品的向往，一边勾着唇角笑了笑，一边就点头答应下来：“啊，好啊，那就谢谢了。”
助人使人快乐。
男生也是一笑。左侧唇角微微勾起，带起一道比右侧更深一点的笑纹，不怎么认真的微笑。陆黎却觉得，还挺好看的。
男生上前两步，停在陆黎身侧，执着手里的违禁品，打下一道亮光。
离得近了，陆黎就闻见了，他身上还未散去的那股烟味。若有似无的，像是拿错了别人的外套，才不小心沾染上的。
没来由的，陆黎觉得，这味道并不怎么适合他。
就跟十几岁的女孩子，整日往脸上擦脂抹粉似的，有一点操之过急的张扬，反倒提早蚀了年轻的本钱。
要不，就为了拯救失足同学，轻描淡写的规劝两句？
可这想法刚一出头，就被陆黎按了下去。
她能说什么？吸烟有害健康，你还是少抽一点吧？
这话的前半句，人家烟厂都好心帮她印在了烟盒上。至于后面那半句，听着就跟她妈说给她爸听的一样。
她妈说给她爸……
陆黎想想，还是算了，自己还是不要多此一举得好。
万一触了这哥们的逆鳞，觉得她神经病事小，万一一气之下一走了之，她的物理卷子今天还要不要？
陆黎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觉得相比于拯救失足同学，还是她的物理卷子更重要一些。更更重要的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尚浅，禁不起她一句半句造的。
毕竟，她与他不熟，没什么表达观点的立场。
于是，一切就在无言中，安静进行。
隔着半圈围栏和几棵垂柳，操场那边的塑胶跑道上，有夜跑的同学，呼哧带喘的经过，也有在小卖部经过一番抢购，一边嚼着零食一边聊着闲天的零星小团体，溜着弯，说着话。
脚步声，说笑声，好像都离得挺远。
似乎没人注意到，这边安安静静趴着一堆垃圾的犄角旮旯。
毕竟是请人帮忙，不好意思耽搁太久，陆黎借着光，俯着身，手脚麻利的在垃圾堆里左右扒拉。
因为目标明确，专捡纸质的垃圾下手，排查起可疑目标来，倒也快得可以。
男生就站在她身侧，堪堪半步远的距离，手里的光亮一直举着，只偶尔换一下手。
起初，他只是看着，后来，见她总要时不时停下，挽一挽衣袖，还因为脏东西沾了手，只能用干净些的小指和手掌外侧，拉着袖口往上蹭。
其实，这一蹭也没什么用，过不了一会儿，袖子就又掉了下来。
男生犹豫着，不好意思直接说“我帮你挽衣袖吧”。
默了默，还是稍稍靠近了些，缓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找？”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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